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是演技派》天样纸

2、以死谢罪 养在深宫的

　　边小燕循着声音转头去看，见一个五十岁上下头发灰白的老太监站在内殿。这崔颖声音纤细中略带沙哑，偏瘦的身材让宽大的袍子里显得有些空空荡荡，可能是奴才当久了，后背还有些佝偻。
　　见他进来，栖燕忙上前几步行个万福，“崔公公，可是陛下什么要事，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您先坐坐，我给您沏茶。”
　　“哎，栖燕，不必忙了。”崔颖面色严肃对边小燕道，“传圣上口谕，让公主即刻未央宫见驾。”
　　栖燕闻言回头看了看边小燕，担心的神色在她脸上一掠而过。“公公可知圣上传召公主所为何事？”
　　“这个嘛，咱家可不敢乱说。”说着崔颖四下瞧瞧，走到边小燕跟前低声说，“仇侍卫此刻正在御前回话。我看圣上的样子好像很生气啊。论理，咱家不该多嘴。不过公主也知道，最近圣上身体不大好，总是吃不下东西。若是公主知道圣上为什么事生气，还请早做些准备。最重要是圣上龙体安康。”
　　这位皇帝身边的老太监在公主面前不仅是恭恭敬敬，似乎还有几丝小心翼翼，看来这位公主真的不是善茬。
　　边小燕入戏很快，马上端起公主范儿站起身来对崔颖说：“知道了。既然父皇传召我即刻觐见，栖燕，帮我更衣。”
　　说着便起身朝窗边的妆奁走去。
　　栖燕瞬间有些诧异，“呃，公主，这边。”她抬手指指相反的方向。
　　边小燕身经百战，早已练就一身处变不惊扎实本领。“我头上还敷着梨片，你不是让我这副样子去见父皇吧？”
　　边小燕是职业演员，扮演个公主的角色并不难。但是眼下她对这个新角色简直一无所知，让她怎么能不漏破绽地演好这位肥胖又似乎有点儿残暴的公主呢？这个栖燕似乎是公主的心腹，或许能帮她尽快熟悉角色。
　　“栖燕，你猜父皇召见我究竟是为什么事？”她坐在梳妆台前，声音忽然变得冷冷的，眼睛却不敢朝镜子里瞧一眼，怕自己出戏。
　　栖燕帮她松开布条，拿起梳子将有些凌乱的头发重新梳理整齐。“崔公公说仇侍卫在陛下那儿，会不会公主遇袭的事情陛下已经知道了？”
　　“你是说仇侍卫……”
　　“奴婢是说，也许陛下在长信宫安插了耳目，所以公主遇袭的事才会这么快就传到皇上那里。公主一定还记得，上次宫女翡翠触柱自尽引致皇上震怒。那时皇上就说过会时时刻刻盯着公主，若是……若是公主再做出什么荒唐事一定不会轻饶。”
　　边小燕泪奔。
　　这究竟是个什么公主啊？简直天怒人怨，连亲爹都不待见啊。让她怎么混啊？！
　　她心一横。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算一步吧。
　　边小燕乘车辇随崔颖前往未央宫。
　　未央宫，铭心殿。边小燕入得大殿，只见一位身着黑色锦袍上绣龙腾九天图案的君主高坐书案之后，斜倚在靠枕上一手执卷，阶下跪着一名身穿盔甲的武士，从背后看身材高大魁伟，只是一直垂着头不知样貌如何。
　　边小燕沉了口气，镇定自若地行至御驾前屈身下跪，“儿臣参见父皇。”
　　端坐龙椅的皇帝将手中的书卷重重地掷在案上，抬手一挥命跟进来的侍女太监统统退下。待崔颖在殿外关闭大门，皇帝正襟危坐指着边小燕厉声道：“紫玥！你真是越发不像话了。”
　　紫玥？这就是公主的名讳？
　　边小燕不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不敢随便答言。当演员那么久，这种大场面她还是见惯了的，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跟皇帝顶嘴，否则就等于火上浇油自找麻烦。
　　她立刻附身以头触地，“父皇息怒。儿臣自知行事荒唐，甘愿领受责罚。只是父皇近日御体欠安，莫再为紫玥的事惹气伤了身体。”
　　听她这么一说，皇帝脸上先是一愣，之后怒色稍霁，“哼！你还懂得顾及朕的身体！朕早就警告过你，要顾及你荆川国公主的身份，不要再做出什么荒唐事。上次宫女自尽的事才刚刚平息，如今你又在宫中囚禁平民，搞得自己受伤不说还胆敢指使侍卫杀人灭口？！你说，朕该拿你怎么办？”
　　边小燕还未应声，身旁的侍卫先开了口：“陛下，卑职追捕那少年时公主尚未苏醒，只是卑职职责所在并非是公主授意。少年袭击公主偷了令牌已是死罪，不想竟手持令牌闯入未央宫，若是放任他在宫禁乱闯更是危险，所以卑职才……”
　　“所以才杀了他？！”皇帝怒斥。“朕倒要问问，这平民少年是如何进得你长信宫？”
　　“这……”
　　皇帝击案而起，伸手指着下方，“大胆仇心，你身为长信宫侍卫统领，帮助公主私囚平民，还隐瞒不报，惹出乱子又杀人灭口，该当何罪？你在朕御花园杀人，惊了圣驾又该当何罪？”
　　边小燕听皇帝这么说，心想这仇心真的帮紫玥杀人灭口了？这仇心貌似对紫玥忠心耿耿啊，自己身犯死罪还一心帮紫玥说好话，她边小燕不能这么没义气，让仇心一人背这个黑锅。她现在身份好歹是个公主，就不信皇上舍得一怒斩了亲生女儿。
　　想到这里，她跪着向前蹭了两步，“父皇息怒。此事与仇统领无关。宫中侍卫宫女素来知道紫玥脾气，哪敢听任那少年偷逃出宫。至于在御花园杀人惊了圣驾，也是他缉凶心切一时疏忽。那少年拿了令牌，出长信宫后不去逃命反而又闯入未央宫，想必另有所图。所幸仇统领及时赶到，未伤及父皇，否则儿臣真是罪不容诛。”
　　“哼！一派胡言！”皇帝愤怒地一甩袍袖复又坐下，“‘缉凶心切’？！不是你派仇心把他绑了进宫，他自己能闯进去把你打晕？他抢了令牌闯入禁宫，你的罪责当然逃不了。上次宫女自尽，施一鲁他们就在朝会上几次要求朕将你严惩，朕不得不将你禁足，可诸位臣工依旧不依不饶，朕只好又装病才暂时压下。今日之事若是传了出去，他们必定又是苦谏要将你治罪，到时候朕也保不了你。”
　　边小燕直呼命苦，魂穿到古代却得了这样一个躯壳。打量自己这副形象，若想逃过这一劫恐怕也只好当个演技派了。
　　只见她忽然扑倒在地嚎啕大哭。皇帝和仇心被她这突然举动吓了一跳。
　　“父皇，儿臣自知罪孽深重罄竹难书，活着也只能为父皇增添麻烦，如今犯下大错自知难逃一死。不过仇统领只是奉命行事，虽然有罪，也请父皇念在他忠心为主饶他一命。儿臣这就以死谢罪。”
　　说完，边小燕站起身瞅准了龙书案那粗如象腿般的桌腿，牙一咬心一横就照直撞了过去。
　　她早就把形势分析透了。如今少年已被仇心灭口，而且还是在皇帝御驾前，想不让那些朝中大臣知道恐怕是不可能的。那帮活祖宗满口仁义道德正义凛然，维护礼法正统向来不遗余力，这事情搞得这么严重，他们必然拿出忠臣直谏那套亘古不变的老戏本，搞不好给你来个以死相谏。若真弄成那样，想让皇帝出面保她也很难。俗话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如她先做个高姿态，堵住群臣的嘴，或许还有转寰的余地。
　　命苦啊。这一次，她若是不豁出半条命去，这件事恐怕难以平息。
　　还记得以前剧组里有个武术指导曾跟她说过，人的头上额骨部位比较硬。为了一场戏，她还曾专门请教过武行怎么撞头才能既看着真实又能不受伤。今天想不受伤是不太可能了。最佳效果是只流血不受什么内伤，最重要保住小命，保住忠心耿耿的仇心。
　　她的动作太突然，皇帝和仇心完全没有准备。见她奔书案而去，仇侍卫纵身一跃想伸手抓住她，却扑了个空。
　　“咚”的一声闷响，边小燕就又不省人事了。

作者有话说

　　20170325稍作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