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差劲的领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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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天空微微下了些细雨，汪子苓趴在阳台上听雨声。
细细的淅淅沥沥声，就像一首轻柔而动人的歌，伴随着雨水的清香，她恍恍惚惚做起梦来。她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不禁懊恼自己白白丢失了这么美好的一天，想了想，撑了一把雨伞便出门了。
汪子苓很少晚上出门，有点害怕黑压压的感觉，人就好像掉进了墨汁中，一不小心连皮肤也被染黑了。她在街上信步走着，却不敢走得太远，只在附近来来回回徘徊着。
这时，她看见在一间关了门的店铺的屋檐下，一个上了年纪的妇女缩着肩膀蹲坐在那里避雨，脚边铺着一面乱蓬蓬的麻布，发现汪子苓在注意她，便招手唤她：“姑娘，姑娘啊。”
汪子苓走上前去，看清楚了那位妇女的打扮。她的模样甚是奇怪，一件棕绿色的条纹大袍把她从头包到脚，只露出一张褐色的脸和两只巨大的耳环。她见汪子苓走近，又带了几分期盼地喊她：“姑娘，过来呀，姑娘啊。”
汪子苓不明就里地走到她面前，她带些感激又带些讨好的语气说：“姑娘，有没有兴趣买个希望？”
“希望也能买吗？”汪子苓不解道。
“呵呵。”她笑了起来，眼睛鼻子皱到一块儿，“你以为希望是多大的难事啊，只要你愿意，哪里都有希望。”
汪子苓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可是，希望早就已经拒绝我了。”
“那是因为你努力得不够。”她认真地说。
“可是有些希望，不是努力便可以得到的。”汪子苓站了起来，“对不起，这个希望是我要不起的，我也不可以要。”说完便转身急匆匆走了。
走出去几步远，听见那名妇女在背后喊：“姑娘，请别拒绝希望，命运自有它的道理。姑娘，姑娘啊。”
她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心里乱成一团麻。什么命运自有它的道理，它的道理就是要人受苦么？她负气地想，好啊，命运叫我怎么走就怎么走好了，我倒要看看，它会带我到哪里去。
她埋头走着，雨伞低低地垂在面前，每走一步都用力在积水处踩起一个个水花，就像踩掉一个个从心底深处钻出来的希望。好啊，去哪里？要带我去哪里呢？去哪里？
“……子苓？”一个不真切的声音远远地响起。声音极低，暗哑，又带了一丝不确切和迷惑，可是她一听就听出来了，是他的声音。她浑身一颤，下意识把的脸藏在伞里，不敢看他，慢慢地往后退。
“子苓！”傅容博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手中的雨伞掉落在地上，露出一张布满泪水的脸。
“子苓，真的是你？我就知道是你！你遮着脸，可是你踩水花的样子和那一晚一模一样，我一眼就认出了你。”傅容博双手用力抓住她的胳膊，隔着雨也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味。他站不稳，连带她也摇摇晃晃的。可是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前这个人是他！是他！是他！
汪子苓想扑到他身上好好大哭一场，或是向他倾诉她所有的相思和委屈。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任由他抓住胳膊，整个人虚弱地站立着。
“子苓，你怎么不说话？我是容博，你不认识了么？”傅容博晃了晃她的肩膀，想让她看清楚自己，可是一没留神脚底踩到了一块滚动的石头，差点滑倒。汪子苓下意识地扶了他一把，刚好他身子往前一挣，就那样抱住了她，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她。
汪子苓的身子抖得像寒风中的一片树叶，凄凉凉地瑟缩在他怀里。他心里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怀里的这个女孩这么的孤苦无依，他竟不肯给她一个怀抱吗？
“对不起。”汪子苓小小的孱弱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
“对不起什么？”他问。
“命运是个差劲的领路人，我不该跟着它走。”
“不，我要感谢命运，一次次把你带到我身边。”他幸福地叹息。
“它分明是把一杯苦酒带到你身边，这样的酒你要饮么，你愿意么？”她定定地看着他。
傅容博久久说不出来话，酒却好像渐渐醒了。他看了看她和自己，两个人一同站在雨里，从头到脚湿漉漉的，眼里尽是哀伤和酸楚——他们不是正在同饮命运赐给的酒吗？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她呆呆地望着他，良久良久，终于闭上眼睛：“那么，我也愿陪你同饮。”
幸福就这样海啸般来临，他们像是海洋里两尾快乐到极致的鱼，尽情的疯狂。他们携手爬上最高的山峰，看日出，看云落；他们在星空下憧憬美好未来；他们在海边相互追逐，留下一串串足迹；他们在傍晚的黄昏静静依偎着彼此，听对方讲述心底最隐秘的往事。
他们每天都会见面、约会，像少年人那样恣意倘佯在春光里，拼了命地去快乐。每一天都像是一个隆重的节日，他们万分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恍若末日来临前的最后时光。
这些天，他们不约而同喜欢上了“春深似海”这个词，便相约着一定要去瞧一瞧春海里的柳浪莺波，桃红梨白。
“我本以为花海已经是个极美的词了，繁花似海，可是，到底比不上春深似海。”汪子苓靠在傅容博的肩上，手里举着的一枚柳叶。
“都能闻到春的浓郁。”傅容博深深吸了一口气。
“也能看到。”她补充。
傅容博笑了，轻轻在她脸颊上啄了一口。她笑嘻嘻地拿手里的柳叶呵他的痒。一阵风吹来，成团的柳絮好像一朵朵轻云，停歇在他的肩头。汪子苓看着好看，也捉了几团安放在自己肩头，却不想连接打了几个喷嚏，柳絮全飘走了。
“唉，不是自己的，迟早都要走的。”她随口说道，说完，自己却愣住了。傅容博也注意到了，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们开始陷入长久的沉默，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汪子苓振作起精神，哼起了一首不着调的歌。因为歌声太过荒腔走板，到底把傅容博逗笑了。傅容博笑了一阵，又收拢起笑容，眉心显出一道深深的印记。汪子苓把手指放在那道印记上，轻轻把它抹平。
“我一直也想这样做。”她说。
“我也一直渴望你这样做。”傅容博拉下她的手放到了自己掌心，“我今天回去就和许菁说，把什么都给她，我只要你。”
她别过脸去：“你不用这么着急。”
“早点说清楚，对她对我都好。”
“舍得了莎莎吗？”她有些哽咽，在衣领上悄悄擦去一滴眼泪。
“我是她的爸爸，永远都是，不会改变，她能体谅我，她——是个好孩子。”傅容博握紧她的手。他的手宽厚、温暖。她心一动，轻轻回握了一下。她感到那只手顿时松了一下，旋即把她握得更紧。
“不要勉强。”她对他说。
“好。”他答应道。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差劲的领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