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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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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成为了我的侍婢,后来,是侍妾,都是最末端的地位,最卑微的封号。
萧锦绣,你名锦绣,拥有大越王朝最尊贵的姓氏,然而却因了我,卑微的活在尘埃里。我能够给予你什么呢?我不能时常去看你,不能赏赐你绫罗绸缎,朱玉环佩,虽然我知道你并不介意,可是啊,就连我紧紧拥抱你都是一种奢侈,于你,亦于我。
我在你的温暖中短促地抽身而出,眼睁睁看你的眸光一寸寸黯淡,失去动人的神采,只徒然维持着美好的笑脸。我说不出安慰的言语,紧抿着唇,仓皇逃离。
我所给予你的,只有沉默的凝视和一枝花木罢了。
冷宫萧索,一堵断墙,一片蔓草。我就在天地静默冷月无声中,静静凝视抱膝坐在另一边的你,看你露出虚弱的微笑,听你轻轻诉说满溢却又无处可去的思念与寂寞,然后折下一株花木,交予你的掌心。你的指尖这样冰冷,简直在刹那就要冻结了我的心。
我不敢说话,你从来不知,那就是我。那一段温柔注视的流年,终是褪了色,碎成斑斑驳驳的光影,消散在时间的巨大洪流里。
你对我一直在微笑,以至于当我看见你哭泣时那样手足无措。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的眼泪,也是最后一次。冰冷的液体汹涌而出,沾湿了我的袍袖。我慌乱地想要拥你入怀,却在下一秒被那泪水生生灼伤,唤回理智。折下的玉簪花无辜委地,而在那串凌乱的足音里,我听见自己的心慌。
我知道你为何落泪。
半个时辰前,我在寝宫里见到了被她们推上风口浪尖的你,我待如何?那么多双心怀叵测的眼睛盯着我,盯着那张宝座,新皇即位,根基未稳,我的棋局还未展开就面临十字路口。
我狠狠拽起你的长发,将你拖出宫殿,冷酷恶毒,不复当年的温柔。你能领会么,这种连我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保护。然后你艰难转过头来,轻轻道,原来,你恨我。字字泣血。
我的心惶惶然沉下去。
那天,星斗满天,正是七夕。
我知道你病了,同时,我也知道了另一个消息:大越皇帝驾崩。我张扬地对天长笑,眼角眉梢都是深刻的怨毒。那个宠你如珠如宝却侵犯我沉国疆土视我如敝屣浮沉的男人终于离开了,我高兴得不能自已。
也就在那时,我又见到了你,你被侍卫拖拉着,丢在粗糙冰冷的地上,他们说,你得了痨病。
我在莺声燕语的簇拥下缓缓走近,看着你的脖颈吃力移动,然后深潭一般的眸子牢牢锁住了我的方向。呐,你对我是如此敏感,我简直成了你生命中的梦魇,然而我从你的梦境中毫不迟疑地走开,向着与你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殇。
你被丢在了乱葬岗。我派出了最精锐的暗卫,却带回失望的消息,你死不见尸,消失了踪迹。
我想,我知道是谁带走了你,我的弟弟沉蓝,我知道,他喜欢你。
三年,我用三年布下一个棋局,终于将阻挠我王权的权臣外戚剪除干净。锦绣,你本是我的弃子,可是当我真正地君临天下,我却卑劣地想要找回你,我对你的爱,成为我心口的一颗朱砂痣,隐隐作痛,却是我在这寂寞深宫中的唯一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