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爱》明月爬小楼

1、第 1 章

　　顾留芳醒来的时候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上一只蛇形的蜘蛛，消毒水的气味像气球破裂时的空气一涌而上，呛得他轻微地咳嗽。
　　绷带包扎好的左脚吊在床尾的铁架上，他动了动，没感觉。
　　他想，该不是残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人总是在事情发生后才知道害怕。顾留芳藏在被子里的手攥紧，像是在空气里抓住一根浮木。
　　“感觉怎么样？”飞蓬把一杯水递到顾留芳跟前，“医生说你胫骨断了。”
　　“嗯。伤……”
　　飞蓬脸上渗出的鲜血糊了半边脸，污浊得看不出伤口的大小。他皱了皱眉头，放下杯子掏出手帕擦脸，干涸的血块堵在伤口上，使力一擦立刻又有新的血涌出来。
　　“你先休息。”转身走出病房。
　　门虚掩着，不费力气就可以听到门外女人咆哮的声音。顾留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受伤的脚传来巨痛，他像是要确认自己存在似的把那份痛扎进心里。即便这样，女人的声音还是透过虚掩的门缝传来，一声一声撞击着耳膜。
　　“这么大的伤口怎么办？！”
　　“身为演员你知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啊，啊？！”
　　“医生说即使做手术还是会留下疤痕的！你真是……是不是因为里面的人？我早跟你说过！”
　　“够了，有什么事回公司再说，这里是医院。”飞蓬转头看了一眼，伸手把门拉紧，脑子里像是被人用棒子狠狠闷了一棍，女人还想说什么，他揉着自己的额角低声咒骂，“你以为我愿意？要不是顾天南对我家有恩，要不是他死前要我照顾留芳，你以为我那么闲想要照顾一个自闭？！”
　　唐宋一时语塞，这本不像飞蓬会说的话，而实际上作为他经纪人3年来她第一次听到飞蓬一次说这么多个字。
　　飞蓬这样的男人总是让人感到冷淡，像触手可及而止于指间的虚梦，但当他的眼睛注视着你，又像一团火焰，灼得你遍体鳞伤。
　　“公司那边已经联系了整形专家为你安排手术，最大限度地修复你脸上的伤。你现在先休息一下，等会医生会来叫你。”
　　飞蓬点点头，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闭目养神。路过的人时不时拿余光偷瞟这个平时只有在电视、杂志上才能见到的人，但碍于旁边站着的黑衣保镖又只好装作不经意地离开。
　　唐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公司董事发了一跳短信过来让她赶回去，她垂眸看一眼飞蓬脸上从左眼角滑倒左耳根的伤口，不禁担心起自己的未来，如果公司要雪藏飞蓬她就不得不再另找一个虽然冷冰冰但是不怎么惹事的艺人，虽然时下这混乱的娱乐圈没几个是干净的。
　　一周后，当各大媒体将镜头聚焦在脸上贴着纱布依然游刃有余回答记者提问的飞蓬身上时，顾留芳靠着枕头手里握紧那杯丝毫没有减少的水，透过电视屏幕看飞蓬面无表情地宣布退出娱乐圈，在一片哗然中不紧不慢地退场。
　　飞蓬拧开门，顾留芳毫无知觉一般，只是直愣愣地盯着电视机，把鸡汤放好，飞蓬几不可觉地皱了眉头，把电视关掉。
　　“这么盯着电视对眼睛不好。”声音淡漠得仿佛电视上的人不是自己，他把鸡汤盛好放在桌上，“我之后有事要处理，就不能常来看你了，有什么需要就跟护士说。”
　　顾留芳没有回答，也没有去拿鸡汤，飞蓬才发现他手里攥着地水杯，眼神一暗，却是站起来说了声“你好好休息。”就离开了病房。
　　护士小姐正拿了药回来，看到飞蓬的时候红着脸跟飞蓬打招呼，飞蓬秉承一贯的冰冷只是点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地说：“顾先生这几天怎么样？”
　　“顾先生恢复得很好，只是晚上会做恶梦，医生给他开了点药，可以改善睡眠。”
　　飞蓬看了看护士托盘里的药片，说：“睡前给他一杯牛奶就可以了。”
　　小护士点点头，等飞蓬走远就兴奋地拿出手机给几个好姐妹打电话，得意地炫耀自己今天跟大明星飞蓬搭上了话，等享受够了姐妹们的嫉妒后才走进屋里做事。
　　其实不能怪她痞懒，而是这个病人从入院之后几乎没说过一句话，像个漂亮却死气的木偶，不说不动，无论你跟他说什么他都没反应，久而久之小护士也就忘记了第一次见到这个木偶时的惊艳，消弭了热情，只是闷闷做自己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