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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身世之谜 -- 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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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保是个命格奇特的孩子。
初到秦家村的时候,她还是个襁褓中的可怜人,当老昌头——也就是后来的久保爹,颤颤巍巍的从村长秦思手中接过这个小不点的时候,一向沉默寡言的村长似乎几番欲言而止,终于在离别时,他神色凝重得看着老昌头,扑通一身竟然幡然下跪,一时间惊得老昌头手足无措,赶紧上前去垃。
秦思固执的摇了摇头,说:大哥,小弟我对不住您,你和我多年兄弟,大哥视小弟如己出,如今弟有难,但有一事相求。说着他指了指还在梦乡里的久保说:“劳烦大哥把这个娃娃养到十二岁,十二岁一到自会有人接她走。兄弟我这次如能躲过这一劫,必回来报答大哥您的大恩大德。
末了轻轻得在久保的衣褓外掏了掏,摸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小心翼翼的打开后,赫然入眼的是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绢帕。
秦思低声说道:“大哥,弟这辈子没求过人,但是为了这个孩子我顾不了那么多了,这个劫难如能躲过就是我秦思的造化,但是无论如何这个孩子不能有半点差池,我求大哥您能把这孩子当亲闺女养,等到时限一到,秦思定会回来报答您的恩德。”
老昌头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看着跪在地上一脸严肃的秦思,抱着孩子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千万个为什么堵在嗓子眼里愣是挤不出只字片语,半响后终于憋出一句:
二弟阿,你这是咋了?到底出啥大事了?
秦思是个怪人。
老昌头第一次见到秦思的时候,就这么觉的。这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虽然话语不多但是眉宇间透着股子倔强和秦家村人少有的灵气。读书人模样,长的干干净净,说话客客气气的让人觉得亲近。老昌头当时还纳闷这么个朝气人儿放着外面的大好世界不要,跑到这个穷山沟里来做啥子?
也不晓得他是怎么找到这儿的--老昌头依稀记得老老昌在世的时候曾经提起过,早在两千多年前的秦汉时期,村子一带已是栈道要地褒斜道的必经之地,村子前身位于褒城附近的一处峡谷,河面极为狭窄,湍流急旋,两岸怪石林立,峭壁入云,《战国策.秦策》里有“栈道千里,通于蜀汉” 一说,后人李白在他的《蜀道难》中也忍不住感慨“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因为这些个历史地理原因这个偏远的村落多少年来都留不住人,村里的年轻人向往山外的花花世界,早已走的差不多了,留下来的多半是像老昌头这样的上了岁数不愿折腾也不愿背井离乡的老住户。
怎么这个年轻人就相中这儿了呢?
秦思怪且来历不明,但不知怎的,他却很对老昌头的胃口。一来二去两人渐渐得便熟络了,几年后还结拜成了兄弟。
不出老昌头所料,这个怪人的到来搅动了村里多年来的沉闷空气。
秦家村是算个民风保守的村落,一向排挤外人。在当地扎根落户的大都是祖祖辈辈长居于此的秦姓家族。但奇怪的是这个话不多且带点文人气质的秦思在住进村里没多久后,村里人一改往日的排外情绪,帮着给这个年轻人腾房子,送吃的。也不知他给村里人下了什么迷药,大家不约而同的对这个陌生的年轻人颇有好感。
奇怪的事情接二连三的上演:一个月后原本干的四平八稳的前任村长突然不辞而别,村里几个声望颇高的当家们商量后一致要求秦思来担当村长重任,秦思想也没想便欣然应允了。
这个新村长确实不负重任,尽管平日里话语不多,但是待人处事极为稳重缜密,处处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条理。村里大小事务该管的管,不该管的也从不婆妈,当了村长后,秦思似乎颇为待见老昌头,没事三天两头就往老头子家里跑,向他讨教种地育苗的农事技能,闲下来偶尔也会说点书上的零零种种。老昌头一开始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还抱有股戒心,话多不过三句,慢慢的时间久了,戒心转变成了爱心,这一老的带个小的,说起田里的事大有点师傅带徒弟的意思。
老昌头虽然文化不高,不过因为老老昌在世的时候崇尚“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训条,再加上当时的家境还不错,那阵还请过一个山外的私塾先生教过儿子一阵子的文韬武略,后来因为家境败落,老昌头的文化人之旅也就就此不了了之了。
不过这个秦思似乎比那私塾先生更为能耐,平时闲聊时说起那些个上古先人的故事来让人不住颔首。老昌头心想,这个年轻人还真是了不得。由此好感倍增。
春来秋往,秦思成了老昌头家的常客。
几年后,秦思和老昌头拜把成了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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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今天的秦思却反常得让老昌头有点摸不着北。
还有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她是谁?
。。。
这一连串的疑问砸得老昌头晕头转向,他直直得看着跪在地上的秦思,等待着他的回答。
秦思沉默着,似乎若有所思。他没有接话,一手拿过那方绢帕,展开来,铺平。
老昌头低头一瞧,原来是一副奇怪的满是横竖线条和圆点的画:线条不长,大概一节拇指长,粗细均匀,只是排列有横有竖还有斜的,四向纵横,中间不时的有几条折线连接彼此,再加上一堆大大小小的圆点,看着着实诡异,方帕的四角很干净,除了右下角八个端端正正的大字“出晋佐政,禹鬼贡谷”,看到这几儿,老昌头不禁一怔,这些个字看着有点眼熟,貌似在哪儿见过,想了半天却没有什么头绪。
还没等他说话,秦思开口了:大哥,这个方帕请你一定要收好,等到这个娃娃大点懂事的时候你再交给她。还有,秦思顿了顿,似乎有点为难,道:“大哥您现在一定有很多想问的,但是原谅兄弟我今日有难言之隐,只能三缄其口。他日这孩子离开秦家村之时,便是真相之日。
秦思说完,头冲地扎扎实实得给老昌头磕了几个响头,起身,把方帕小心翼翼得叠好后,轻轻得塞到久保的襁褓里,转身便离去了。
老昌头傻了,秦思的这些个怪异举动来得太快太突然,以致于他觉得这一切仿佛都是梦境:这块奇快的方帕,还有这个突如其来的娃娃。
。。。。。。
也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突然察觉到怀里的小人似乎动了一下,老昌头低头一看---
原来久保醒了。
这个可怜兮兮的小东西,挂着鼻涕,一只干巴巴的小脚丫挂在襁褓外,不哭也不闹,小眼皮抬了一下,四目相对时,老昌头顿时觉得脑中“嗡”的一下,一股柔柔的暖流从胸口一涌而出,四散奔腾。整个人如同酥了一般,甚是惬意。这碗人力烧酒下肚后,原本抱着久保的一双僵硬的大手顿时暖意纵生,动作仿佛也轻柔了许多。
夜幕降临了,眼见天色渐晚,老昌头心想,要不先喂饱这个鼻涕虫然后再去找找秦思。可怜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第一次带着个孩子开伙了,没有奶水便用煮的稀烂无比的米汤水代替,小家伙似乎也很皮实,不哭也不闹,安静的吃完了这顿手忙脚乱的晚饭,饭后收拾完,老昌头一看时间不早了,便抱着久保匆匆得来到了秦思家门口。
这个平日里灯火通明的小屋此时却门窗紧闭。敲了好一阵子,屋内似乎没人,老昌头眯着眼从门缝隙往里看,屋内很安静,黑咕隆咚的。确实没人在家。他心不甘,又喊了几嗓子,还是没人答应。老昌头心里咯噔一下,回想起秦思临走前说的话,心想该不会是有什么仇家找上门了?当晚回去后,老昌头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竟是些稀奇古怪的念头。等到日上三竿时,才发现自己竟然一宿未眠。
老昌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娃娃,发现小久保还在熟睡中,便蹑手蹑脚得下了炕,二赴秦思家,还是不见人,第三天,第四天。。。老昌头一连去了几次,每次无功而返。
一个星期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倆月过去了,还是音讯全无,该找的地方都找了,村长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个秦思好似人间蒸发一般,就此神秘失踪了。
不久后村里来了几个绿制服的公安,找了几个村民简单的录了口供后发现了秦思身上的很多疑点:首先,这个年轻人人际关系简单的离谱。平时除了和老昌头以及村里几个当家的打打交道似乎找不到任何他的家里人,他从哪里来,以前的工作,生活等等,这一切都无档案可查,这个年轻人仿佛是空降一般来到这个世界接着又去了这个村庄,当了几年村长后又突然绝尘而去,谁也不知道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
当然除了一个人。
老昌头恪守着当时和秦思的约定,对秦思出走的这件事情绝口不提,至于这个来历不明的娃娃他对外宣称是他亲戚的孩子,暂时寄养在他这儿,村里起初有些风言风语,好在谁都没有把这个孩子的出现和秦思的消失联系到一起,这让老昌头放心了不少。
这个失踪案一拖再拖,加上实在是无踪可跟,无据可查,几年后悬案就变成了沉案。村里新人来旧人走,人们慢慢得便淡忘了这件事。
。。。。
时间飞快。
转眼5年过去了,久保5岁了。
这些年来老昌头既当爹又当妈,拖拉个女娃过的相当不易,除了要时不时得对付乡里乡亲的闲言碎语外,老昌头的心里始终有个疙瘩未解。当年秦思临走托孤的那一幕常在他脑中闪现,他仔细得回忆着那个场景中的每个细节,秦思的每个举动,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蛛丝马迹来解释秦思的突然离去。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原地踏步。
好在久保这个娃娃相当好养,从不让人费心,自小不哭不闹,给啥吃啥,别的孩子还在喝奶的时候,小久保只能喝米汤水,别的孩子还在爬的时候,久保已经开始歪歪扭扭的连爬带走了。不知是天生体格好还是这个孩子命数好,总之小久保一路下来省心,省钱又省力。
久保6岁的时候,已经恩恩呀呀的话多了,她管老昌头叫大伯,老昌头也默认了。平时在家没事就吵着要和大伯一块下地。老昌头一来觉得女孩子矜贵舍不得,二来觉得有悖于秦思临走前的托付,他直觉上感到是该和久保说说真相的时候了。
一天晚饭后,老昌头把久保叫到里屋,他打开棉衣柜,撩起上面几层过冬的棉褥子,摸出一件红色的小外套,就是当年久保还是娃娃的时候身上裹的那件襁褓外套,打开后里面包裹的就是秦思临走前千叮嘱万嘱咐的宝贝方帕。老头子一把拉过久保,把叠的整整齐齐的方帕放在她的掌心,说:“保啊,这些年来委屈你了,大伯年纪大了,干活比不过年轻人,庄稼地一年的粮食也就够咱爷倆糊口的,看着别人家的娃娃吃好的喝好的,你可别记恨你大伯阿。“说着说着,不禁眼眶有点红。
孩子慌了,”大伯大伯,你别哭,大伯疼久保,久保知道,久保天天吃的都很饱,你看你看“,久保看着老昌头眼圈红了,急忙把自己衣服的前襟撩起来,拍了拍鼓鼓的小肚子以示证明。
看着这个懂事的孩子,老昌头鼻子一酸,一滴眼泪没忍住,“啪” 得掉了下来,他赶紧背过身去,用袖子擦了擦,接着转过头来说,“久保阿,你已经长大了,也懂事了,大伯今天要告诉你一件事,你要认真听认真记,知道吗?”说完,看着久保的反应。
久保好似小大人一般,一脸的认真,非常用力的点了点头,说:“嗯。”
接着,老昌头就把当年秦思怎么来村里的,接着和老昌头结拜成兄弟,以及后来突然离开,并把久保托付给他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久保听得很专注,有时候听着听着还若有所思。
老昌头突然间有种错觉,他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个六岁的孩子,而是一个有想法而且颇有阅历的成年人。这让他自己也不禁一怔。老昌头长吁一口气,接着说,“保,你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一个老头子守着这个秘密真是憋屈得慌阿。”,他郁郁的说道,:“真不知道二弟现在是生是死,都六年多了,一点音讯都没有。。。”
“大伯,秦思叔说等到我12岁的时候会有人来接我走的是吗?”
“恩?”老昌头一愣,说“对,对”。
“那他有没有说这个画画的图干什么用的?为什么要给我呢?”
老昌头摇了摇头,说”这倒没有,不过二弟提到过等你懂事的时候这个东西是一定要给你的,我想可能是他希望你能从里面悟出点啥吧。“不过“,他顿了顿,接着说:”这些年来一有时间我也捉摸着这个图,可是愣是没看出啥名堂来,你说像个地图吧,是有那么几分像,但是除了这些个横横直直的线连个标注都没有。还有这两行字,文绉绉的看着像是你秦思叔的口气,老头子我年轻时好歹也读过两年书,这几个大字倒是认识就是读来读去不知道二弟要说什么。
小久保听着老昌头在那里自言自语,眼睛却盯着手里的这幅奇怪的“画”发愣。
其实,久保见过这副画。
还不止一次。
而且给她看这幅画的正是失踪多年的秦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