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疼痛》疏雨黄昏悄

14、客人 星期

　　星期天是宸夜带客人回来吃饭的日子。重染不太了解宸夜的社交范围，极为谨慎地从橱柜里挑出一套疏朗艳丽的粉彩过枝桃蝠盘碟，一套薄胎暗花的甜白釉瓷碗，就连筷子也是刻印着仕女、花鸟和风景的一副象牙筷、一副犀角筷、一副乌木镶金筷、一副岫岩玉筷。重染又拿出一套名贵、典雅的木鱼石茶具，一包产自狮峰山的明前龙井，这样无论是识不识货的客人都挑不出错处。
　　门铃声响起，重染理了理发鬓，这才施施然地起身。打开客厅门，就看到宸夜平日清冷的脸上挂着几分浅浅的笑意，只做出一个“请”的动作便率先进了客厅。重染一向善于察言观色，从宸夜举止便看出了一二，脸上挂着大方而得体的笑容，将另外两人让进了门内。两人微笑着道谢，一个自我介绍叫沈臻，一个叫周光庭。重染和两人一面和两人回礼，一面不着痕迹地打量。这两人都在二十四五左右，相貌英俊，衣着考究，气质尔雅，谈吐不俗，看得出两人皆是出身良好。就在重染打量二人的同时，沈臻和周光庭也暗暗观察着这个叫做“重染”的年轻女孩。
　　今天重染身穿一袭粉蓝色的及膝绉纱裙，裙身上摇曳着银色丝线绣成的栀子花，胸前别了一枚黑珍珠水晶海芋造型的钻石别针，耳垂上戴着配套的黑珍珠耳钉，松松挽起的长发上簪了一支金银掐丝点翠云蝠嵌蓝珍珠发钗，清爽之中流露出淡淡得妩媚。二人目光暗中碰撞，皆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奇。这枚钻石胸针和黑珍珠耳钉还好说，头上那支发钗却是有价无市的东西。
　　随着重染进了客厅，看到茶几上的木鱼石茶具和明前龙井，沈臻和周光庭心中都是一阵计较。二人出身也是十分显赫，好东西看得多了自然知道这两样东西的价值，而且这些风雅、细致的东西也明显不像是宸夜会准备的，看来应该是这位重小姐家里之物了。两人再一次觉得这种情形的古怪。有一句话叫“富不过三代”，这套房子虽然不如何，然而细节处却处处显现出精致、奢华来。这本来也不算惊奇，惊奇得却是宸夜会把这样一个女孩带在身边。
　　看到沈、周二人的情形，重染就知道遇到了懂行之人，偏偏宸夜也不多做介绍，只是自顾自的在矮桌上泡茶。她亲切一笑，主动向沈、周二人搭话：“听宸夜说今天有客人来，我咖啡煮的一贯不好，就自作主张地准备了一些新茶，不知道两位喝不喝得惯。”说着把两人让到沙发上，接过宸夜泡好的龙井，一人一盏。
　　“重小姐太客气了，这明前龙井一茶一叶初展，扁平光滑，又是上好的龙牙和雀舌，平时我还光庭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福气喝呢。”沈臻浅啜一口，尔雅地夸赞。这个叫沈臻的这么识货应该是常喝，重染猜不出他们和宸夜的关系，也不好答话，客气了一番便去了厨房。
　　等到看到厨房里的瓷器，重染只泛起更深的无力感。她一向懂得藏拙，在温俊面前也不显山露水，温俊又从来娇惯她由着她的小心思。可到了宸夜面前，她总在不知不觉地呈现自己最好的一面，今天的事情，应该是对她最好的警告。原来她们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称不上太远，而是一片地模糊。尽管心中已经是千百个念头，手上布菜的动作却没有慢下一分。
　　招呼着三人进了厨房旁边的小餐厅，重染忙安排客人落座。望着长桌上名贵、精致的粉彩盘碟、甜白釉瓷碗、象牙、犀角等长筷、插在水晶瓶里的一束搭配的非洲菊、小鸢尾、满天星的和不输于五星级名厨的手艺，沈周二人不由朝着宸夜挤眉弄眼。宸夜早已见惯重染对细节的看重，也没有任何诧异的表情，只微笑着让两人动筷。
　　桌上一共有十四道菜，分别是盐水里脊、明珠豆腐、百花鸭舌、椒油银耳、金腿烧圆鱼、蟹肉双笋丝、蜜汁番茄、三丝瓜卷、糖醋荷藕、泡绿菜花、蜜饯菠萝、苹果软糖、龙井竹荪、野味火锅。六道热碟、四道凉碟、两道甜品、两道汤菜，不仅卖相十足，而且精致可口，让人恨不得连舌头也一并吞下去。不用说这顿饭是吃得宾主尽欢，重染又少不得一阵谦虚，一时间和沈、周二人也熟识了不少。趁着收拾餐桌的功夫，她又周到地给三人端过去一道金丝烧卖、一道芝麻卷、一道缤纷水果塔，每人都是一副粉彩小碟和银质刀叉，这才从客厅回到厨房。
　　目送着那道纤细窈窕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后，周光庭忍不住朝着宸夜挤眉弄眼：“我说宸少，你这是从哪里挖来的宝贝疙瘩，看这餐具和手艺，告诉小弟，也让我沾沾光啊。”本来英俊的相貌因为他唇边的坏笑变得说不出得猥琐。偏偏沈臻也在一旁凑趣：“是啊，这位重小姐是你从哪里淘来的稀世古董，我看她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番古味，相貌也是生得清秀耐看，像从仕女图里走出来的似的。”宸夜只是闲适地啜着杯中的清茶，来了个相应不理。
　　宸夜越是这种态度，两人的心越是像猫抓一样，大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势头。“宸少，我看这位重小姐应该不是你的手下，也应该和你没什么利益关系，今天又这么悉心招待客人，该不会是您家未来的女主人吧？”沈臻暧昧地一笑，一双丹凤眼紧紧盯着宸夜，希望从宸夜脸上看出点什么。周光庭也随声附和，和沈臻一搭一唱起来。
　　眼见着二人越说越不像话，宸夜这才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道：“别猜了，她是温俊的娇客。”语声一落，客厅里顿时出现出一阵落针可闻得寂静。
　　许久，周光庭这才讷讷地开口：“老大，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宸夜只是默默望了二人一眼，便眸光幽深地落向了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