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赖的爱》飔葉

2、番外

　　冬日的午后，我坐在街头的咖啡屋里看着镱写来的信，仍旧是淡淡的笔调，但我却读懂了其中所刻意隐藏着的情绪。

　　筱沫：

　　你在伦敦过得还好吗？霏很想你呢，经常在家里提起你。自从你走了之后，我们的生活似乎平淡了许多，少了一个可以谈谈心的朋友，总有些不习惯，即使你已经离开四年了。

　　算算这四年间我也写了不下十封信了吧。你在信里也问过我，我和霏过得怎么样，而每次我都只是一笔带过，因为我们的生活真的很平淡，霏忙着学习，而我忙着工作，我以为这样便就是生活，我以为这样霏是快乐的、幸福的，可慢慢的我发现事情并不如我想象的，我渐渐发现我和霏正越离越远。

　　我并不是想让你担忧，只是想找个人诉诉心事，又不会让霏发现，而远在异乡的你是最佳的人选。

　　你也知道，我这四年一边在修大学课程，而一边替霏的姐姐打理上海的公司，我说过我很喜欢这样充实的生活，我觉得我的劳累可以让霏过得更好就已经很满足了。霏的病情得到了控制，就继续他大学的课程，过着我从小就向往但从不曾体验过的大学生活，很快乐。

　　一开始，他也抱怨过我没有时间陪他，可是慢慢地他也接受了，我本是这么认为的。我每天仍是认真的工作，希望尽早完成可以回家陪陪他，但霏开始早出晚归了，有时我回到家他还没有回来，我问过他，而他只是很不耐烦地说他学业繁重或是和同学出去玩了。我只问了他一次，因为我不想过多地干预霏的生活，他从小就被禁锢着，隐藏了很大的叛逆，我不希望霏因为这种小事而不高兴。

　　就这样持续了三年，我们各过各的生活，一天能够见面的时间也只有吃早餐时的那短短的十五分钟。

　　我心里也矛盾过，我们这样的相处方式真的像一对恋人吗？或许我该放霏自由，可我舍不得，五年的时间，也许更久，已让我对霏产生了依赖，我已经放不下了。我想霏也是这么认为的吧，很多时候我看到他欲言又止的，这三年间我们很默契的没有打破这微妙的平衡。如果不是……

　　看到这里，我的心开始沉重了，难道这几年霏和镱过得并不幸福，发生了怎样的事让瞒了我四年的镱竟主动地说出来，我拿起面前的卡布基诺微微地抿了一口，抬头看向窗外，冬日的街头冷冷清清的，雨淅淅沥沥地飘着，让我感觉不出平时的惬意，反而有了些许的烦躁。

　　如果不是半年前的那件事，我想我们会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吧。

　　记得那天下着倾盆大雨，我一身疲累地走进了公寓大楼，因为我连续三天都没有合过眼了，而且一个月来都住在公司里，忙着策划一项庞大的案子，这天终于圆满地签了约，我也就可以放心地回家好好的休息了。

　　在我想开门的时候，发现房门竟是虚掩着的，不由地皱了皱眉，霏真是太不小心了，自己不在他身边果然是不行的，无奈地推开门，只想尽快躺到床上，可当我站在卧室门口，看到半掩着的房门内的那一幕时，我的脑子似乎一下子空了，没有了思维，我就是那样默然地站屋外，看着屋内的一片春色，现在想想，我当时居然能够如此冷静地把那污秽的一幕看得如此的清晰，霏那张英俊的，充满情欲放纵的脸我竟能看得清清楚楚，我真希望我能够看花眼，可事与愿违。

　　我没有打扰那激情纠缠着的两个人，悄悄地退出了那曾属于我和霏温暖的家。走出公寓大楼，才发现伞被忘在了房门外，但我已经没有了再踏进那个房门的勇气了。可想而知，我拖着沉重的身体在磅礴的大雨中走了近两个小时，最后体力不支倒在了公司的门口，是保安把我送进了医院。

　　公司里的人都不知道霏的存在，是我和他的姐姐把他保护得太好了，所以即使我高烧几天最后恶化成了肺炎也不会有人去通知霏。我仅凭这一丝微弱的信念硬咬着牙挺了过来，还等不及好好的修养，便强行地出院了。心里一直担心着霏，粗算下来，差不多有两个月没有和霏联络过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出事。

　　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一直不断地说服自己忘记一个月前的那一幕，也许是霏太寂寞了才会做出这样的事吧。

　　终于振作地抬起了头，却看见一个男人揽着霏从公寓大楼里走了出来，我仍旧冷静地把霏快乐的、没有丝毫愁容的笑脸看了个真切。我把自己隐没在了墙角里，平静地看着他们离去。

　　我当初是不是做错了，我不应该如此不坚定地留下来，不应该为霏的一句喜欢而动容，更不应该纵容自己完全地陷进去。如今的自己已不是完整的了，至少那颗心已不复以往了。我是不是应该放手了呢？还霏一片自由的天空呢，这不是他一直想要得吗？几年前察觉到他的疏离时，就应该果断的结束，也不会发展到如此的境地。

　　想通了，也就释然了，我向霏的姐姐要了一个月的长假，只留下了一封信，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那封信只有短短的五个字：霏，你自由了。

　　我去了你所在的城市，那儿的确如你所说，是个寂寞的城市，但也是惬意的，我疲累的身心得到了彻底的解放，是这三年多来不曾有过的，原来没有霏的爱，我真的不能得到幸福，那往后呢？我应该去适应没有霏的日子，我并不是一个没有感情就无法生存的人，我可以的，我还是原来的我，只是因为霏而变得不再坚强了。

　　一个月中，我切断了一切可以找到我的途径，一个人整天的在大街上散步，感受着难得的宁静。

　　是了，半年前的一个雨天，在街上的确看到了镱，虽然不是很真切，但可以肯定，那时的他如此的落寞，让我不敢靠近，在我看到这样的他出现在伦敦街头的时候，我的心中就已经有一个不好的预感了，但却没有勇气说出来，怕成为现实。

　　假期很快就结束了，自己的心态也逐渐的调整过来了，是时候回去面对一切了，坐在回程的飞机上，心情是从没有过的平静。

　　我直接去了公司，承认突然离开的行为很不负责任，可幸好那个大案子已经上了轨道，也无须花太多的精力。

　　推开办公室的门，意外的看到霏的姐姐坐在沙发上，竟有些憔悴，莫非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看到我进来，说，镱，我知道你今天回来，就在这里等你，我只是想劝你，不论霏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能不能去看看他，他，他，现在……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忍不住抽泣起来，我急切地想要知道实情，霏怎么了？我走的时候他不是还好好的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之后我被带到了医院，看到了昏迷着的霏，刚坚强起来的心又一次地崩溃了。被告知，霏的心脏病发作，已经昏迷了一个月了。

　　在我离开的那一天，霏被那个男的带到了酒吧，那个男的残忍的告诉霏这段日子的欢乐只不过是一个低劣的赌局，霏只不过是一个供他们娱乐的赌具而已，霏被彻底的抛弃了，而当他回到家看到了我留给他的信的时候，霏绝望了，情绪瞬间跌落谷底，早已被控制的心脏病复发了，昏倒在家中，是被从美国赶回来接手我的工作的姐姐送进了医院，可已经晚了，霏没有得到及时的急救，所以……

　　我坐在霏的床边，握着他的手，回想着过往八年的点点滴滴，自己第一次的骂人，第一次的发怒，第一次的失眠，第一次的感动，第一次的流泪，第一次的接吻，第一次的……

　　我发现在这八年间，霏早已成了我生活的重心，是无论怎样也放不下的人啊，我居然能鲁莽地想放他自由，我做得到吗？我真的做得到吗？我已无法再一次的使自己的心冷硬，已无法再回到八年前的那个自己了，或许我的心从没有真正回去过，我一直都在欺骗自己。

　　不论我如何的呼唤，霏就是不肯睁开眼睛看看我，是不肯原谅我吗？有时想想，到底是我错了，还是他错了？也许两人或多或少都有错吧。但幸好我们并没有彼此错过，既使霏仍在昏迷。

　　半年了，霏还没有醒过来，我们现在和霏的姐姐一起生活在美国，虽然一直不喜欢这个国度，但对霏的病情有益，我也无法反对。虽然霏不能睁开眼睛和我说话，但是我知道他听得到我说的话，感受得到我对他的期盼，我知道霏在努力，努力地想醒过来，我会等他，我会一直等，一直等到他醒过来的那一天，我相信这一天并不是遥遥无期，也许在你读到这封信的下一刻我就会和霏幸福地站在你的面前了。

　　你不要为我们担心，我写这封信没有什么其它的目的，只是觉得无论是快乐的事，还是不快乐的事都应该和你分享，过去的四年我一直在逃避，所以这封信包含的是了我重新面对现实的意义。

　　相信我，再见面的时候，我一定会是幸福，不，是我们一定会是幸福的！

　　你的好友：镱

　　短短的数页信纸，竟让我惆怅起来，看到最后镱重新振作起来，我应该感到欣慰的，可是我无法轻松。

　　窗外的雨仍在下，桌上的卡布基诺已是第四杯了。

　　唉，算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宿命，无须他人担忧，更何况我还自顾不暇。

　　收起深蓝色的信，站了起来，走进了雨帘，伦敦特有的孤寂的雨湿润着我，这是难以形容的舒心。

　　半年后的一个清晨，我走出街区，习惯性的看向那颗湖边的杏树，它的杏叶依旧那么飘逸的飞舞，只不过树下多了两个依偎着的人影，淡淡含笑的镱和甜甜微笑的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