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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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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第一花魁的竞赛果然精彩纷呈,各色美人都使出浑身解数极力表现,弹唱、曼舞、七步成诗,整个凤起阁都沐浴在脂粉的香味里。
砚王看的津津有味,手里折扇摇得到欢畅,百里布衣凭栏低望,只见桃花美人一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摸样,似是感应到他灼热的目光,又一次看了过来。
那是一双白山黑水般的眼,眼里含着水雾清辉。
二人视线胶着半刻,桃花美人挑眉一笑,嫣然倾城。
百里布衣看清那嘴角上带的戏谑,非但不恼,反而觉的欢喜。这样的一个表情就足够令人回味了。
早有人尖利着嗓音喊道:“揽月楼选送的明月姑娘献艺。”
桃花美人衣袖轻摆,逆着月光纵身飞上高台,一个拂袖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兰花玉指顺势梳理额端的一缕长发。
砚王失笑,赞声:“好一派宗师风范。”
百里布衣唇角未勾,眼里却带了三分笑意,明月么?呵。
有奴人分抬两面大鼓各自放在高台两端。七位伴舞女郎手捧着琵琶鱼贯入场,另有奴仆送上一条极长的绡带。明月将绡带环在身上,素手一扬,绡带便准确的在鼓上敲了一响。这一手露得十分高明,绡带本身很轻,要用丝绸将鼓撞击出声必定要有极巧妙的手劲跟一定的功力。鼓声一响,伴舞女郎便高举琵琶素手连弹,衣裾翻飞处犹如桃华灼灼随风起舞。
明月身轻如仙,几乎足不沾地,手中绡带随着琵琶乐曲飞扬轻舞,绡带敲击的鼓点越来越快,却暗暗缝合琵琶的乐章。
一时间众人只觉得仙乐翩翩,有仙人下凡一舞,名曰飞天。明月天衣裙裾翩然而飞,摇曳生姿,项饰臂钏则在飞动中叮当作响,别饶清韵。突然有一舞女将手中琵琶扔向她,她捎带回卷,琵琶在手便一个出胯旋身使出了“反弹琵琶”的绝技。明月举手投足流畅飞动,一气呵成,天衣飘飓,坡有吴带当风的韵致。
霎时,所有人为之惊羡不已,程砚亦以扇击手,大叹:“妙啊,妙啊!”百里布衣眼中闪过惊艳,却撞上她再次投来的目光。一挑眉一勾唇,又是这种笑法,虽刺眼却无端勾得百里布衣心里有些痒。
转眼五年,眼前的女子容颜与当年一般无二,只是越发慵懒。符夜显然输的没了兴致,打了个哈欠道:“公子棋力不减当年,符夜甘拜下风。”
百里布衣微笑道:“每次输棋你都这样说。”惊觉自己话语有些亲昵,百里布衣轻咳一声道:“时辰不早,在下告辞。”
符夜挪回虎皮软座,端起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道:“画楼夜间的生意才算开始,公子既是故人又是邻居,今日本楼主做东请公子略喝一盏薄酒如何?”
百里布衣欣然答应,不想符夜竟拉着他进了内堂。
内堂布置更为简洁,只是一张大床一看便知甚是舒服。百里布衣斜倚在门边上看着符夜打开窗子,似笑不笑道:“符楼主这是要做什么。”
符夜抚了抚发簪,笑着欺近他道:“不知宰相大人畏不畏高?”
百里布衣挑眉却被扣住了脉门,听得符夜在耳边道:“我的房间窗子临靠背街,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的。”
一阵天晕地转,符夜已经带他轻飘飘落地,百里布衣抬头望了望刚刚二人跳下的窗子,眼角跳了跳,“楼主好俊的轻功。”
符夜再次拢了拢头发,笑的得意。
二人拐出暗巷,顺着主街走到画楼正门。夜里的画楼红色灯笼高高挂起,有一个盛装老鸨堆着满脸浓厚妆容招呼往来的客人。老鸨见到符夜先是一怔,随即瞄到身旁的百里布衣,马上堆起笑容道:“呦,这位公子气度真是不凡,来来,快请进。”说罢领着百里布衣往里走去,竟似没看到符夜一般。符夜笑眯眯的跟在二人身后,在百里布衣身旁落座。早有欢喜过来招呼,对其身旁的楼主亦视而不见。百里布衣环顾一圈,发现夜晚画楼的生意亦极好,但大都是男客。几乎每个客人身旁都有穿红戴绿的姑娘依偎,楼中气氛虽暧昧却并不萎靡。红绡来往往与欢喜边斗嘴边跑堂,心然与双胞姐妹在台子上弹唱,账房先生抬头往他们这边扫了一眼便马上低下头去,似是见惯了自己楼主这幅摸样。
三女唱罢,袅袅婷婷走上台一位极美的女子:额黛环钗,柳腰抚风,绯衣紫带,金贵非凡。
符夜道:“这是我们画楼的花魁姑娘,烟雨遥。”百里布衣赞道:“花魁二字当之无愧。”符夜似是听出什么来,淡淡一哼不予理睬。
那厢烟雨遥开始抚琴,显然楼内的客人都是来捧她的场的,一曲终了纷纷喝彩。一曲过后,烟雨遥微微一笑,目光在场内扫过,看见符夜时只是停顿一下却并没有其他神色,手指一拢,琴声复又扬起。
从后堂转出来的兰溪依旧一身蓝衫,长发半束更显清雅。他直直的向符夜二人走来,手里托着一个硕大银质托盘。
百里布衣与兰溪相互客气的见礼,符夜却伸手欲拿托盘里的酒酿。兰溪不动声色的隔开她的手,为自己跟百里布衣各自斟上一杯道:“百里公子是楼主贵客本应好生招待,无奈画楼人手极少,就由不才在下来敬公子一杯,望君海涵。”
百里布衣笑道:“兰溪公子不必客气。”
符夜马上道:“百里公子是我的客人,这第一杯理应由我来敬。”
兰溪挑眉,修长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轻声道:“五十两。”
符夜简直大惊失色,连忙道:“但我最近身体不适,所以还是由兰先生代劳。”
兰溪笑笑,与百里布衣共饮。符夜在一旁愁眉苦脸,伸手摸了一块糕点放在嘴里狠狠咬。
兰溪见她嘴边一抹糕点渣滓,温和的笑着用袖子帮她擦了擦。
百里布衣垂下眼,低头饮酒。
过不多一会,百里布衣起身告辞,兰溪将他送出门外。待百里布衣的衣角隐在月色里看不见时,符夜才一脸讨好的拉住兰溪袖子晃了晃,:“兰溪,这个月的月钱还是别扣了吧。”
兰溪低头瞧她笑眯眯的样子心里软了些,“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符夜还未开口,路过的红绡便一伸头答道:“还不是去蓝袖招喝酒。”
符夜见兰溪脸黑了一半连忙道:“并非如此,我去蓝袖招都是为了炎炎。”兰溪脸色全黑,重重一甩袖子转身欲走,符夜心下一急立马扑过去扒住他肩膀道:“我去劝他赎身嘛。”
温软香气喷在脖颈有些痒,兰溪无奈回过身看着她到:“要给重炎赎身轻而易举,只是他自己不愿的事谁也逼迫不了他。”符夜耷拉这脑袋道:“当日的确不能……而现下我一切都为他打点好了。”
兰溪不忍见她伤感,从身上摸出两张银票给她,温声道:“不准喝太多。”他早料到符夜贪酒,只是平日自己管的过紧,也只有在蓝袖招才能让她喝个痛快。
符夜赶紧接过银票,转身的一刹那嘴唇弯了弯。
碧螺采薇凑到一起叽叽喳喳:“兰先生把那个宰相大人气跑了应当高兴才是。这会儿怎么又一副不大精神的样子。”
路过的红绡插嘴道:“因为楼主又要钱去找她相好的。”
双生姐妹恍然大悟,略带同情的看了看兰溪。
耳力极好的兰溪转过来看他们,淡淡道:“干活去。”
众人马上作鸟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