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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南多摩的黑泽家 南多摩的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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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多摩的铁轨交错之处,有一排不起眼的平房。虽然南多摩临近由梨惠居住的世田谷,但没有想到仅是一区之隔景象却完全不同。世田谷总有名流出入,而南多摩则尽是疲惫的匆匆过客。又到了寒冷的深夜,南多摩的高楼不多,夜景也与台场那边不能比。黑泽在“桂”餐厅面对着由梨惠陪坐了一天,直到自杀的由梨惠完全恢复过来,才带她回家。今夜不能与夕夏在台场约会了,这是一场南多摩的精神折磨。
一阵铁轨轰隆的声音掠过,由梨惠随黑泽走入了他的房间。由梨惠环顾四周,看见地上凌乱地丢着很多7-ELEVEN的塑料袋。一间很糟糕的平房,房间的主人也不太会打理房间。
“只要出门的话,我就会去7-ELEVEN买速溶咖啡喝。”黑泽面无表情地收拾起地上的塑料袋。
“为了记住出门的次数所以才把它们都留着吧?”由梨惠无力地靠在一边的墙上看着与南泽极为相似的这个叫黑泽的人的身影收拾着那些7-ELEVEN的塑料袋。
“不要随便妄测别人的事情。”黑泽直起身子站在宗佑的面前,以很近的距离散发着自己的气场,“我只问你一次,你是想呆在这里,还是回去?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只是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我……我想呆在这里。”由梨惠低下头,下垂的睫毛惹人怜惜。由梨惠是真的不想回去,与其回到空无一人的世田谷高级公寓更不如和眼前这个像极了南泽秀介的人相处。
黑泽不明白由梨惠为何这样回答。但他打心底里希望这个家伙是夕夏的话,那该有多好。
“你睡在里面房间——我的床上。我……睡在外面的榻榻米上。把你牵涉在这个事情里,对不起你了。”黑泽迅速转身打开自己房间的门让由梨惠进去,他不能忍受再多一秒钟的时间让由梨惠驻留在自己眼前。
该怎么和这个人相处呢?由梨惠和黑泽同时问了自己这个问题。
与整个屋子不相称的是由梨惠将外套褪下整齐地挂在房间的一角。从此,南多摩的平房里住上了一个端庄贤淑的OL。掀开被子——冰冷得就像没有人在上面睡过的床褥,掀开被子的手腕微微有些疼痛,因为得知自己不但会永远失去南泽,而且会和南泽之外的男人在一起,由梨惠实在没有面对将来的理由。但当她见到黑泽的一刹那,她又觉得自己可以为他活下去。不是为了黑泽,是可以为了南泽活下去。
由梨惠原以为桂把自己撮合给黑泽是因为黑泽喜欢自己这种类型,可是身为亡命之徒的黑泽对自己的态度丝毫没有一点好感和温柔。由梨惠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悄悄地移开房门看见黑泽已经躺下了,在门口的榻榻米上和衣而卧。好冷的天气,这样会冻坏的吧?由梨惠缓缓地走到黑泽的跟前,俯下身子看到了黑泽的正脸。睡容并不安详,微微地皱着眉,仿佛在担心着什么。
这张脸不就是南泽的脸吗?如此烦恼的睡容是为了什么?由梨惠在黑泽的身旁卧下,虽然没有碰到黑泽却可以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能和黑泽好好相处吗?这样想着,突然黑泽的手机响了起来,由梨惠突然清醒过来,不对,黑泽有很多的手机,他是职业诈骗师,他不是那个总是把手机交给自己保管的宠着自己的南泽秀介。在电脑边的那只手机疯狂地响着。
黑泽敏感地快速起身,看了一眼与自己一起俯卧在榻榻米上惊吓到的由梨惠,接起了手机:“喂,桂先生。”
“让由梨惠接电话。”桂的声音不紧不慢。
黑泽将手机递给一脸疑惑的由梨惠,由梨惠接了桂的电话:“我已经在黑泽的家了,嗯,是的,我们都没事。”
“哈哈哈哈哈……”电话里传来桂爽朗的笑声,“帮我一个小忙和一个大忙。”
“帮什么忙?”由梨惠这样一问引起了黑泽的警惕。
“小忙是,弄清楚每一次黑泽出门的去向,作为公务员的你擅长做这种事情吧?如果有不明去向的情况发生,就及时告诉我。”桂对由梨惠说出自己的要求。
“明白了。那大忙是?”由梨惠问。
“让他爱上你。”桂说这话的用意是?不等由梨惠想明白,桂就挂了电话。
“那个人要你做什么?”黑泽问由梨惠。
“让我监视你。”由梨惠坦白地告诉黑泽,他不想对黑泽隐瞒什么。
“呵呵,好啊,监视我吧!”黑泽一脸不悦地看着由梨惠,他打心底里不愿意这个人的出现,“你那么喜欢睡榻榻米,那我去睡床!”黑泽快速走入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只留由梨惠在冷冰冰的客厅里。
吉祥寺一带的房子里,住着传说中的可爱人物。可是这个可爱而平凡女骗子今天有点不愉快。
“哎?夕夏姐,今天晚上没有出去玩吗?”有明雅美看到夕夏居然在晚间十分很清闲地躺在床上数钱,很是诧异。
自从认识黑泽之后,夕夏有很长一段时间是与黑泽一起住在南多摩的平房里的。对于夕夏来说,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只要可以赚钱,只要够好玩。那个时候是和黑泽最为接近最为疯狂的时期。在黑泽的指引下,配合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诈骗,还分享了南多摩这个房子里所有的现金。直到有一天,黑泽对自己说,“对不起,请你搬出去,不然你会被桂杀了的。”夕夏不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桂那个老头是个该死程咬金,挡了自己的财路。从此以后,黑泽总是单线联系夕夏,说是单线联系,其实就是每天凌晨12点,他们都会约在御台场的有明空地上见面。
“被放了鸽子,想等的电话没等到,今天晚上就不出去了。”夕夏厥着嘴看着一张张的纸币。
在夕夏看来,每天凌晨12点的见面,只不过是敷衍黑泽的一种方法。公式化的内容,见面,喝黑泽带来的热咖啡,嘘寒问暖。也不管气温多少度,再冷也得站在台场忍受听着黑泽无止尽的情话。这年头,要骗点钱不容易的。能够找到黑泽这棵摇钱树也算是幸运,夕夏的心里一直默默地把每天晚上的台场之约叫做“台场赚钱”。只要肯挨冻几小时,就可以把黑泽迷得团团转了,也就可以再他这里拿到钱。只是夕夏不会想到,今天黑泽居然没有联络自己,今晚的台场之约怕是取消了。风雨无阻的“台场赚钱”今天怎么没有进行呢?夕夏居然有一点点失落。那家伙,是遇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了吗?比我更重要的事情会是什么事呢?
“雅美……帮我去7-ELEVEN买一杯咖啡来吧!”夕夏无力地一头倒在钱堆里。
“夕夏姐今天是怎么了,突然想要喝咖啡,好奇怪啊!是不是病了?”雅美纳闷地看着她。
“嗯,病了,心脏难受,想喝7-ELEVEN的速溶咖啡。”夕夏一动不动地倒在那里,没有了生气。
清晨的南多摩嘈杂热闹。躺在榻榻米上的由梨惠裹着一条毯子睡着。黑泽开门走了出来,客厅里一股寒气袭了进来。黑泽看到蜷缩在毯子里熟睡的由梨惠,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便从房间里拿出一条毯子为她添上。近看由梨惠,如果她不动不说话的话,简直就和夕夏长得一模一样。不行,不能这样。黑泽别过脸去迅速站起身……
“不要走,不要一声不吭地走了……”是由梨惠在说梦话。
是在对我说话吗?黑泽回头看见由梨惠依然睡着,只是嘴里不断地在喃喃着一些没来由的话。
“我一个人是活不下去的……”由梨惠还在说着黑泽听不明白的话,“南泽……”
南泽?对这名字好像有点印象。看来那是一个对由梨惠来说很重要的人。想这些干什么?黑泽赶紧从昨天的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拨打夕夏的电话。因为桂安排由梨惠的出现,一时乱了阵脚,昨天晚上居然忘记联系夕夏了。
“为什么昨天没有联络我?”夕夏乔装出撒娇的样子责问黑泽。其实他想试探的是黑泽的底细,到底还能在桂面前隐瞒多久。
“桂这边……”
“又是那个死老头!不要拿他来搪塞我!”夕夏假装任性着。
“昨天晚上正好有不速之客,所以才……”黑泽一回头看见由梨惠正站在自己的身后,一脸想对黑泽说什么的表情,蓬乱着头发,依然一副惹人怜惜的样子。
“咔!”夕夏挂了黑泽的电话,这一招叫“欲擒故纵”。她就算准了等一下黑泽就会来到他家的楼底下盼着和她见面了。
任由梨惠怎么样,黑泽似乎完全没有想和她说话的欲望。自顾自地在房间里忙活了一阵,黑泽跨着包打开门准备离开,握着门把手的手犹豫了一下,回望了一眼由梨惠。由梨惠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就像看着主人出门的小狗。黑泽想,不是说爱着那个叫南泽的男人么?这样看着我干嘛?
“你又不是小孩子,早饭什么的自己可以解决吧?不要这样盯着我看,拜托你。”黑泽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要去哪里?”由梨惠问道。
“呵呵……”黑泽笑了,他想起来了,原来是昨晚桂对由梨惠的关照。真傻,还真以为由梨惠是什么单纯的家伙,他是桂派来监视自己迷惑自己的混蛋,“兴致高的话就跟踪我吧!欢迎!”
黑泽看着由梨惠,看她想怎么做。他实在很难想象这个看上去懦弱的家伙能成功跟踪一个职业诈骗师。
“我不会去跟踪你的。我只是会按桂的指示问一下你的去向,如果你不想回答我,我也没办法。”由梨惠低头看着自己纤长的手指为难地说道,“我……有人群恐惧症,跟踪不了你。”
什么人群恐惧症?好像是听说过的。和家庭暴力狂一样是一种精神疾病吧……黑泽楞了楞,重新打量了由梨惠。这是他第一次那么仔细地打量由梨惠。看得由梨惠有点不自在。
“你没有换洗的衣物吧?那我帮你拿过来吧。你家住在哪里?”黑泽叹了口气问宗佑。
“哎?姐姐今天也不出门吗?”雅美不解地看着笃定躺在床上看漫画书的夕夏。
“不出门,休息。”夕夏淡定地看着漫画书,心里早就算计好了。如果等一下黑泽来了就提出分手。桂这个老头看上去好像和□□沾点关系,这样背着桂和黑泽见面就等于一次次的送死呀。而且像现在,在这种那么寒冷的天气里,凌晨12点在湾岸见面,真是要命!还不如……还不如现在就和黑泽提出分手,让他给我一笔数目不小的分手费得了,在黑泽身上浪费的时间够长了,是时候最后敲他一笔了!
可是夕夏失算了,左等右等,窗台下没有黑泽的身影。这家伙是遇到什么麻烦的事情了吗?夕夏不免有点担心起来。
六本木的“桂”餐厅又迎来了桂盼望的客人——黑泽。
“手上拿的什么?”桂像个孩子一样眼光闪烁地望着黑泽。
“是由梨惠替换的衣服。还有她的日常用品,我去了一次她的公寓帮她取来的。”黑泽一脸严肃地回答了桂的问话,“我想问你的是,南泽……是什么人?”
“怎么了?”桂反问道。
“去由梨惠世田谷的家的时候,被由梨惠的邻居认错了,拉着我叫我‘南泽’。好像由梨惠也有提到过这个人,他到底是谁?”黑泽追问。
“时间不早了,与其关心那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不如赶紧回去陪她吧,你好像很在意他的事情啊……”桂一脸神秘地看着黑泽。
“我对她没有那种感情。”
“嗯,不管你是怎么考虑的,我要说的是……无论你去哪里都得向由梨惠说明。呵呵……我这是为了促进你们的关系,希望你们尽早有所进展。如果你答应的话,我就把古川医院的资料卖给你。这可是一笔大生意哦。”桂的冷笑让黑泽十分厌恶。
今后可能和夕夏见面的机会会越来越少了。黑泽疲惫地踏入了自己的房间,看见由梨惠还是坐在一堆杂物中发呆。
“你没去上班么?”黑泽诧异地望着由梨惠。
“我已经不在厚生省上班了,辞职了。”
黑泽刚想问为什么,转念一想,还不是因为桂。桂和黑泽都想通过由梨惠这个身份获得厚生省要员勾结古川医院的内幕,但由梨惠坚持不愿出卖机密给桂。现在,由梨惠就是单纯地随黑泽住了,没有工作,又患有人群恐惧症,这样的人还真是难以抛下她不管。
“你的衣服基本全都是高档货啊,在这里穿着过日子会弄脏的。”黑泽将由梨惠的行李箱推到了她的跟前,突然有点可怜这个女人。
“没关系。”由梨惠报以感激的目光。
深夜的台场依旧寒冷。渺无人烟的有明地区,只有在这个地方才可以将死寂般的感觉与湾岸霓虹尽收眼底。黑泽拿着一盒热气腾腾的速溶咖啡等待有明夕夏的到来。直到一个小时过去后,远处的夕夏才缓缓走过来,没有了往日的雀跃。
“喝吗?”黑泽递去了咖啡。
夕夏一脸不高兴地捧着热咖啡喝了起来。黑泽用双手缓缓抱住夕夏。
“别这样……别这样……”夕夏稍微反抗了一下,被咖啡呛住了,连连咳嗽。
“没事吧?”黑泽被夕夏那么突然的反应弄得很尴尬。
“我们这样是没有未来的。”夕夏给了黑泽一个深沉的后45度角的背影,“这样偷偷摸摸的算什么,我受够了。每天还要等你的电话,等得我心都快碎了。”
黑泽很了解夕夏的,她这样说的原因有两种可能。一,是怕死;二,是想要钱,更多的钱。黑泽宁愿相信前者。不等夕夏感情抒发完毕,黑泽上前死死抱住夕夏,将自己的唇狠狠地贴到了她的唇上。夕夏也终于沉默了,不再烦躁地说着那些话。
“你想要什么?”黑泽问。
“摆脱桂先生,要不就分手。”夕夏知道黑泽不会和桂决裂的。
“和桂决裂我做不到……”黑泽说到这里突然脑海中浮现出了由梨惠,“是因为最近有很重要的任务要完成。”
“我们曾经不是一直都分享任务的吗?这次为什么不让我参与呢?”夕夏责备着黑泽。
黑泽不想染夕夏知道由梨惠的事。如果夕夏知道自己因桂的指示和另一个女人住在一起,夕夏一定会离开自己的吧。
见黑泽沉默了,夕夏又接着说道:“分手吧,给我500万作补偿,我就不再来纠缠你了。我已经受够台场这个阴冷鬼地方了。它会成为我的噩梦的!”
“不要这样,夕夏,你知道我是真的很喜欢你。钱我会给你,我不在乎钱这种东西……”黑泽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明天下午到这张卡里去取钱,你可以取到100万。当作昨天没有打你电话的补偿,别离开我,好吗?”
夕夏接过银行卡,楞了大约1分钟的时间。她是在思考这中间的利益得失。黑泽毕竟是摇钱树,头脑也比情志哥哥好,跟着黑泽有的是钱,现在分手好像还为时过早了点。这张卡够自己快乐一阵子的,条件是接下来的几天又要每天辛苦地“台场赚钱”了。
“夕夏,”黑泽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丝,“之后我们不能每天见面了。这张卡也算是对此的补偿。我们每周六凌晨12点,在这里见面好吗?不管有没有给你电话,我一定会来这里的。原谅我吧?”
夕夏听到这样的话别提有多高兴了。既可以拿钱又可以不用天天忍受寒风里的无聊黑泽,真是天上掉下馅饼的大好事啊!
黑泽见天气那么冷,时间已晚,夕夏都冻得浑身发抖,就让夕夏早点回去。虽然这么做了,但黑泽是一肚子的郁闷。今后和夕夏不能天天见面了……
凌晨十分,心情烦躁地听着南多摩铁轨轰隆声,推开自家的房门正好看见由梨惠换了新的套装。
“凌晨换衣服是要出门么?你不睡觉的么?”黑泽又看见了这张和夕夏一样的脸,觉得头晕。随手将一个7-ELEVEN的空袋子往地上已扔。
“见你那么晚还没回来,想下厨,为你做些吃的。”由梨惠笑起来的时候和夕夏的笑容是完全不一样的。黑泽也发觉了,由梨惠的眼睛清澈而睿智,恰到好处的表情彰显了国家公务员的气质。只可惜不是黑泽喜欢的类型。看到由梨惠穿着高级的衣服在自己的厨房里为自己忙活,黑泽觉得一阵恶心。
“不要为我做饭,赶紧从厨房出来!”黑泽生气地嚷着。
由梨惠走出厨房一脸疑惑地看着黑泽。以前也会为南泽下厨,对自己的手艺很是自信,由梨惠不明白黑泽为什么那么厌恶这种事情。
“其实是为了感谢你把我的衣物都带来……”没等由梨惠说完,黑泽便烦躁起来。
“脱下你这些恶心的高级服装吧,世田谷的淑女!”黑泽转身又走进自己的房间拿出了几件夕夏住在这里时遗留下的衣服。
夕夏的衣服廉价而纷乱,不是由梨惠的风格。由梨惠为难地看着这些衣服不知所措。
“去换上这些衣服。”黑泽今晚心里很不好受。
由梨惠看着这张和南泽一模一样的脸对自己指手画脚的样子,着实被吓到了。换上了夕夏的衣服后,黑泽仿佛在由梨惠的身上看见了夕夏。
“夕夏……”看着由梨惠,黑泽不小心唤出了心爱的人的名字,由梨惠才隐隐感觉到了一些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