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YY》柒池

2、梦里妆 梦里妆

　　梦里妆
　　普天之下，无人不知，当今圣上的九公主是个残废，既聋又瞎，还是个哑巴。不论什么事发生在她面前，也只是用她潋滟的眸子淡淡一扫，波澜不惊。
　　当时的翩翩浊公子无不慨叹纷纷，真是可惜了这样的好样貌，不然郎才女貌岂不是一段佳话？若是小家碧玉也就罢了，虽无法抵权贵，但至少还有十分的底气纳小。可这天皇贵胄的公主，唉......
　　这天家的瑕疵倒是对极了小民的胃口，啧啧感叹之余莫不心满意足地议论着天家这是糟了报应，九公主打小就痼疾缠身，到了十四岁，竟又残了。茶余饭后，倒也足够消遣。
　　然而，这一切都与九公主无关。她照旧淡然着由侍女梳上发髻，穿上华服。

　　九公主虽则残了，她的妆容始终引领着全天下的贵族女子，女子们莫不以拥有与九公主同样的妆容而骄傲。据说，九公主的妆并不是侍女所画，更有传言道，九公主晚间洗妆素面，翌日便是崭新的妆容。传言，神乎其神，不足为信。
　　只有九公主自己知道，侍婢退下之后，有个并不英俊的男子会痴痴盯着她许久。待她阖眼，思绪欲眠之际，一双细腻的手带着温热的触感小心翼翼地抚上自己的脸颊，轻轻摩挲，像是触碰世上最珍贵的宝物。还是那双手，细细地替他画上妆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恍恍惚惚，依稀是在梦里。
　　“待我，待我十八芳华，我便......”她在心里低低念着，满怀憧憬，“此生不负。”

　　清夜。微风。冷月。
　　那个男子安静地望着九公主，静好如斯，让她全然忘记男子擅入自己的寝宫便是死罪，一旦被人撞破，后果不堪设想。
　　许是命定，这一切都将有个尽头。
　　一个小宫女，无意中见了男子，不由大声惊呼，一时间，人声鼎沸，灯火通明。男子慌乱中竟呆怔在远处，待得回神欲退，已是插翅难逃，争着扎着，被一干人等架住往外拖。
　　九公主不由得慌了，她神色不惊的脸上自十四岁以来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不，他不能死。”此际，她全然不顾什么禁忌，只想大声让他们住手，让他们发了那个男子，那个三年如一日温柔替她化妆的男人。奈何三年未曾发过声的喉咙，喑哑得只能吐出支离破碎的音节。
　　嘈杂中，没有一个人听见公主的呼喊，然人人都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
　　冲天的火光升起，赤红的火舌攀上公主的身躯，她姣好的脸痛苦而扭曲。人人都死寂地看着这样的场景，须臾间，仅留公主的纱衣在微风中轻柔地舞着。

　　她知道自己的开口会使自己陷入怎样的境地。三年前，她便已是个死人，若不是自己不愿离世的执念使得自己招来了强大的灵魂为自己续了了三件沉默的岁月，此刻的她已是泥中的骷髅。
　　“我可救你，然而代价是你装聋装瞎装哑，瞒过他人，知道你成年之日。成了，便是活命；不成，便是不得好死。你可愿意？”
　　“我应！我不要死！”
　　伪装自己的残废，只是活下来必须的代价。此刻，她的誓约已破，自然是魂归大荒。少了当初的执念，此次，她有的只是一片释然，只是，不知，在人生那端的你，如何了呢？

　　恍惚中，她只听到有个温和的声音一直唤着她，她悠悠睁眼，赫然惊觉面前的男子正是那夜夜守望的身影。
　　“你，你，为何......”她惊觉自己的声音已恢复，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环顾四周，正是自己的寝宫，丝毫不差。
　　男子温和一笑：“我唯一做的，只是将你唤醒，从织了三年的幻梦中。你若守约，十八醒转，自然如当初所定，便是安然一生。若为我违约，我又怎能负你的情。”
　　他伸手揭下了薄薄的人皮面具，风华绝代，正是当初那个强大的灵魂。耀目的华服，掩不住他灼灼之华。
　　“我已寻的肉身，能与你一同于这世上生存。”
　　他牵起她的柔荑，将他扶起，领着她走出宫门。
　　一片火红的喜庆，炫得她不由眯眼，更有震耳的笙箫锣鼓，喧腾不息。
　　“恭喜公主，恭喜神医，不，恭喜驸马呀。”门前侍候的宫女笑着躬身，“公主，请随奴婢更衣，皇上已在等主子拜高堂了。”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