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流而下》来来来

4、第 4 章 四、

　　四、

　　所谓命运的定律——当你以为事情不可能再糟了的时候，事实往往比你想象的更糟一些。

　　达拉马本以为最差的结局无非是死于法术事故，但哪怕死于法术事故也比眼下这种情形要好一些。穿越后的位面地理环境和克莱恩十分相似刚给了黯精灵一些心理上的安慰，没有魔法三神而无法使用法术的这个事实紧接着就在这位黑袍高阶法师脸上迎面来了一拳。而他怀里还抱着甚至还被黯精灵的许愿拖累变成婴儿形态的雷斯林•马哲里——好一颗不知何时引爆的炸弹！唯一的好消息是，这颗炸弹目前暂时在他怀里还睡得十分香甜，长而密的睫毛紧闭着，不时颤动两下。

　　此刻不存在让他再一次昏死的余裕，生存的压力近在眼前。尽管精灵本身是森林的宠儿，但失去力量的法师和婴儿要在无人的密林中活下去可没那么简单。更何况雷斯林的沉睡着实有些不太对劲——对抚育幼仔毫无经验的达拉马决定等走出森林之后，得给他的夏拉菲找个牧师看看，如果这个位面有的话。

　　幸运的是，这个位面似乎正处于春季，气候还算怡人，食物也并不缺少。除掉恼人的昆虫和把他袍子撕成碎布的枝杈，即使是挑剔的精灵也得承认，这座树林十分美丽。高大的林山毛榉亮绿的叶片与杉木和松树的树冠交织着投下树影，成丛的灌木之中生长着银莲花和喜欢潮湿的蕨类。苔藓和地衣覆盖在地上各处，清澈的泉水从鹅卵石上淙淙地流淌过去。这一切都让他想起精灵的故乡，美丽的西瓦纳斯提。

　　精灵的思乡症是不会退去的，无药可医，被放逐者们中的大部分都死于无可挽救的忧伤，死于可哀叹的命运。而达拉马的命运并没有抛弃可怜的黯精灵。在他们抵达这个世界的第三天，他终于找到了森林的边沿，而另外一些人也找到了他们。

　　“嗨！哈里奇斯！这里还有一个！……好吧，是两个。”伴随着一个爆炸般的巨响，一个戴着一顶又破又旧的歪脖帽子，穿着肮脏的褐色袍子的矮个男人突然出现在达拉马面前。紧接着另一串一串“噼啪”的响动，另一个穿着酱紫长袍，胡子乱糟糟的小老头从空中落了下来，看起来有些晕头转向——穿着法师袍——即使在式样上存在少许的区别。

　　几个攻击性咒语反射地浮上黯精灵的脑海，但几乎是同时，已经失去了魔法的事实又如针刺一般提醒了他——冷静下来。这不是在克莱恩。他掩藏着表情，把诅咒吞下喉咙。

　　突如其来的访客并没有注意到眼前狼狈的家伙的复杂表情。“姓名？住址？年龄？瑞斯达号第几号车厢几号座位，亲爱的乘客先生？”

　　“……什、什么？”达拉马竭尽全力使自己看上去十分茫然——好吧，对这个世界他也的确一无所知。“您说什么，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在这？”

　　“噢……天哪，又一个。”名叫哈里奇斯的小老头捧着笔记本和笔，神态诧异地看着达拉马。“又一个受害者。”褐色袍子的男人看了看精灵。他特别注意到精灵怀里沉睡着的婴儿，表情十分遗憾地叹了口气。“或许是两个。多么可爱的孩子，真是太不幸了。”

　　“不，等一下，什么——受害者？”

　　“呃……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蒙迪奇，是魔法部逆转偶发事件小组的工作人员，这位是哈里奇斯，隶属魔法交通司，我们来这个山区是为了调查瑞斯达号列车的倾覆事件，并进行搜救工作。”蒙迪奇搔了搔他像刷过的钢丝圈一样夹杂着不少异物的胡子，从胡子里掉出几片发黑的东西，看起来似乎是放了很久的面包。“您和您的孩子都是那辆列车上的乘客，我们是来帮助您和孩子离开这里的。”

　　“你们说我在乘坐一辆列车……？可是我甚至连要到哪里去都不知道，我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抱着孩子的精灵看起来十分困惑。“孩子应当有母亲，可是她在哪里？”

　　小老头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当列车翻倒的时候撞到了一个监狱的防御网，于是许多魔咒被触发了……这当中可能就有遗忘咒。您不是第一个失去记忆的乘客，我们找到的另一位甚至坚持认为自己是一个名叫昂达的巨怪，相比之下您已经算运气不错了。”

　　“但是至于孩子的母亲……您和您的孩子是我们半个月来找到的最后两位幸存者，如果她没有和您在一起，也许她当时还留在车上……我是说，我们很抱歉。”蒙迪奇结结巴巴地说。“……是真的很抱歉。但是您还有孩子要抚养，圣芒戈医院会治好您的失忆，魔法部会提供足够的补偿以及这孩子的抚养费。魔法部非常的慷慨。”他补充道，带着如同脸上在放射光芒的荣耀的表情。“当然，非常慷慨，就算对那些麻瓜的遇难者也一样。”

　　“麻瓜？什么是麻瓜？魔法？这和魔法有什么关系？这个世界上难道有魔法？”

　　“麻瓜说的是那些不会魔法的普通人。有一部分麻瓜坐上了那辆出轨的列车……他们的死伤比我们更严重，这都是今年出台的魔法设施民用化条例惹的祸，魔法部部长肯定要为此负责。至于魔法，如果没有魔法存在的话，我们要怎么用魔杖削土豆皮呢？”蒙迪奇怀着深切的怜悯注视着青年。此刻青年的不正常的紧张与焦虑在他的眼里显然是被悲痛压垮了。他的妻子离开了他，他的孩子还没有满月，但他甚至忘了自己的魔法！可怜的人！他打量着达拉马被灌木和树枝刮得破破烂烂的袍子。“当然，你和我们一样，所以才能活下来。这实在是太好了。”

　　仿佛阴霾骤然间被阳光驱散，黯精灵脸上露出一个真正喜悦的笑容。

　　“是的，这实在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