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湘西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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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离才悠悠醒转过来。
只听得耳边有天籁一般的吟唱声音，合着银铃一般的音乐，轻柔地回响。那声音似乎有男有女，婉转悦耳，听着就有说不出的受用。身上的每一处都暖暖的，似乎被什么包裹着一样。
萧离慢慢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全身都被白色的光芒笼罩着，动却动不了。
“你醒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萧离转头看看。只见那是一张略显沧桑的白净的脸，那人的表情似乎在微笑，又带着一丝忧伤。环顾四周，发现都是装着满满的经书的书架。这是萧离公司老总的办公室。
“你是……原景文？”
萧离想坐起来，但全身依然使不上力。
“你休息一会儿吧，符咒仙派的小姑娘祭起法宝，耗费了十年的修行，给你撑起这个玄真幡结界来救你。”
“苏……苏念？”萧离忽然害怕起来，“她人呢？她没事吧？那个厉鬼呢？”
原景文脸上浮现出悲伤的微笑，“她没事。那个厉鬼……被你杀掉了。”
萧离叹道：“那个傻丫头，她能有几年的道行，这又是何必……”
“你是为了救人，她是为了救你……纯洁而简单的想法，你们才是真的修道之人，正如我当年……”原景文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小兄弟，你听我说。我原本是湘西派的大弟子，我师父叫幽冥子，我还有个师弟叫原景风。”
“不知道你对仙界的各个门派有多少了解。我们湘西派，不像你们蜀山剑派和崂山符咒派那么懂得变通，从来都是偏安一隅，不问世事。如今凡界不比从前，一切事物应有尽有，仙界曾经的御剑而飞、千里传音、呼风唤雨甚至起死回生，凡人也都有媲美之法。向往修行的人越来越少，仙界的衰微，就是根源于此。”
萧离在蜀山的时候常听师长们说起以前仙界的鼎盛时期就唉声叹气，那时候蜀山“三千剑仙弟子”何等威风，后来也下山的下山，出走的出走，风光大不比从前了。的确，修仙者能够做到的，凡人已经也能轻松做到了，那谁还愿意费这些气力来拜师修行呢？
原景文接着说道：“蜀山和崂山的仙师们顺时改制，专门设立课程，让弟子们学习凡间的一些精妙技艺。这种胸怀和眼界，是闭塞守旧的湘西派不能企及的。”
萧离听他称赞自己师门，不好开口反驳，但是心里很是不以为然。以前蜀山的弟子还算多一些，但自从开了什么电脑编程课、外语培训课，一些极为聪颖的弟子学有所成之后，下山驻守凡间，觉得靠那些能力赚钱生活，比在冷清的蜀山修炼要精彩的多，竟纷纷提出退出师门。原本是为了让弟子们了解凡界生活的电脑课外语课，竟成了导致门派衰微的原因之一。
萧离想起已经下山做软件工程师的三师兄，想起他那封邀请自己加盟他的公司的热情洋溢的信，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原景文自顾自地说：“……我的师父幽冥子道行高深，为人正直，但就吃亏在不能顺时而动上。湘西派的历史已经有几千年了，到现在还是只有两三个弟子，住在深山老林的几间茅草屋里……”
萧离忍不住插嘴道：“修仙之人，本就不应有羡慕富贵之心。饥餐野果，渴饮山泉，那也没什么。”
原景文瞪了他一眼，道：“不羡慕，那是因为不知道，没见过！后来有一次，师父应邀下山，去一个有钱人家里驱鬼捉妖，我也陪同前往。到了那人家里，我才真正见识到，什么是华堂珠帐，宝马香车……”
他的语气先是向往，后来又转为惆怅，低低叹了一口气。
萧离好奇道：“后来呢？后来你就退出师门了？”
“不！我当天夜里就跟师父争论起来。我以为，修仙问道并不一定要像个野人似的住在深山老林里，闹市豪门中，一样可以修行，而且更能为修行提供好多便利。”
萧离想起三师兄的话，苦涩地笑了一声，“比如饿了时，打个电话就能叫外卖，比自己出去挑水劈柴、生火做饭省事多了。”
“……”原景文无语，过了一会儿说，“也包括这一方面吧。总之，我不想再跟师傅回到山上去了，我想要留在凡间，证明给他看，我可以既是凡间的成功人士，不误享受荣华富贵，又能不忘正途，修成正果……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以为我做到了。我有了自己的集团公司，事业发展顺风顺水。而且，”原景文的脸上浮现出了温柔的神色，“我遇到了我妻子，阿春。”
“那时候，阿春在一所大学读书，她的导师是我的朋友。有一次我在聚会中遇到了她，我觉得……遇上她，真的用尽了我毕生的运气。我们相爱，结婚，就这样幸福地过了五年。一年多以前，我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儿，叫妞妞……唉，再后来发生的事，大概是我命中注定的劫难。”
“我不知道朱丹这女人是想了什么办法接近阿春的，总之她俩成了朋友。因为之前阿春一直怀不上孩子，朱丹经常帮她找这样那样的偏方来试。等阿春成功怀孕后，对朱丹更是信任，经常让她到家里来玩。这个女人不知道跟什么人学了一些古代方术，精通下蛊，而且很会魅惑男人……”原景文说着说着，脸现悔恨，“我知道是我对不起阿春，但是我……实在无力自拔。”
他呆呆地不知道想些什么，陷入了沉默。
萧离忍不住问：“那，后来呢？”
原景文叹了口气，“我给了朱丹很多钱、房产和珠宝，以为这样就能满足她，谁知道她死缠烂打，非要逼着我和阿春离婚，然后娶她。我……我跟她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又怎么会为了她抛弃结发妻子呢？我知道这个女人很有心计，为了稳住她，我假装答应，但暗里已经在联系国外的朋友帮忙把她弄走。谁知朱丹趁我不在家，跑去跟阿春说我要抛弃她们母女……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清楚。总之，那天我回到家，看到屋里一片凌乱，满地都是鲜血。阿春披头散发，抱着妞妞倒在楼梯口……她神智已经不清楚了，只是哭喊着让我不要抛弃她们母女，让我赶快救妞妞……但我的女儿，她已经……”
原景文满眼是泪，萧离也暗自叹息。
“阿春自从嫁给我，就一心一意地照顾我。有了女儿后，我和女儿，就是她的全部。她对我只有信任和依赖，我却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情……我永远忘不了那天她乞求我救救女儿时那种凄惨的目光……她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心里该有怎样的绝望和悲伤啊……”原景文失声痛哭起来。
萧离问：“所以，你就把你妻子做成了僵尸木偶，用她的手来给你的妻子女儿报仇？”
“不错，哈哈，不错！”原景文又哭又笑，狂态渐渐发作，“我就是要让我苦命的妻子看看，我到底还是忠于她的。朱丹害她们母女惨死，我要让我妻子用她的手，给她自己和女儿报仇！哈哈哈哈……现在朱丹死掉了，可我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她竟然也怀了我的孩子……她逼着我和她结婚，她偷拍下我和她幽会时的照片给阿春看，她跟我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是为了逼我离婚，然后娶她……如果她说她已经怀了我的孩子，我可以用别的办法惩罚她啊，她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说她已经怀孕呢？”
原景文捶胸顿足，“这个恶毒的女人啊，她害死了我和阿春的孩子，又让我亲手害死了我和她的骨肉！”
萧离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想人的贪欲真的是万恶之源。他这么想着，嘴里就忍不住说了出来：“你对你师父说，能够在凡间修成正果，可是却连自己的心魔都无法战胜。你现在该后悔了吧？”
原景文怔了一怔，苦笑道：“我未能修成正果，但是我并不后悔。凡人的一生可能有很多错误，但是这种人生……你大概不会理解的……这种人生，其实也……”
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完。
原景文道：“萧兄弟，我因贪求爱欲，弄得妻离子散，一败涂地。修行失败，也没脸再去见我师父师弟，只求你能帮我把我的法宝带给他们，把我的事情讲给他们听。崂山的那个小师妹刚刚为了救你，损失了太多灵力，现在正在隔壁房间休息。楼下被弄坏的器皿，我已用灵力修补好……”
萧离忍不住说：“啊，那可是违反仙界规定的啊。”
原景文微笑道：“我在凡界十几年，违反天条的事情做的还少了？而且，我马上就要走了，这也算不了什么。”
他的微笑渐渐变得苦涩：“萧兄弟，我嘱咐你的事情，你可千万别忘了——把我的法宝带给我师父、师弟，告诉我师弟，让他遵从师父教诲，好好修行……”
他的手慢慢抚上自己的额头，萧离猛然知道了他的意图，急得大喊大叫，但是身体却仍是动弹不得，“仙友……不可！”
原景文微笑着，手心迸出千万道蓝光，全身渐渐化作灵力碎片，漫天飘舞，倏忽明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湘西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