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归》叶落秋未临

1、 当归

　　“公子，晟梁！晟梁到了，我们到了！”

　　青衫的书童站在晟梁高大的城门前，高声呼喊。

　　一旁蓝衣的年轻人微笑着点头，微带倦怠的神情明明白白写着，已经是经过了好几个月的长途跋涉了，不过，见到了如此宏伟的景象，还是带上了一丝激动。显然，正是那位书童口中的“公子”。

　　那公子头上扎着儒巾，手上拿的，是如今读书人最爱的蒲扇，想来，也是一位进京赶考的书生。近日春闱将近，全国各地前来赶考的书生是络绎不绝，见多了外乡人来到帝都的激动狂喜，已经是见怪不怪的城门小兵，眼前这位书生，已经是很不错的了。至少，没有像前几天的那个，见到了帝都，居然就不顾进城，先痛哭流涕起来了。

　　梁书抬起头，向四处望了望，壮丽的城墙，一眼过去，根本望不到边，倒是城中止不住的喧闹声，隔着城门也听得到。

　　“博我以皇道，弘我以齐京。果然，帝都繁华啊。”

　　“公子，别再念这些诗啊文啊了，快进去吧，天色不早，就快关城门了。”小书童急着想要亲身领略京师的风采，看看沉浸在感慨中的自家公子，一连声的催促到。

　　梁书摇摇头，暗念梁五终究还是孩童脾性，顺从着迈动了脚步。

　　待他一入城，守门的兵将就开始关城门了。方才其实已经到了关城门的时间，不过军中大多是不识字的粗人，见到读书人就心生好感，悄悄等了片刻，反正也不过迟了一眨眼的功夫，并不耽误事。

　　眼见着巨大的城门缓缓启动，城门外宽阔的官道上，却飞驰来一个身影。

　　马上的骑士丝毫不减速度，到了离城门还有五六步的位置，才一拉缰绳。那黑马伸出前蹄，长啸一声，稳稳地停了下来。显然，是一匹上好的良马。

　　骑士下得马来，掸掸衣角，向着门将走去。

　　“小哥，已是要关城门了吗？”

　　“是啊。您可要通知我们将军一声，看再等一会儿？”

　　没有被中途停止了繁重工作的不快，停下了手中动作的小兵略带着笑意回答着。

　　骑着一般人难以供养的好马，穿着颜色样式不新鲜，质料却不错的衣服，身上有了不端正之处，先要打理清楚，见到人不卑不亢，这种人，基本就是那些世家贵族府中的护卫。了不起，没准还是公侯府上的亲兵呢。急匆匆而来，想必是不知哪一位大人来京，遣来的先锋呢。
　　“麻烦通知将军，我家翁主入城，随后就到，烦请稍等片刻。”

　　“好嘞，我去说说啊。”

　　大齐的翁主将近半百之数，不知是哪家的翁主孤身入京。最近也没听说谁家的侯爷的家眷要来了啊。唉，还是去说说，不知这位翁主的身份够不够得着开门的呢。上会楚王主来京，大人都没开城门呢，人家虽然不是嫡王主，楚王也并不受宠，可好歹，也是位王主呢！比这翁主，还高上一品呢。

　　齐裕锁着眉头，端正地坐在下首，能让他京畿卫左都护这样对待的，自然不是什么普通人物。当今驾前十分得宠的司礼监大太监李安，今儿一早就到了这城门，说是等位贵人。眼见着一天都过去了，那位贵人还是不见踪影，李安急，他也急啊！难不成，还要在这里守上一夜？他还想回家好好逗逗儿子呢！儿子才出生了三个月，长的白胖的，可想死他这个爹爹了。

　　“将军，城门上的禀告说，来了位翁主，看让不让入城。”副将快步走了过来，轻声问道。

　　“翁主？天都黑了，入什么——”

　　“翁主，快开城门！”

　　话还未说完，上面的大太监就快步走向大门，竟是朝着城门过去了。

　　一队护卫骑着黑马，缓缓护送着一辆马车行来。

　　由四匹白马拉着的车驾上，雕着精致的卷云纹，不起眼的缝隙中嵌着小小的“容义家”三个字，不细心寻找，根本就发现不了这样的徽章。

　　马车渐渐在城门前停下了，先前来的护卫急急上前，和领头的甲士说着什么。

　　正在这时，城门缓缓启动，过了一会儿，已是洞开了。

　　护卫诧异地护送着马车入城，一进门，就见到了一身青衣笑眯眯的李安。

　　“可是容义翁主的车驾？老奴李安。”

　　“请李公公上车吧，正是容义。”封闭的车门被人打开，一抹清朗的女声从缝隙中传出来，一旁的马夫忙着拿出了镫子，待李安上车。

　　齐裕呆滞地望着李安快步走了过去，不过是一个翁主，怎么能让一个深受皇帝宠信的红人就乖乖在这里等了整整一天？莫不是，传说中的那位？是称“容义”的么？

　　“翁主，陛下可是盼着翁主回来多时了。”

　　上了车，正中央坐着的女子眉眼盈盈，一身浅蓝色曲裾，显得十分欢喜。

　　“恐怕是劳累公公在这里等候多时了吧，容义多谢公公了。”慕卿衣径自笑着，向李安道谢。
　　“这有什么，陛下听闻翁主回京，不知有多高兴，老奴也望着翁主来呢。”

　　“我也是十分想念阿舅的。公公劳累，可要随容义回府歇息一会儿？”

　　“不了”李安摆摆手，“陛下还等着老奴回话呢，请翁主明日入宫见见陛下吧。老奴就先走了。”

　　“公公慢走。”起了身子，李安直摇摇头，“翁主不必，老奴这就回了。”

　　这位容义翁主几乎可以说是皇帝陛下的心头肉，掌中珠，连晟梁城中大大小小的大王彻侯都得恭恭敬敬小心伺候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她还没气呢，陛下就已经急冲冲要向人发火了。他李安不过是个奴才，怎么敢和慕卿衣摆架子，又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望着李安的背影渐渐远去，慕卿衣暗扣车壁，低声吩咐。

　　“速回府中。”

　　车队又渐渐启动，朝着京中权贵云集的崇淮坊而去了。

　　渐行渐远，城门又紧紧关上，锁住了一城的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