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复斜阳——长明灯长明上部》浪天鹰

28、正是江南好风景

　　桃夭之门，掌管命数，也是三界与混沌的通道。
　　天目睁开，杨戬已然变了形体，身高一丈有余，发长七尺，其色如漆，遍身银光，灼灼夺目。桃夭缓缓开启，古神的血液开始沸腾，一声长啸，一切归于寂然。

　　天庭里，嫦娥正在收集信息，忽的停了下来，看了一眼杨戬所在方向，复又低下头去，继续搜索沉香。

　　一片苍茫。
　　杨戬重新踏上这片土地，看着脚下肆意流淌的血液，头上半阴半晴昏沉黑暗的天空。
　　“三界也曾有过这样的景象啊。”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杨戬淡淡的笑了：“是啊，只是少了那个倔强的身影。”
　　“为了天庭的繁荣，为了三界的兴起，付出了多少难以承受的代价。然而，这三界，毕竟是我们一起开辟的。”
　　杨戬不语，回想起以前，纵然知晓，也不禁有些痛，有些恨。
　　那声音轻叹了下：“张百忍也不容易。风儿，你决定一直呆在那里吗？”
　　“我既答应了他，答应了你，哪有说话不算数的道理呢？”话说得轻巧淡然，眉目间却掩饰不住焦急。
　　“你来，可不是为了这个。”
　　“父王，沉香在你这里吗？”杨戬不再言他。
　　“不，他不在。”
　　“那他在哪儿？你一定知道的。”
　　“你其实很疼爱这个孩子。”
　　“他是我的外甥。”
　　“回去吧，回去吧。沉香在三界里，那人不强。你去的时候要小心，那人很强。”
　　杨戬略一思索，点点头转身离开。

　　“怎么样了？”杨戬大步流星掀帘而入。
　　“二哥！”杨战抱住哥哥，竭力想从他那里找到安慰。
　　杨戬把妹妹揽到怀里，任凭她抽泣。
　　“嫦娥，怎么样了？”
　　“综合现有情报来看，沉香被关在了黑暗之源。”
　　“走。”杨戬放开妹妹，转身去了。

　　“舅舅，舅舅……”即便是昏迷中的呼喊，沉香也只记得舅舅。那个血缘上的父亲，实在无法给他什么安全感。
　　“你舅舅？一个不起眼的孩子，舅舅也好不到哪儿去。”那妖物扭来扭去，不断用尾巴拍打沉香。
　　“哼，我舅舅你可得罪不起！你放了我！”
　　蛇精并不在意，倒是拾起鞭子噼噼啪啪猛抽一顿，口中说：“你就是天王老子家的也没用，到了这里就是死路一条。最好老实点，还能让你少受点罪。”
　　沉香因为痛苦蜷缩着，狠狠的盯着他。
　　“看你小子还挺有灵气，爷爷大道修成不久，正好需要点补品。”蛇精伸了伸腰，打算把这个小子吃掉。

　　“应该就是这儿。”耳边嫦娥千里传讯，杨戬停了下来。
　　悬崖峭壁，弱水深涧，缭绕的迷雾，嘤嘤的哭声，无不显示出，这里绝非洞天福地。
　　“清翎，去。”杨戬对身旁一个身着青衣的年轻男子说。
　　那青衣男子便是十三军侦察队长，听闻这话，上前仔细查看一番，随即掌心用力，“轰隆”一声，将一堵石壁震碎，洞口显露出来。
　　一阵窸窣声响过。“蛇爷爷稳居黑潭三百年，何人敢在此撒野？”
　　“原来是个蛇精。紫烟，你和清翎带部下进去，务必找到沉香。”
　　“是！”
　　“哟喝，反了你们了。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蛇精亮出兵器直冲杨戬而来。

　　黑水涧深处，一缕轻烟袅袅上升，在半空中闪了闪，化作一道符去了。

　　那人不强。
　　声音响起。杨戬右手团起法力打去，只一下便将那蛇妖摔到石头上。
　　“哎哟，哎哟。”
　　“绑了！”

　　那人很强。
　　声音再次响起。忽然眼前一阵烟雾，杨戬暗道不好，只觉四肢百骸如被火刀打入一般，周遭似有无数敌人。杨戬随即闭眼凝神，额间天目大开，金光暴涨，三尖两刃刀化作银身九爪蛟龙缠绕四周。蛊毒、法阵、防卫三部士兵合力破阵，一时间光芒大作，烧死无数阴魂，整个黑暗之源都被照亮了。
　　杨戬收了蛇精，身上的不适也渐渐消失，回身看看部下，均无大碍。
　　杨戬天目忽开，银芒一闪而过，快得谁都没有察觉。唇边微勾起一丝冷笑，目光所及，已将这里记了个清楚。
　　“主公，少爷找到了。”
　　杨戬点点头：“剿灭，回去。”

　　一道白影越过林梢，向着汤谷去了。

　　杨戬将沉香抱回了神殿，放在外殿自己休息的卧房里，解开衣襟查验有无伤口。
　　这一看，直叫杨戬心疼不已，原先救母时那些伤已经好了，只留下几条淡淡的疤，然而那些新伤，层层叠叠，杨戬凭经验看出是牛皮鞭浸了水，不禁怒火万丈，立时下了令：“传令，兵马归位，将蛇精并其子押至刑台！”

　　那蛇精似乎很傻，到了天庭才知道抓他的人是二郎神，而自己抓的那小孩，正是杨戬的亲外甥。也没了气焰，只叫苦不迭。
　　杨戬可不会放过他，让所有出动的兵马归位后，令亲兵将其锁了元神，吊在刑台上。
　　蛇精瞪大眼，不住的喊叫着：“杨戬，杨戬！你出来，出来啊！”
　　“怎么，想求速死？”冷得彻骨的声音响起，蛇精立刻冲他叫道：“杨戬，我素来与你无怨无仇，今次乃是误抓了你外甥。我知你疼他，要杀我便也可以，如何打我爱子？”
　　看那蛇子，因为连日的刑罚，已是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杨戬毫无怜悯之意，冷冷答道：“沉香我视之为子。你既伤我子，我当以十倍报还。”
　　原本那甥舅俩恩怨了结时，三界不少仙人依然认为杨戬沉香二人不过逢场作戏，终究难释前嫌。待此言传出，于是三界震动，众仙畏惧，自此方知杨戬对这个并无大才的外甥是何等珍视疼爱。一时间，真君神殿热闹非常，各路人马皆来问候。

　　杨戬坚持认为这五天里沉香受到了残酷对待，所以一定要好好地补，精细的补，不能少了，不能多了，火候不能过了，不能不够。
　　“瑶妹，看看你宝贝儿子吧！从前，我给他的好东西基本不动，这次却把真君神殿翻了个底朝天，连参须子都不剩一根。这还不够，还跑到我的瑶池去拿，不是我小气，而是这些年的积蓄马上就要被他拿空了！”
　　“我也好不到哪儿去啊，老道辛辛苦苦炼的那点丹，早就被他挑挑拣拣，把好的拿去给他外甥了！你以为兜率宫被偷，真的那么凑巧啊？”
　　“行了大师兄，你也别抱怨了。戬儿这些年来一直都是从外面找宝贝拿回来，这次算是连本带利讨还了。昆仑山现如今已经是座荒山了。”
　　“你们有朕惨啊？原本是嫦娥杨战包括梅山兄弟等人在内照顾沉香，杨戬却嫌他们这不行那不对，干脆撂下工作亲自照料沉香，”玉帝满脸的委屈，“朕，朕不过是稍微表示了一下反对，认为这样有碍施工进程，立刻被杨戬揪回瑶池轰走众人一顿暴打，足足休息了三天才下得床来。我冤不冤？太不公平了！”
　　“舅舅，你也没啥冤的，别闹了。你看你这个舅舅当得多么不合格。”因着外甥沾了光的杨戳啃着冰激凌，瞥了他一眼。
　　“就是啊，我的戬儿多么疼外甥，谁跟你似的。”瑶姬立刻附和。
　　“嘘……”杨戬满脸愤怒，但是声音低沉温柔的样子让人看得发毛，“沉香需要静养，你们要吵就出去吵。不然我不客气了。”
　　“你儿子这都快成神经病了。”走出神殿，王母一本正经的对瑶姬说。

　　杨戬丝毫不这么认为，每天三餐亲自下厨，食材净是罕见的宝贝物件。就是这样，还唯恐沉香身体有亏。
　　“舅舅。”连日来的精心调养，让沉香恢复了不少，眼下正偎在杨戬怀里撒娇，“嘿嘿，感觉真好。”
　　杨戬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真是的，这么不小心，怎么还被那么个蛇精给抓了？”
　　“沉香知错了，以后绝对谨慎。舅舅你别担心，我这不好好的吗。”沉香口上这么说，心里开心的很，这个舅舅，平日里一副冰山脸，自己真有点什么事，他比谁都急，而且还这么温柔的照顾自己，更重要的是，他把自己当作亲孩子待。沉香心里想着，脸上就不知不觉表露出来了。
　　杨戬轻轻的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佯怒道：“得意什么呢？看我吓成那样很好玩是不是？”
　　“哎呀舅舅，人家不是高兴吗，谁像我似的，有这么好的舅舅啊。”沉香抱住杨戬不住的蹭，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福和安全。
　　杨戬对这个外甥一向无可奈何，掰开他的手，起身走到柜子前，口中念念有词，只见柜子里一道蓝光闪过，杨戬手上多了一块玉石。
　　“沉香，这玉石中有个守护神，是块灵石，你以后就戴着它，不要取下来。有危险它会救你，我感应到，也会在第一时间去的。不要再让我找不到你。”将带子给沉香系上，一如那条小河边时。
　　沉香想到那枚金锁，咯噔一下，看着舅舅，心中酸涩难耐，一头倒在杨戬肩上，感受着并不宽的肩膀带来的温暖。
　　“沉香记住了，沉香绝不拿下来。我以后都听舅舅的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杨戬觉察到异样，扶起一看，沉香早已是泪流满面，立时慌了，不住的给他擦着眼泪：“沉香，你怎么哭了。碰到伤口了？还是不舒服？”
　　“没有，都没有。舅舅，沉香以后再不会不懂事了。”
　　杨戬隐隐有些明白了，给他戴上的那一刻，他也想到了那条小河，只是很快的压下，只想拥有眼前这来之不易的亲情。
　　“舅舅，你给我讲故事吧。”沉香擦了擦眼泪，转移了话题。
　　“讲什么？”
　　“嗯，就讲封神之战吧。”
　　“那有什么好讲的，再说了，你那个先生不说过了吗？”
　　“嗯～我就想听舅舅讲嘛。”
　　“你这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