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笪享and希言夷光

2、Chapter.II 草甸

　　这天下午，太阳稍稍西沉了一些的时候，阿斯托利亚照例来到草甸。她躺下来，把自己陷进格拉斯草的枝蔓里，它们活过来一样使劲儿往她胳膊上绕，一下开出许多小花，仿佛已经等待了太久。她亲了亲它们，露出一个笑容。

　　她喜欢夏庄超过格林格拉斯城堡。

　　虽然她们只在夏天呆在这儿，而且阿斯托利亚直到四岁才第一次来这里。但这儿的城堡比格林格拉斯堡有趣。没有倨傲的家族肖像和过分华丽的壁炉，没有纹饰冗繁的地毯和灰尘，因为这里铺的是地板而不是冷冰冰的雪莹石。

　　几年前她在这片草甸里显现了自己的魔法天赋——那是她五岁的一个傍晚。

　　那天，她和姐姐达芙妮，由卡莱尔小姐领着，在夏庄的草甸里消磨掉又一个下午。她们辨识植物，在草丛里穿梭，念故事书（藏书室里翻出来的，已经发黄掉页），小憩。她们准备回家时，阿斯托利亚发现，有东西像蛇一样在她的指间扭动，那是下午摘的格拉斯草——她们想编一个环戴在头上，但阿斯托利亚睡着了——她抬起头，达芙妮手里的已经变得枯黄，而她手里的不仅绿得发亮，还开出了花。虽然小得不像话。

　　也许自己睡得太久了。她觉得脑子昏昏的。也许还在做梦。

　　不远处，达芙妮在催促，卡莱尔小姐模糊的声音从更远的方向传来。她把它戴在头上，开始追赶她们。

　　吃晚饭的时候，她被告知妈妈因为身体不适，没有下楼。达芙妮盯着阿斯托利亚的头发露出怀疑的神色。阿斯托利亚没注意这些，她慢慢吞着牡蛎汤，漫不经心地地挑着鱼骨，因为知道自己今晚不会被监督，于是再懒得管该用哪副刀叉进前菜，哪副喝汤，哪副吃甜点。她多要了一份三色蛋糕（她自己也觉得今晚的胃口很不正常），她知道妈妈会很不高兴，同时也知道最近接连三天梦见就要到嘴的蛋糕在最后一刻变成一脸愤怒的箩比是件值得同情的事。等她回过神来，箩娅（达芙妮的家养小精灵，箩比的女儿）正在向她鞠躬，请她到东翼的书房。她揭开餐巾从椅子上滑下来，发现整个大厅都没有人了。她更加不安地发现箩娅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七零八落的餐具。

　　几分钟后，她来到东翼达芙妮的书房。

　　达芙妮坐在琴凳上等她。“到这儿来。”她说。

　　她走了过去。

　　达芙妮递给她一面镜子。于是她惊奇地发现，那顶草环正在她的发丝间编出一道道花边，好像给她加了冕，上面还开了一大堆颜色奇怪的花。

　　她无法解释。

　　“礼仪，妹妹，”达芙妮说道，“现在，摘下来吧。”

　　她刚一动手去摘，那草环竟自己动了起来。

　　她越过镜子看到达芙妮的表情从小小的意外变为一脸的笃定。她更困惑了。发生了什么？

　　达芙妮站起来，带着一个笑容，“恭喜你，托瑞娅。”

　　什么？

　　“你的魔法天赋呀，我猜这就是了！”她示意她跟上，“让我们把这个好消息通知妈妈。”

　　真的吗？她有点儿不敢相信。她知道达芙妮直到六岁快过完了才发现了第一个征兆，她以为自己要等到七岁才行呢。

　　“......就和我当年一样，”达芙妮的双眸闪闪发亮，“我不指望你知道那些，因为那一年你才三岁。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也在那儿，在草甸的南边......”

　　那么，这的确是件值得庆祝的事。她甚至有点儿忘记去分辨它的滋味了。但她终于可以确定自己将是一个女巫。

　　妈妈显得很宽慰。“感谢格拉斯！”这是她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

　　什么？阿斯托利亚略略感到不解。不过也说得通。也许妈妈太高兴了。

　　不过，一些别的疑问冒了出来。她还是宁愿问得更清楚些，比方说，他们家族的姓氏是不是和格拉斯草有关？她有时会很纳闷格拉斯和格林格拉斯这两个名字看上去是在刻意强调某种联系，抑或某种不同......多么奇怪，为什么不把夏庄的名字也叫做格林格拉斯呢？

　　妈妈和达芙妮交换了一下眼神。她以为她们就要向她解释了，但是没有。达芙妮走了过来，她揽过她的肩轻轻地说，“来吧，妈妈要休息了......”紧接着她就被带出了房间。

　　她又耐心地等了几天，可一直没有答复。（人们不允许她主动提问，因为她是最小的）。后来，又过了几个月，她也不是那么好奇了。

　　她和格拉斯们相处得十分友好。她发现它们如此的信任她，服从她的每一个想法。她不再随意采摘它们了。虽然怀念那些沉甸甸的花环戴在头上的踏实，但一想到它们离开土壤时可能产生的痛苦，罪恶感就会使她的心情降七个八度......它们无条件奉献让她觉得这简直是来自梅林的一份大礼。从那天起，她养成了一个习惯，在夏庄的每一天，只要天气允许，就总会去草甸呆上一会儿。

　　事实上，这个习惯对缓解孤单带来的寂寞是很必要的。

　　达芙妮上学后，姐妹俩聚少离多，即使来到夏庄，也很少一起到草甸来了。学业，以及那些斯莱特林的朋友变成了达芙妮的重心。不管是在格林格拉斯城堡还是在夏庄，阿斯托利亚都成了一道孤单的影子——这一代的世交里，原本就缺少她的同龄人。没人说话，她就盼望这夏天快点到来，好让她见到格拉斯草甸......

　　此时的阳光平平铺成一片，正向草甸的这一边悄悄席卷而来。阿斯托利亚微微睁开眼睛，看见饱满的草尖上，无数铂金色的斑点自由地跳动着，就好像是安东尼斯盔甲上的金屑跌落到人间。这就是傍晚的格拉斯了。她喜欢这个时候的格拉斯。安静得令人幸福，仿佛万物都在等待几家即将到来的归属，仿佛万物都被赐以了涅槃之前的大彻大悟。她想，已经有多少年过去了？达芙妮都快上三年级了，而它还是第一次看到时的那个样子。时间给予它厚待，它的始终如一从来没让她失望。

　　“我永远也不想离开你们......”

　　这句喃喃自语，已经被她重复过很多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