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孪生劫之风起篇》叶开

2、第二章(上)

　　第二章
　　又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寒冬，就在大家都巴不得可以躲在屋里不出来的日子里，却有两个人正日夜兼程的赶路。
　　“少寨主，前面就是原山城了吧？”其中一个穿蓝衣裳的人问道。
　　前面一身雪白裘衣的青年并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白马带着他继续飞奔在雪白的大地上，疾弛而过的风卷起层层白雪将其包裹，如梦如幻。
　　当两人在原山城的一家客栈停了下来，带着满身的寒气走进客栈时，满心欢喜跑上来迎客的伙计在看到白衣男子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不自觉的变得有些僵硬。
　　原来举手投足间透着几分贵气的白衣男子在华丽外衣下的真实容貌竟有些骇人，那些伙计虽然极力掩饰自己的诧异，但也免不了能让人看出他们的勉强。可是那个白衣男子却似乎早已习惯了异样的眼光，完全没有在意。
　　“哇，还是躺在床上舒服啊。？少寨主你就先让啊福我先躺一躺。”一进房门，蓝衣青年便立即飞奔到床上，好好伸了个懒腰。
　　与啊福不同，白衣男子进门后，并没有打算休息的样子，只见他右手往脸上一撕，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赫然抓在他的手里。
　　人皮面具下俊逸的脸庞棱角分明却不失柔和，阳刚中又不乏儒雅，这才是白衣男子原本的容貌，依稀中仍可看出当年那少年的影子，他正是已长大成人的齐乘风。
　　当年与罗浩天失散的他被名动黑白两道的风缘寨寨主胡天带了回去，齐乘风在跟随他的这些年头里早已历练了一身的本领，也在江湖上闯出了不小的名堂，因为他一直以一副骇人的容貌出现，所以江湖中人都称他为鬼魅。
　　啊福这时也已从床上爬了起来，端来了一盆清水。
　　“少寨主，其实你干吗每次出来都非要带这个鬼面具啊。不要说旁人了，就连我也都看不惯啊。象你现在这个样子多好啊，走出去真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女子呢，非要整得个个把你当怪物。”啊福每次跟齐乘风出来都免不了要抱怨一番。
　　齐乘风笑而不语。他看着清水中自己的倒影，眼中掠过丝丝的落寞，这么多年了，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看着齐乘云与他一道成长。虽然他的义夫胡天曾派人出去打探过齐乘云的下落，可是不同的人打听回来的消息都是一样的，齐乘云已经死了，可是他并不相信，他的感觉告诉他，齐乘云还活着，那个与他拥有同样容貌的弟弟还活着。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他跟随胡天的脚步踏足江湖，他开始带上了面具，因为他很清楚他现在走的路，或许是一条不归的路，而这条路上不应该有齐乘云的出现。
　　稍做整顿后，齐乘风与啊福离开了客栈，但却是从窗户离开的，而装束也成了更为让人嫌弃的乞丐。
　　踏着厚厚的积雪，他们在一家门户森严的院落外停了下来。
　　这里的主人名叫李光先，原是朝廷的重臣，凭借着当时在官场时到处搜刮所得，现在退隐回归故里倒是成了一方首富。
　　可是李光先却似乎并不满足于他现有的财富，依旧到处欺压百姓，继续扩大他的王国。
　　这次正是因为有家农户无法交纳租金而被迫要交出自己的女儿，就在李光先的手下抢人的时候正好被经过的齐乘风目睹一切，将农户一家救了下来。
　　本来他这次下山的任务早已完成应该马上回去风缘寨，但经过这个事情，他决定回去之前先转道原山城会一会这个地方恶霸。
　　虽然漫天的大雪并没有消停的迹象，而路上的行人零零落落，但齐乘风的乞丐行装却并不显得突兀。由于今年的收成不好，到处都有逃离家园的难民，而乞丐者更是随处可见。
　　李光先或许也知道树敌众多，因此住宅内外都布置了很多的护院。
　　“少寨主，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啊。虽然说大户人家护院多不奇怪，但出入的人数如此之多又如此频繁实在少有。”啊福小声地说道。
　　齐乘风点了点头，他早已注意到了，进出的这些人并不是普通的护院，虽然他们的穿着护院的衣服，但里面并不乏江湖一流好手。一个大户人家即便再也有财力也不可能同时请到这么多的好手，因为一山不能藏二虎，高手是不会愿意屈就于他人之下。这里面可能有朝廷的介入，看来他这趟来得并不是时候。
　　就在齐乘风思索的时候，发现一锭银两放到了他的钵里，一双翠绿的鞋子也进入到了他的视野里。
　　齐乘风心头一震，此情此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拿着银两去买些吃的吧，天气太冷了，不要继续留在这里。”银铃般的声音清透而柔和。
　　他不禁抬头看了看。
　　一身翠绿裘衣，在雪白中甚是夺目，但就是这艳丽的色彩也丝毫无法抢夺衣服主人的光芒。
　　眼前的女子一如白雪般纯净，脸上素雅的粉妆恰倒好处，将她艳丽的容颜尽展却丝毫不夺其中的纯真之色。
　　那女子刚触及齐乘风的容貌时，刹那间的惊讶让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看着那丝毫不掩饰内心情绪波动的大眼睛，齐乘风的脑海里莫名地闪现了多年前那个骄傲小女孩——沈若欣的影子。
　　是她吗？齐乘风不禁出神了。
　　那女子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解释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啦。”但话一出她又似乎后悔，这不是不打自招嘛，她又急忙补充道：“不对，我说的是，是。”她越说越急，双手拼命的摆着否认道，最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了，急地满脸通红，但她发现齐乘风一直看着她后脸更红了，微微低下了头避开了齐乘风的注视。
　　而齐乘风也意识到了，他如此直直的盯着一个女子，着实不妥，赶紧将头扭往别处。
　　微妙的尴尬笼罩着二人。
　　面对眼前这有趣的一幕，啊福在一旁早已偷笑半天，直到他看到齐乘风狠狠的盯了他一下，他赶紧走了过来解围。
　　“这位小姐，我已经几天没吃过东西了，你大发慈悲，施舍一点点吧。”啊福一边说一边不停的作揖。
　　女子一听赶紧从怀里又掏出了一锭银子给啊福。
　　尴尬的气氛在啊福的这一下打岔中悄然消散。
　　女子离开了，齐乘风看着她的背影自嘲的笑了笑，他刚才都在想些什么啊。
　　“少寨主，要不要我去打听一下是哪家的小姐？”啊福用手肘撞了撞了齐乘风。
　　“你想回客栈你就明说，别罢我的名头。”齐乘风伸手打了打啊福的脑袋。
　　啊福笑了笑。“啥都瞒不过少寨主你啊。”
　　眼见出入李府的人越来越多，搬运布置的物品也越发多了起来，看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人物要出现，齐乘风决定还是回去客栈等晚上再出来一探究竟。
　　就在两人正欲离开的时候，街道那头的阵阵惊叫声让齐乘风的脚步停了下来，那边正是刚才绿衣女子离去的方向。
　　“你先回去，我过去看看。”齐乘风对啊福说道。
　　没等啊福反应过来，他人已掠出丈外。啊福张开着嘴巴，这时才吐出“好”字。他也早已习惯了齐乘风这种我行我素的作风，他抛了抛手里的两锭银子，正打算放入怀里，耳边却突然传来了齐乘风的声音。“把银子分给其他有需要的人，不许私藏。”
　　少寨主什么时候回来了？啊福吓的赶紧转过身子，后面并没有齐乘风。啊福不禁笑了笑，他果然做贼心虚啊，看来少寨主的武功又上一层了。啊福看了看手中的银两，虽然还是有点舍不得啊，但对于齐乘风的话他还是不敢不从的。
　　绿衣女子就在前面，而骚乱的源头也同样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前面横向的大路上一匹快马正在疾弛而来，马上之人丝毫不顾路上行人的安危，自顾自地享受着驰骋的快乐，绿衣女子并没有察觉到危险，她依旧径直走向前面的交叉路口。
　　当她突然出现在路口时，当马上之人看到她时，一切已晚，眼看她就要被践踏于马蹄之下，一个身影及时将她扑倒在地，堪堪躲过了马蹄。
　　那个人正是齐乘风。
　　他看着惊魂未定的女子，还没来得及出声询问，背上已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
　　“你们是活不耐烦了，竟敢阻拦本少爷的路。”是骑马的那个人。
　　齐乘风原本可以轻易躲过，可是他没有，任由那鞭子重重地抽在背上，因为他并不想节外生枝，他不过是一个丝毫不懂武功的普通乞丐。
　　就在第二鞭又将落下的时候，一把清脆的声音制止了那男子的暴虐。“住手。”
　　那声音齐乘风并不陌生，是绿衣女子的声音，但却有着几分惊讶，她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柔弱。
　　她站了起来，挡在了齐乘风和那男子中间，怒目看着那男子。
　　当那男子看清楚女子的样貌时，脸上的神情顿时变了，色眯眯的看着她，手也开始变得不规矩了。
　　“罪过罪过，小姐没事吧，都怪我太不小心了，吓到了小姐。我看看，看伤到哪里没有。”他这边说这边就欲对女子毛手毛脚。
　　齐乘风见女子就要吃亏，赶紧站了起来，装着脚下一个踉跄没站稳就倒向了那男子伸向女子的手，将他的手撞开并顺势一带，连他一起拉倒一同跌倒在地上。
　　“混帐东西。”那男子恼羞成怒，爬起来就对着齐乘风一通乱踹。“竟然碰本少爷，你是嫌命长啊。”
　　男子似乎还并不解恨，说着说着竟然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径直刺向齐乘风。
　　他的行径彻底惹恼了齐乘风，这种人如果继续留下还不知道会祸害多少人，齐乘风捏了捏手中的小雪球。
　　正当齐乘风要出手的时候，一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不远处一个人正快速向这边走来，虽然那个人的腿有些残障，但雪地内的脚印却没有因此而深浅不一，可见来人身手不凡。
　　齐乘风原本已暗自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那人没有说任何的话，一上来就一把抓住男子拿匕首的手，男子的脸登时出现痛楚的表情，匕首也随之掉落。
　　“罗叔。”女子看见那人兴奋的叫道。
　　罗叔，齐乘风心中一动，一个这么多年来一直深深烙在他心底的名字，一个他曾无数次在梦里渴望再见到的人，一个如父亲般用生命去呵护着他疼爱着他的长辈，会是他吗？齐乘风急切地抬头望去。
　　即使岁月无情的在他的脸上刻上了印记，但齐乘风还是一下就认出了，他的视线在不知不觉中迷朦。
　　“小姐，你没事吧。”罗浩天问道，手上的力度又加重了几分，那个被他钳制的男子疼得哇哇大叫。
　　“我没事。”女子拍了拍身上的雪，走到那男子面前得意的看着他。“活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人。”
　　“没事就好。老爷知道你又偷跑出来，特意让我来找你的，赶紧回去吧。” 罗浩天一脚瞪开那个登徒浪子，“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那男子也不敢说什么，赶紧抱头鼠串，直到跑远一点了才敢停下来吼道：“你们给我记住。”
　　那女子听道后，不禁又火了。大声回道：“那你最好给我记清楚了，我，沈若欣，随时恭候大驾。”
　　“小姐。”罗浩天想制止时，已经太迟了，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沈若欣还是这个冲动的性格，从小到大就因为这样她都不知道惹了多少祸了。
　　沈若欣听到罗浩天喊她，知道肯定又要挨责了，吐了吐舌头慢慢回过身，撒娇道：“好啦，我知道啦，下不为例。”
　　“你啊。”罗浩天也拿她没办法。
　　“糟了，差点忘了。”沈若欣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突然惊叫起来。
　　罗浩天显然已经对她这一惊一乍的性格早已习以为常。
　　“这次都是多亏了他。”沈若欣回头指了指齐乘风，可却指了个空，齐乘风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开了。
　　齐乘风离开了，在那一刻，他的心情是复杂的。他怕他继续留在那里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相信他还是他的罗叔，可是他却再也不是他的小少爷了。
　　沈若欣环顾四周，却始终没有发现齐乘风的身影，在罗浩天的催促下，只好乖乖的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