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金》寻找熊猫

5、纠结

　　乐团帮我找的住处就在J市市中心，一套将近四十平方的小户型单身公寓，离乐团的排练厅不远，简单装修，有单独的厨房和卫生间，家电基本齐备，七层，有电梯，有保安二十四小时值班，附近生活配套也都很齐全，房租乐团每月给我报销百分之六十，水电费我自付。我很满意。
　　乔渊帮助我把行李箱都搬到了客厅里，本来他还说要带我去附近的超市买些必备的生活用品，但我不想太麻烦他，就说等会我收拾好了之后自己找过去。我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由于刚刚在飞机上也没吃东西，现在我有些饿，想着乔渊他去机场接我，估计中午也没吃饭，我就说不然我叫个外卖我们一起吃了得了，他却说他不太饿，而且下午还有些别的安排，我也不强留他，与他互换了联系方式之后就让他先走了。
　　我在房子里转了一圈，虽然面积不大，但还收拾的挺干净。这栋楼是有公用无线网的，刚刚我已经找楼下物业要到了密码，据说网速还不错，只每月交月租就可以了，这倒是给我少了个麻烦。
　　这居住条件跟我自己家里肯定是没得比的，但却比我在国外那四年住的所有房子都要好，我边整理行李，边思考着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如果我去买个洗衣机的话，应该放到哪里。
　　卫生间实在是太小了，肯定没地方放，那就只能往厨房放了。等会打个电话给我老爸咨询一下。
　　很快我便把行李箱里的东西都清出来摆好，这小房子一下子看起来满了很多。
　　我又把电脑取了出来，输入密码连上网络。网速的确还不错！
　　只是我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刚登陆□□，就一下子闪出来十几条未读信息。我一看全是我妈的！我突然想起来我忘了什么了，手机忘记开机了！我就说怎么这一下午这么安静呢！我赶紧把手机打开，刚开不到一分钟，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诶我说你怎么回事儿啊！到了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呢？我跟你爸一直等你电话呢！要不是小陈跟我们联系说你已经被乐团同事接到了，我跟你爸要急死！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
　　我妈语速又快又急，音量又比较大，我把手机拿开，就跟听免提似的。等她说完了我才回话：“对不起，妈，我错了，我真心实意的认错，我忘记开手机了嘛。不过妈，你也要理解我，我刚到这边，事情比较多嘛。我才把东西都收拾好，刚开机准备给你打电话你就打过来了！”
　　接着我妈又详细的要我讲述了一遍从我到达机场一直到刚刚接电话之前的所有过程，然后又要我把我这间小公寓的所有房间全部拍下来传给她看，我只好忍着肚子饿给她搞来搞去的弄了有一个多小时，她这才满意。
　　本来还说叫个外卖，可现在看看时间都差不多可以吃晚饭了。刚刚我还很饿，到现在都没感觉了，于是我决定先去一趟超市，起码要把今晚需要用到的洗漱用品买了，而且卧室里的床只有个床垫，我还需要去买床上用品。
　　这时我就有点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要乔渊陪我去超市了……
　　下楼去找物业的大叔问到了超市怎么去，他跟我说超市并不远，离大楼不远就有地铁口，坐一站就能到，或者愿意步行的话，二十分钟就可以走过去了。我问清了方向，决定去的时候还是步行，认一下这周边的环境，等回来的时候再坐地铁。
　　等我大包小包的从超市里回来，已经快八点了，我差点没累死！幸好现在还是夏天，我只买了个很薄的空调被，不然更惨。进了公寓楼，底下值班的保安小哥还很好心的帮我拿了一部分东西把我送到家门口。
　　我刚刚在超市买了些熟食，来不及把购物袋里的东西放好，就坐在餐桌前开始吃。真的是太饿了！
　　等吃完东西，我想起要给老爸打个电话问问买洗衣机的事情，手机却正好响了起来，我一看是家里座机的号码。接通之后，是我妈，只听她用一种十分兴奋而神秘的语气问我：“璐璐啊，你知道我们刚刚跟谁在一起吃饭吗？”
　　我撇撇嘴：“难道是涛涛和宝宝？”
　　“乱说什么呢！“我妈不满的说。接着，又换上刚才那个语气给我揭晓答案：“我们刚刚啊，跟你陈阿姨一家吃的饭！”
　　“哎哟，妈，您就为跟我说这个打电话啊！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您把电话递给我爸一会儿行吗，我有事儿要问问他。”
　　我妈却不肯：“你跟你爸有什么事等会再说，你先听我说！刚刚你陈阿姨给我们说了很多小陈的事情呢，你不想知道吗？”
　　关于陈暮吗？这……要是之前，我肯定不太想知道，可今天过后，我……我还挺想知道一下的……
　　“那您就说吧……”
　　我妈马上得意的开始说了：“你陈阿姨跟我说啊，小陈的父母因为工作忙，没时间照顾他，小时候他都是在各个亲戚家里轮流住，等上了初中之后就开始住校了。可能就因为这样，他性格一直都比较内向，不爱说话，什么事情都爱闷在心里。他父母每次回去为了补偿他，都给他买很多好东西，零食玩具什么的。他是兄弟姐妹里最大的，又比较早熟，很小就知道做哥哥的要让着弟弟妹妹，每次拿到父母买的礼物，很快就被亲戚家里的孩子分干净了，他一点不愿意都没有。他一直都成绩好，在学校里也不像其他男孩子那么爱惹事，经常帮弟弟妹妹们补习功课，所以他这个哥哥在小一辈里相当的有威信。”
　　我一边听着，一边在想原来他这幅一本正经的严肃样子是小时候就有的啊！一个小孩子从小不能跟父母生活在一起，的确挺可怜的。不过，他在弟妹面前有威信恐怕不是因为帮他们补习吧，一般正常的小孩面对这种面无表情又不说话的人，哪有不害怕的……
　　我以为我妈就是来给我讲讲陈暮的童年生活，哪知道她讲完那么多之后又突然提高音量来了一句：“这都不是重点！”
　　我一头黑线，心说那重点到底是什么啊……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小陈每次约你都是在周末？”我妈那个兴奋劲让我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为什么？”
　　我妈没有回答我，却又扯了一通别的：“你陈阿姨说，小陈工作忙，除了年节，平时很少跟他们这些亲戚联系的，这次找他来跟你相亲，也是受了小陈妈妈的托付。他父母现在年纪大了，前几年退休了，以为终于有时间跟儿子好好相处，却发现他们的儿子好像已经跟他们亲近不起来了。眼看着儿子都要奔三了，事业也发展的不错，却一直都是单身，他妈开始着急了，想问问儿子是怎么回事，却又不好开口，知道小陈上大学的时候谈过一次恋爱，还是听小陈一个大学老师跟他们说的。唉，你说小陈这对爹妈是不是也太不靠谱了，早干嘛去了啊！小陈真是个可怜孩子啊~”
　　我听我妈好像越扯越远，连忙想把话题拉回来：“妈，你还没说为什么他约我都是周末呢！”
　　我妈被我打断，很不满：“你听我慢慢说嘛！后来眼看着小陈都二十七了，他妈妈终于忍不住，去找你陈阿姨帮忙给小陈介绍对象。你陈阿姨当时就想到你了，来找我一问，我们觉得你和小陈都留过学，年龄也挺配的，就想让你们见一面。后来小陈的妈妈把相亲的事情跟他说了，他一开始不愿意的，而且我们约的那天他正好有事情。后来他妈没办法，只好把你的照片给他看，让他再考虑一下，哪知道他看了你的照片之后就答应了，连原本的事情都推掉，来和你见面！”
　　我妈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想听我是什么感受。额……说真的，我的感受就是觉得很奇怪，之前经过我不断的追问，我妈把她拿出去帮我找人相亲的照片给我看过，由于我一直都不太爱照相，家里我的照片很少，我妈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张我的单人照的，那就是一张很普通的旅游的照片，顶多可以说看起来挺阳光的，绝对不可能能够让谁一看就能一见钟情怦然心动。所以我怀疑这段过程是经过了我妈和陈阿姨的艺术再创造的，可信度不高。
　　“然后呢？”我不动声色催我妈继续说。
　　我妈越来越兴奋：“然后小陈就来见你了啊！后来你陈阿姨跟我说啊，你们吃完那餐饭之后，小陈居然还不等她去问他，就自己主动打了电话过去要你的联系方式！你陈阿姨当时就知道小陈肯定对你很有好感了。”
　　我想起当时陈暮给我打第一个电话的时候，的确说是他找他姑姑要的我的号码，心里有些纠结。可是，既然像我妈想象中的那样，他对我很有好感，那他为什么要等到我们见面都过了一个星期之后才给我打电话呢？
　　我依然不动声色的对我妈说：“妈，你还是没说他为什么都在周末约我。”
　　“因为他平时根本都不在W市（我家那边）！”
　　“什么意思？那他在哪里？”
　　“我不是说他跟你爸算同行，自己开了个生物制药的公司吗？他那个公司，是在J市的！”
　　“什么！在J市？！在这里？！”我再也蛋定不下来了！
　　我妈马上回答：“可不是吗！就在J市！我刚都说了，他平时工作忙，有时候甚至连周末都要加班！来跟你见面的时候，他是特地抽了时间从J市坐几小时飞机过来的！”
　　“……这，这我真没想到……”我有些无语，然后又想起了今天的事情：“可是，妈，那今天又是怎么回事？他是刚好在W市吗？”
　　“说起今天，那才是真的不容易呢！小陈跟你打电话的时候，还是在J市的，后来听说你也要来J市工作，他想陪你一起坐飞机去J市，工作又丢不开，只有坐了昨天最晚的一班飞机，凌晨五点多到的W市，接着就马不停蹄的跑到你陈阿姨家里去借了他姑父的车，八点来我们家把我们送到了机场，又陪着你坐了飞机回J市。小陈这孩子，我真是越看越好，这次要不是你陈阿姨告诉我这些事情，他自己是肯定不会说的。这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吗？你还一直跟我说人家小陈对你没意思！你这孩子真是混蛋啊，他为了陪你坐飞机，奔波了一通宵！结果你到了J市就把他甩开了，你估计到现在都没给他打个电话吧！你自己说你像话不像话！”
　　我拿着电话整个人愣住了。我注意到了他的疲惫，还奇怪他怎么有车在J市机场的停车场，却一点都没想过他居然做了这些事情。可是，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对我这么好呢……我何德何能啊……
　　我妈在电话那头还在不断的数落着我：“我跟你说连珈璐，你必须马上就给小陈打电话感谢他！人家对你这么好，你不准再敷衍他了！我不管你心里到底对他什么感觉，但无论是谁愿意像这样待你，都值得你认真跟他相处！你听到我说的没有！”
　　我咬咬嘴唇，我妈说的没错，我的确挺混蛋的……回想一下当时在机场我对他的态度，还有上一次跟他吃饭时我的冷漠，我就觉得愧疚的不行。应付了我妈几句，承诺我一定照她说的做，才挂上电话，找我爸问洗衣机的事情早就被我忘到脑后了。
　　我把他的电话号码从通话记录里翻出来。还是那样一串数字，我连他的名字都没存。新建了一个联系人，心情复杂的把他的号码储存好，我却在按下呼叫键的时候犹豫了。最后咬咬牙，下定决心才按了下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他略微有些低沉的声音传来。
　　“连小姐，晚上好。”
　　我一时语塞，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回了句晚上好就尴尬的沉默了。估计是我这边停太久，他有些疑惑的在那头问：“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呃……那个……是这样的。”我吞吞口水，心跳开始加快。“刚刚我妈跟我打了个电话，说她晚上跟陈阿姨，也就是你姑姑一起吃的饭。”
　　“嗯？”
　　我知道我这么说他听起来会觉得有些奇怪，只好继续说下去：“陈阿姨说，你是特意从J市坐凌晨的飞机去W市接我，又陪我飞到J市的。”
　　说完之后，大约有将近十秒，我与他都没出声。我脑中突然浮现上午和他一起的时候看到他耳根发红的场景……
　　“陈先生，我，我刚刚才知道你的公司是在J市，让你这么奔波，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他过了一会才淡淡的说：“这些都没什么，不用太在意。”
　　听了他的话，我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可是，可是……我之前对你的态度都……”
　　“连小姐。”他打断我，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你感到愧疚的。”
　　“我知道，可是，我真的……”
　　“连小姐，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我想你明天肯定会很忙，不如早些休息吧。”他不等我说完，就再一次冷冷打断我，然后，不等我回话，就径自对我告了晚安，把电话挂断了。
　　我茫然的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不到两分钟的通话时间，突然莫名的觉得很委屈。
　　陈暮！你这名字果真没叫错！你就是个木到不能再木的烂木头！好歹等我把话说完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