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奇迹》氯化钠

1、序-非存在

　　A
　　瞿亦记得自己的妹妹也曾经执迷的为爱情痴狂过，我是说，为别人的爱情。她像只撵不走的小狗一般，趴着，靠着，躺在自己床上翻滚着，手里捧着从书架上够下来的莎士比亚全集，在自己写作业，吃饭，甚至睡觉的时候，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重复着罗曼蒂克、罗密欧与朱丽叶，以及“啊！罗密欧，为什么你要是罗密欧！”之类的句子，丝毫不顾及瞿亦作为一个理科生对文学作品感官上的缺陷。说实在的，所谓莎士比亚，罗曼蒂克，乃至再延伸到英国文学，在瞿亦眼里，永远都只是文科试卷上的一道试题、中国中小学生必读书目。妹妹眼睛里那些梦幻的、浪漫的、震撼的东西，他从来没有打心眼里感受到过。但是瞿亦从不轰自己的妹妹走。你问他为什么，他也说不好，或许他只是喜欢当他收起作业、放下碗筷、第二天早晨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不偏不斜的打在妹妹的脸上，或浓烈或平淡的光晕流畅的滑过妹妹的五官，眼睛，鼻子，嘴……直到脖子根，全部像是被装饰过一样美，令他移不开视线。
　　而那个时候，妹妹眼睛里那一抹难以名状的金黄开始渐渐地闪烁起来，比莎士比亚全集上的镀金更亮。
　　B
　　后来，瞿亦渐渐习惯了光打在妹妹脸上时斑驳的影子，或明或暗、无序的交错着一条一条射线，总引得他探身去摸妹妹的脸——温热的，滑腻的，带点弹性的脸颊，瞿亦喜欢用手去轻轻地捏，直到那里泛起淡淡的红晕，妹妹提起嘴角，咯咯咯的笑起来。
　　而这个时候，是瞿亦一天当中最快乐的时光——当他放下书包，脱下校服外套，用温水轻轻搓洗因写字太多而酸痛的指关节，回归到冷清的现实中时，妹妹是他唯一的温暖，幻境和现实转换时唯一的缓冲。——而这渐隐渐现的温婉经过十七年的氤氲，已经渐渐成为了瞿亦的全部，奠定了他整个人所有的世界观——为了妹妹。这四个字快被他念烂了，他像抱着瓷器一般珍重的环着这四个字，一个笔画都不敢丢在地上。他习惯了回到家之后挂在肩上的四十公斤的重量、耳边轻轻地呵气声、柔软的发丝滑过脸颊的触感……“……奇迹，奇迹，”他漫不经心的轻轻叫着，压抑着心中蔓延出来的喜悦，红着脸皱起眉头，“……从我身上下来。”
　　奇迹一边笑一边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灵巧的落地，学校邋遢的校服被她穿得很干净。她拉开一把椅子，整个人跳上去，放松而不雅的坐着，开始讲述她今天在学校的遭遇。
　　“……班长被女生甩了……体育课的八百跑了满分……终于搞到了音乐教室的钥匙，明天可以去弹钢琴了！……厕所里有人抽烟，味道很难闻……，……，……，…………”
　　瞿亦感到有点口渴，站起身去厨房拿水杯，倒水时哗啦啦的响声渐渐掩盖了妹妹甜美的声线，这使他不安，仿佛被人夺取了什么不可再生的东西。他没等水倒满就放下水壶，匆匆的端起水快步走回来，“……你刚才说什么了？我没听见。”他一边走一遍放大音量朝客厅喊。
　　“……”妹妹似乎说什么，又似乎没说，瞿亦有点急躁，加快步伐走到客厅里，期待着看到妹妹迎上来的身影，却只看到桌边两把推开的椅子，以及自己瘫在地上的书包。
　　——而妹妹的黑白照片摆在墙上，笑容正好被阳光打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