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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陈戍今没想到面前突然就出演了这么一着,着实是愣了愣。紧接着赶紧把郑安觉从湿漉漉的地面上拉了起来,回头叫到:“老仇,过来帮把手。”
      老仇便竭力帮陈戍今把郑安觉搬到了车里。陈戍今先前觉得郑安觉长得很单薄,应该没什么分量,不料拖着却相当吃力。陈戍今想,或许是因为淋了雨,衣服浸了水都湿透的缘故吧。

      老仇问:“少爷,我们现在是回李太太那里还是回家去?哦,您不晓得,这位就是郑安觉先生……”
      陈戍今先前听着老仇一直说着“郑先生”,似乎十分熟悉的样子,现在听了名字,才知道事情不是这么一回事。看着郑安觉遍体湿透的身体,陈戍今不禁觉得好笑。

      刚回到国内的时候,自己的妹妹就旁敲侧击,说不要得罪祖父;祖父又是耳提面命,说了不能和现今社会里面一些行为不检的人交往过密。陈戍今感觉怪异,不晓得什么叫做“行为不检的人”,左右打听,才知道那是因为这一年社交圈里突然横空出世了一个人物,是交际花郑裴裴家的内侄,手段了得,听说不但能哄得夫人小姐之心,不少老爷少爷甘愿成为其裤下之臣。陈老爷子出生于上世纪一十年代,虽然是那时候陈家已经是新派的家庭,可这新也是有限。他觉得连男人都能成为交际花,还能正大光明地和男人暧昧不清,那可真是人间的堕落,显得非常地愤怒。
      陈戍今微微俯下身来,打量了郑安觉的眉目。脸色非常苍白,简直是有点儿病态,下巴尖得过分,而那眉头是锁着的,眼眶很深,似乎有点西方人的特质,可是那柔和的面部轮廓,似乎却是连东方的男性都不如的。他眼珠子也在眼眶里转动。嘴唇的血色也不足,微微张开,吞吐间似乎有不少酒气。
      这个陈戍今明白,无论在哪里,交际场上的人物,酒量是顶要紧的。郑安觉并没有陈戍今先前想象中的那么俊秀,或者英气,或者美丽。被雨这么一淋,至多也是只丑小鸭了。陈戍今突然有了一丝惆怅,觉得自己先前的想象一文不值;同时又觉得,自己似乎终于能证明自己不会成为要另祖父耳提面命的人物,这也是好的。

      陈老爷子不喜欢这个郑安觉,自己自然要顺老爷子的意,是不能把他带回去的。看刚才郑安觉一路跑去上边,一定是要去李太太那里。可是作为一个交际圈里的名人,这样出丑昏迷地被别人看见,自然是更不好的事情。
      陈戍今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刚才就是这个郑先生害得自己不得不走去车库,溅得自己的裤腿全湿,可他自己是全身湿透,也算是不小的惩罚了。而陈戍今突然觉得,这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抱怨让上天听见了,郑安觉才会就这样昏倒在地上。这么一来,陈戍今内心突然又多了一种莫名的内疚的快感。这种内疚的快感和他说,你呀,看这人这么悲惨,说不定你也是作俑之一呢;可他这么颓然的样子,作为你让祖父训诫和弄湿裤腿的补偿,你有权利见证,却也是不能就这样对他不管的。

      于是陈戍今对老仇说:“到我在柏舟居的那套房子吧。”那边不过二十分钟车程,等郑安觉醒过来,要是真的有事情去李太太这里,也是方便的。
      老仇说好的。
      陈戍今又说:“你回去以后只消和我父亲说我的朋友来拜访我,怕到家里吵到老太爷,就在外边过夜了。”
      老仇又说好的,便加快了车速开了。

      老仇和陈戍今一起把郑安觉搬上十五层三室两厅的公寓后,陈戍今就让老仇早点回去了。
      陈戍今在郑安觉身边的椅子上坐了几分钟,突然局促起来。他摸过郑安觉的额头,没有热度——至少现在还没有,而满口的酒臭,似乎证明了这个年轻的男人只是被醉倒的,而也还不到酒精中毒的程度。他看见郑安觉似乎冻得发抖,脸色都青了,便给他添被子。可他周身的衣服又都是湿的,加了被子也是没有用的,只有把他的衣服换下来。可这更不行。

      陈戍今虽然不乐意父亲与祖父的命令,可这也不表示他一定要去打破它。如今他和郑安觉在同一个房间里是事实,虽然他很确信自己不至于会做出祖父担心的事情来,可似乎感染了东方的东西,做事情都有点束手缚脚。
      陈戍今想到自己在英国读书的时候,可一群学生好友打闹得不亦乐乎。喝一整天的酒,然后颓倒在地上,没醉的人都要要把另外的人拖进浴室拿板刷刷干净,也是没有关系的。可是现在,他不晓得自己为什么都不敢给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脱了衣服了。
      很久以前那极少的几次和同性尝试性关系的回忆顿时涌现出来。虽然他清楚地记得那几次记忆算不上美好,可现在似乎自己只要一举动,就会做出出人意表的事情来。他越要确定自己不可能会成为祖父口中的人,却越似乎觉得自己是一定做出点什么。
      陈戍今自我唾弃了一番,然后自嘲一笑想,这可好,才回国没多久,就要变成强迫症了。
      陈戍今让自己不要多想,就靠近去,想把郑安觉一身湿透的衣服换下来。

      这时候,郑安觉突然醒了,睫毛眨动了几下,猛然睁着眼睛看着陈戍今。陈戍今觉得突然这么看着他实在怪异。他不晓得郑安觉这是在对焦距。郑安觉和女人上床后醒过来,总是要先看着面前的人,眼神坚定,而不是惺忪的迷茫,那似乎让他那并不高大伟岸的躯体顿时充满了神圣的味道的爱的坚决。
      可这样的注视现在似乎是用错了地方了。陈戍今是个男人,被这么看着显然有点肉麻,全身都要起鸡皮疙瘩。
      过了几秒钟,郑安觉是真的清醒。口气里带了点焦急地突然开口:“哦,陈先生。我这是在什么地方呢?现在几点了?”
      陈戍今说:“大概是十二点左右。郑先生现在在我家里。”
      郑安觉脸上闪过一丝僵硬,不过还是被陈戍今察觉到。郑安觉笑了笑说:“这真是不好意思,把这里搞成这个样子。我现在没什么大碍了。就告辞离开吧。酒喝了太多出了丑,有劳陈先生照顾。”说着郑安觉就站了起来,期间身体还不稳定地晃动了几下,看起来似乎是酒精还未完全消退。

      陈戍今如今完全被失望所笼罩。其实他后来明白了,他把郑安觉带回来,还出于另外的一种好奇心。这好奇心自从回国以后已经很久没有在陈戍今身上出现,所以出于本能,他珍惜地想要履行它。而出于“被命令”的一种不甘心,颇有自由主义精神的陈戍今偏要弄清楚这个让陈家人心惶惶的,究竟是何方神圣。于是,就出现了由一种很有孩子气的思想所引导的行为。
      可是现在,陈戍今觉得自己那孩子气的好奇心已经差不多消失了。他觉得面前的这个男人在他看来是不具备任何魅力的。蓬乱的头发,肮脏的西服,苍白的脸色,甚至连车子都能在路上熄火。这样一个普通的男人,似乎什么诱惑的法宝都不懂,到底有什么引起小社会交际圈的轩然大波的能耐呢?

      于是陈戍今突然开口:“你是要去李太太家?你可以先换一套衣服,然后我开车送您去吧。我想那边大概还没有散席,李太太特意为我开接风宴,我这么走人也不好的。”
      郑安觉似乎对陈戍今的话没有多大的反应。陈戍今之见到郑安觉低着头垂着眼睛,那还湿润的浓密的眼睫毛抖动了两下,然后抬起了头,笑着说:“那真是麻烦你了。我的车子出了故障,正停在那边呢。”
      陈戍今看了这短短的就秒钟的景象,内心突然不安起来,觉得自己可能受了愚弄。可陈戍今自己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想。他只觉得烦躁,觉得自己无论是智商还是情商都在下降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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