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知我意》亓秒

2、二

　　严景致查完邮件里的面试通知，合上电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双手交叉的瞬间，摸到了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她盯着这戒指，慢慢地把它从指间拔了下来。戒指的尺寸本是刚好，可由于带了两年，无名指上还是留着一圈红色的印记。
　　总是不可能，一瞬间，全部抹掉的。

　　她很想尽快把事情解决，但是由于上次和陆少庭的会晤显然不算愉快。她决定再催促对方一下。
　　本想打电话，却怕自己一开口就露怯。纠结了很久，她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明早10点民政局门口见。”
　　半响，没有人回复。
　　她想，这很正常，陆少庭没有发短信的习惯，即使来了短信，他也通常是回电话过去。
　　现在这情况，要么是他看了短信但是懒得回电话理自己，要么他可能恰好没看到短信？
　　严景致等得有些焦虑，但是又不敢打过去确认。
　　她忽然笑起自己来，这就是她和陆少庭之间的婚姻？两年来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每年暑假回国，陆少庭从没有主动飞来看望过她。

　　严景致第一次认识陆少庭的时候，他还是大家传说中的陆公子。
　　高中时，严景致转学到了陆少庭的学校。报道第一天，参加升旗典礼的时候，站在队伍最后，她没有戴眼镜，只能看清前排同学的脑袋。忽然前面的女同学似乎兴奋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这周轮到陆公子了！”“天啊，等得好辛苦！”“教导主任总只让他讲那么几句！”“强烈要求他天天主持！”老师咳了一声，提醒大家安静。景致一脑子浆糊，她们到底在说什么？这年头还有人叫公子？真够做作啊！第一次听到陆少庭的声音的时候，景致并不觉得多惊艳，就是普通嘛，稍微好听一点而已，不过自信满满淡定从容，吐字清晰发音标准，但是和新闻主播还是有很大差距的，不知道这种人有什么好天天主持升旗仪式的！她抬头，使劲地瞄，可惜还是看不见，只看见几个人影在主席台上晃，连是哪个在讲话，她都分不清。
　　景致现在想起来，其实高中最幸运的事，算是遇到了齐缈。齐缈是她的同座，也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和陆少庭的事，没人比齐缈更清楚。关于陆少庭的传闻，也是齐缈告诉她的，想起那时齐缈对陆少庭也是推崇备至，再看看如今，景致不由苦笑起来。
　　“你不知道陆公子？”
　　“我是转学生好不好，那个什么公子还不至于红遍东南亚吧。”
　　“算了，原谅你，你要是想加入陆公子后援会直接找我办。”
　　“呃，他到底是谁？”
　　“陆书记的公子陆少庭啊！呼风唤雨，人见人爱啊，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学生会为了要他加入差点就行贿了！”
　　“就是开学升旗仪式的主持？”
　　“唉，千年等一回啊，学生会干部轮流主持，其他几个歪瓜裂枣总是抢镜。”齐缈忿忿道。

　　这种传说中的风云人物，每个学校都有，景致自然不感到惊奇。不过她第一次见到陆少庭的时候，还是狠狠惊艳了一把。那天景致在走廊上问老师题目，下午的阳光筛落，隔着玻璃，反射五彩的光芒，她不由想到海边温暖的风。景致只觉脸上暖洋洋的，竟渐渐眯起眼来，像晒太阳的小猫，老师后面讲的她完全没听进去。只听到有些薄怒的声音：“严同学！”景致慌忙间红了脸，赶紧道歉，老师耐着性子讲完后走向办公室，景致才舒了一口气。一旁的同学看见了直打趣：“严景致，你太厉害了啊，居然在物理张讲题目的时候打盹！”“最好笑的是，还是她主动拦着物理张问的！”景致本觉得尴尬，被大家一起哄也觉得好笑，跟大家一起笑起来。一群人站在走廊上说笑，接着有人讲了个冷笑话：“唉，问你们理科班的啊，去了天堂的科学家们有一天一起玩捉迷藏，安培蒙着眼数数，大家都开始找地藏，结果牛顿就站在安培背后，画了个边长一米的正方形，然后淡定地站在中间。安培数完就把他抓住，结果牛顿说他自己不是牛顿，后来所有藏着的科学家也出来看了看，都说他不是牛顿，为什么？”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想出来。此时听见人群外边有个声音，笑着说：“因为他是牛顿每平方米，他是帕斯卡。”
　　众人明白过来，都哄笑起来，可是景致却愣愣地看着说话的人，仿佛是人群分散开来，才看见他出现在那里，像是灯火阑珊的尽头，沐浴着午后温暖的阳光，洒在少年白色的Tshirt上，把他映衬得不似凡人。陆少庭，真是英俊啊。他身上有种天然自成的傲气，像一颗裸钻，让人不敢打磨，只怕那光芒太过耀眼。眉目清明，春风得意的感觉让少年显得更加志得意满。真真当得起公子二字。

　　自那之后，景致都没怎么见过陆少庭。他们本来不同班，而且陆少庭这种偶像级人物，哪里是能轻易出没的？不过校园小喇叭们总是对陆少庭的信息动态及时更新：“今天有个女生跑到他们班，朝里面喊陆少庭，XX喜欢你！然后就跑了，陆公子脸上都是黑线！”陆少庭对于景致，像是电影明星似的，可望不可即，本来嘛，远观不可亵玩，听听他的消息，然后该怎么生活还是怎么生活。景致以为自己和陆少庭再无交集了，直到那次升旗仪式。
　　景致转学以后，成绩一直一般，不知道是不是班主任为了鼓励她，硬是称赞她的一篇作文写的惊天地泣鬼神的好，由于十分符合主旋律，所以推荐上去，下周升旗仪式在全校前演讲。景致是爷爷奶奶带大，从小就不是爱出风头的孩子。她拿着正背倒背过N次的演讲稿，忐忑不安地迎来了升旗仪式的早上。“唉，别愁眉苦脸的，告诉你个好消息！”齐缈安慰地拍了拍紧张的景致，景致苦笑说：“是要取消演讲吗？”“唉，你怎么狗肉上不了正席啊！你大伯天天上电视面对全国人民都没问题，你面对几个毛孩子就紧张成这样！”“你还不是毛孩子······”“滚，我跟你说真的，好消息是，你有艳福啊！”“你饶了我吧。”“真的，猜猜谁主持？”“唉，没心情。”“切，是陆公子！激动吧！”“哦。”景致垂下头，真的没法激动，他陆公子长得是好看，可是和景致有啥关系？而且谁也无法平静她现在的紧张，美色算个球啊！
　　话是这么说，真正在主席台下看到陆少庭的时候，景致还是很不争气地红了脸，磕巴起来。这怎么办，更紧张了，要是昏倒在主席台真是不用在京城混了！陆少庭正和几个学生会的干部在安排些什么，看见呆呆站在一边的严景致，径直走了过去。严景致第一次这么近地看陆少庭，他的睫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真是杰作。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她单独说话：“你很紧张？”景致听了一愣，真是丢脸，马上反驳：“没有啊。”陆少庭伸手去扯景致手里的讲稿，笑得阳光灿烂：“你的稿子都被你拽成这样了。”景致呆呆地看着他，有那么一瞬大脑缺氧，回过神：“呃，放书包里压的。”陆少庭居然低低地笑出来，搞得景致更尴尬，忿忿地抬头白了陆少庭一眼，陆少庭收起笑意：“严景致，你没穿校服啊？”“你，你怎么知道？”景致其实是想问陆少庭是怎么知道她的名字的，一时紧张，断了句。陆少庭又忍不住笑出来，眨了眨眼睛，道：“严景致，我有眼睛，我看出来你没穿校服了。”景致发现自己简直是脸都丢光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我不知道演讲要穿校服。”“你带了吗？”“那么丑我干嘛带。”景致抱怨，就看见陆少庭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然后指指自己身上正穿着的校服，说：“严景致，校服丑是丑了点，有些场合还是要穿的。”其实景致不得不说，果然是人帅穿什么都好看，陆少庭就算穿着农民工一般的校服，都是光芒耀眼。自知理亏，景致也正是早想落跑，说：“没办法，我没校服，那讲不了了。”陆少庭了然地一笑，仿佛知道她耍的什么把戏，说：“严景致，别担心，校门口的值日生穿了校服，找她们借个外套。”景致很不情愿地跟着陆少庭走到校门口，女值日生一看到陆少庭都两眼冒金星，别说借校服，借什么都行，纷纷献出校服外套，景致看着这么一堆校服外套，陆少庭说：“挑个适合你的码，套上。”景致苦着脸穿着校服走出来的时候，陆少庭看了看，眉毛一挑，说：“不难看，挺好的。”虽然明显可能是安慰自己，但是景致还是没由来地暗喜了一阵。陆少庭在前台主持前面的常规仪式的时候，景致在后台看稿看得发抖，刚刚和陆少庭在一起，明明没那么紧张的，结果现在又······还来得及多想，就听见陆少庭报她的名字了，请她上台演讲。
　　天，人好多啊！平时站在队伍里，不觉得学校人多，现在从主席台居高临下看下去，居然黑压压一片啊，简直是太恐怖了。景致僵着身子走到立式话筒前，囧，那个刚刚被陆少庭讲过的话筒，怎么高出那么多啊！踮脚都够不着！幸好一双手伸过来，指节修长分明，指甲修剪的干净漂亮，像是弹钢琴的。调好话筒高度，陆少庭轻轻在景致耳边说：“加油，别紧张。”硬着头皮冲了，景致开始脱稿演讲，把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当成白菜吧！陆少庭一直站在景致旁边，虽然她记得好像一般演讲者都是一个人单独站在主席台的，但是她当时脑子里全是她的那篇作文，哪有闲心追究这个？过程进行的比较顺利，景致一会便不觉得紧张了，熟悉的内容有条有理地说出来，中途刮了一阵大风，话筒架摇了摇，陆少庭本是不动声色地扶了扶话筒，可是景致却不由自主地去看他一眼，结果打了个小哽。不过幸好，还算不错，最后黑压压的白菜们鼓起了掌声，景致舒了一口气，终于完了，刚要转身下台，陆少庭忽然拉住她，景致惊讶地看着他，陆少庭轻轻地做口型：“敬礼！”“哦！”景致恍然大悟，转过身补敬了一个礼，匆匆忙忙跑下去。

　　这么年轻就开始回忆以前的事，这可不是好兆头。严景致决定鼓起勇气，打个电话给陆少庭确认他明天会出现在民政局。
　　这时候，齐渺开了门，很是有些不高兴的样子。严景致问：“怎么啦？”
　　“那个，陆少庭，在楼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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