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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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在呼吸的时候
我才会偷偷地想你
用红色枫叶保存
曾经拥抱的甜蜜
清空其他记忆
只为留住完整的你
我忘记了自己忘记了呼吸
视线模糊逐渐昏迷
秋天里
红枫叶飘落铺满地
掩盖了血的痕迹
和你的身体
在梦里
红枫叶依旧铺满地
泪湿了这片枫林
和你的笑意
我不后悔爱上你
也不后悔结束你
这样的时代里
我们注定悲剧不可逆
秋天里
……”
“你在唱什么歌？”新来的小兵好奇地问沉浸在音乐里的男人。
男人笑笑，什么也没说。他抬起头看着小兵，露出东方人特有的黑色瞳孔。小兵盯着他的眸子，总觉得那里面藏着什么故事。可是那黑色的瞳孔把所有的秘密都掩藏起来，只余留下一抹若有似无的忧伤与无奈。
突然男人拣起一片枫叶，放在鼻下，轻轻地闻着，眼睛半眯，似陷入回忆中。
一阵风缓缓吹过，卷起满地的枫叶。风停后，那些鲜红的叶子扬扬洒洒地落下，再次覆盖了大地。
小兵看着不动的男人，尴尬地挠挠头。
“喂！那个！那个！对！就是你！怎么回事！你怎么没去集合？”何林靖指着小兵，大声的吼道。当他走近后立马停住，冲着坐在地上的男人敬了一个军礼。“楚哥好！”
男人张开眼，瞟了何林靖一眼，淡淡地笑了笑，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林靖，好好休息吧，明天……明天还有一场恶战呐！”
“楚哥……”何林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男人温柔地打断了。
“去休息吧。”男人的笑容有些透明。
淡淡的月光溶进柔柔的微风里，勾出一抹模糊的影像，似有若无。
见男人又沉进回忆里，何林靖叹了一口气，拉着一旁莫名其妙的小兵向营里走去，余留下男人在月光里渐渐消失。
“何营长，那个楚哥是……”小兵回头看了看那已不太清晰的身影，小声地问身旁的何林靖。
何林靖停了下来，盯着小兵的眼睛，问道：“你不知道他？”
小兵迷茫地摇摇头。
“‘千面狐’姬浩楚听说过了吗？”
说完，何林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向营里走去。军靴踩在厚厚的枫叶上，发出吱吱的声音，一点一点远去。
“‘千面狐’姬浩楚？”
小兵震惊地又重复了一遍。
当战役结束时，浓郁的黑烟弥漫着整座城市。街上皆是支零破碎的尸骸，殷红的血液晕染着灰白色的水泥路，一路蔓延。没有惨叫声，没有悲泣声。幸存的士兵无声地整理着战场，黝黑的瞳孔干干涩涩，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失去队友的悲伤。他们匆匆忙忙地搬抬尸体、整理兵器。夕阳下至城市的一端，橘红色的阳光安谧地笼罩着这座刚刚熄了烽火的城市。
何林靖在敌军的指挥所里看见昏迷的姬浩楚时，愣了很久。最后还是一旁的小兵唤回了他远走的神志。
“楚哥……”何林靖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小心地晃着姬浩楚，直到看见他张开眼。
“林靖，胜利了吗？”姬浩楚虚弱地靠在何林靖的怀里，呼吸淡淡。
“……”何林靖的眼里有一丝湿意。他冲着姬浩楚用力地点头，一遍又一遍。
“太好了……”姬浩楚如释重负地笑了，细长的狐狸眼里却溢满疲倦。他费力地摘下头上的帽子，胸口的血液更加汹涌地向外喷出。
何林靖慌张地伸手去捂住他胸口的伤口，“楚哥！”
“我太累了。我想休息了。”姬浩楚将头转向窗外，盯着那一片沐浴在夕阳霞光下的枫树林。
“楚……楚哥，不是没有打中心脏吗？不是没有打中吗？”
为了证明自己的说的话，何林靖激动地去扯姬浩楚的衣服，却被他抓住了手。他深深地看着他，淡笑着摇摇头，“可是我累了。我想他了。很想很想。”
“……”何林靖僵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就这么看着姬浩楚的目光渐渐散涣，任由他的体温缓缓下降。
“把我埋在那里……”
指着窗外枫树林的手猝然下落。
夕阳在这个城市已完全消失。只余留淡淡的霞光。
和那略带夕阳气息的静静的风。
“营长……”小兵看着何林靖，尴尬地挠挠头，“楚哥已经安葬好了，我们该……该去追部队了吧？不然会……”
“无妨，经吩咐好了。”何林靖坐在枫树下，手轻轻搭在一旁新翻的泥土上。在那片新翻的泥土上还放着三只碗和两瓶酒。
已经开好盖的酒。
浙江绍兴的老酒。
姬浩楚最爱的酒。
何林靖突然抬起头，盯着小兵，说：“坐下来吧。陪浩楚喝喝酒。顺便听我讲一个故事。”
小兵犹豫了一下，终是坐在了酒的另一边。他接过何林靖递来的酒，小心翼翼地喝着。
何林靖将三碗酒倒入泥土中，看着那略带黄色的酒液完全渗入大地后，又倒了一碗酒，慢慢地喝着。
“这个故事发生在战争年代，就像现在。”连喝了三碗酒后，何林靖突兀都开口。
“战争不仅仅是表面上的枪飞弹轰，背地里的间谍与反间谍也是战争的一部分。
说到这背地里的战争，有一个人绝对不能不提。他不仅是出色的间谍，更有优秀的反间谍能力。他不止一次深入敌军内部，获得的情报和刺杀的敌军指挥人员是作战的胜利的关键。没有任务时，他就静静地隐在黑暗里，揪出敌方放在自己家里的老鼠。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既充当老鼠又充当猫的的人除了一个人在一次偶然的机会曾见过以外，便没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可是那个人绝对不会出卖他。因为他救过他。
有一天，他又接到一个任务——刺杀敌军新来的指挥司令。他在舞厅里制造了一场浪漫的相遇，和以往一样成功地混进了敌军当中。可又有一点点不同，这次他用的是真名，也没有改变自己的样貌。只是没人知道而已。
新来的指挥司令是个很年轻的男人，但他却比很多人都成熟狠辣得多。他有双锐利的眼睛。不过弱冠出头，他不仅领打过好几场较大的战役，更看破很多间谍的伪装，以毒辣的手段将其一一折磨至死。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却在另一个男人的面前露出了孩子气的一面。他对他撒娇，对他无理取闹，甚至趴在他怀里像小兽一样嘤嘤哭泣。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孩子。如今会如此有阴郁的性格皆因家庭环境——他家是将领世家，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便和一般的一般的孩子不同，怎能怪他呢？
那一年的夏天，他像一只猫一样蜷在他怀里，小声地说着小时候。小时候的皮鞭，小时候的小黑屋，小时候的自杀，小时候的一切一切。他平静地说，他安静地听；他没有哭，他也没有安慰他。两个人在月下的枫树林里，皎洁的月光挥洒在他们身上，延伸了他们的身影。
他说完了自己的童年，笑着用手缠上他的手。两人十指相扣，两只手掌之间没有一丝的空隙。
他拉了拉他的衣角，要他也说说他的童年。他看着他，刚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传来了一声枪响。
枪是冲着指挥司令来的，可倒下的却是他。虽然没有打中他的心脏，可是伤到了肝脏。医生说，他以后不可以再喝酒了。他抱着他哭得一塌糊涂，可是他只是抚了抚他的发，什么也没有说。
这件事被那个唯一知道他身份的人知道了。他惶恐地问他是不是忘记自己的职责了，而他笑了笑，轻轻地摇摇头。他对他说出了计划，时间定在那片枫树林里树叶染上艳红的季节。在那个季节里，他会亲手结束那个指挥司令的一生。”
说道这里，何林靖倒了一些酒，润了润嗓子。又往低头不语的小兵的碗里倒了一些酒，才接着往下讲述。
“很快，秋天到了。枫树林的叶子全红了。而他却不见了。指挥司令费尽精力，终于才得到他的下落——他被囚禁在一个古老的宅子里。
他要救他。尽管他的手下告诉他，他是敌军潜伏的内线。他不是不信任自己的手下，他只是确信对他的了解。仅此而已。
那个夜，他一个人闯进了那个古宅里。为了救他，他杀红了眼，人过之处皆有尸体倒下。当他救出他时，看着他淡笑的面容，忍不住紧紧抱住了他。可是，他感到了一丝快如闪电的微痛——他将匕首刺进了他的心脏。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静静看着他不甘地闭上眼。
这场战争的结局一如既往。”
“再给我到一点酒吧。”小兵突然开口，嗓音有一丝奇异的沙哑。
何林靖笑了笑，拿掉他手上的碗，直接将酒坛丢给了他。而他自己也拿起另一坛酒，自顾自地灌了一大口。
“这一次任务结束后，谁都以为什么都没有改变。可是有一些东西却真真实实地改变了。
他喜欢上了夜晚散步。他每天都会去枫树林里散步，累了就坐在枫树下，静静地睡在那里。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哦！不对！还有一个人知道！
原因很简单，那个指挥司令就埋在那片枫树林。是他亲手埋的。
他知道他恨他。可是他不后悔。这个时代，这样的感情，这样结果是注定的。他甚至有一些侥幸。幸好结果不是反过来的，不然他该有多痛苦啊！这样的痛苦他承受就好。他只要恨他就好了。一直一直恨他。永远永远恨他。这样下辈子再相遇时，或许他还能记住他。
又一次接到任务，他还是以原身份出现在敌营。不是敌方不知道，而是他们想抓住着他。他们故意放出了很多重要的情报，企图以大量的生命为筹码抓住他。他们成功了。他死在了敌军的司令总部。
可是这场战役他们还是输了。
其实说是他们杀了他是不对的。是他自己放弃了活下去的机会。以他的身手，在当时的情况下完好无损地逃出敌军势力范围绝对是小菜一碟。可是他放弃了。下一场战役不在这里，他怕万一自己死了就不能埋在那片枫树林了；他怕那样就找不到他。他想和他埋在一起，这样，他找到他的几率就可以大很多。”
“然后呢？”小兵轻轻地问。声音喑喑哑哑，像是浸透了水。
何林靖无声地笑着。他死死盯着小兵，缓缓开口：“你还恨他吗，光谷水一？”
小兵慢慢抬起头，喝了一口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死吗？”
何林靖笑笑，“我知道。你的心脏在右边。上个月我看见了你的绝密资料。”
“他也知道。”小兵平静地说。
“……”何林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他很早就知道了。因为每次我抱过他后他都会趴在我的胸膛上听着我的心跳睡。他，姬浩楚，他一直都知道。可是，他却不知道我没有死！”小兵的情绪有些激动，但很快又平静了。“你还会觉得我恨他吗？”
何林靖摇摇头。
“那你就错了哦！”小兵淘气地笑了笑，“我现在恨他！”
“你不知道。那天他刺我的时候曾在我耳旁说过一句话，他说他要陪我到老。可是他骗我了！”
突然小兵又笑了起来。“呵呵！我忘记了，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骗我了。”
小兵伸出手，平静地对何林靖说：“带我走吧。”
何林靖笑了笑。他站了起来，向枫树林的深处走去。
“光谷水一，你知道为什么那个人不会出卖姬浩楚吗？不仅仅是因为姬浩楚曾经救过他；也不仅仅因为他们是一个军队的。更大的原因是，他和你一样——他爱姬浩楚。很爱很爱。不同的是，姬浩楚也爱你，可对他只有兄弟之情。”
小兵目送何林靖远去，然后一边抚摸着枫树一边喝酒。
楚，我还是很幸福的。至少你是爱我的吧。虽然你又骗了我。
“诶！你看那边有一个人！”
“哪里……啊！看见了！”
“喂！喂！喂……诶，这个人好像……好像……唔唔！”
“大清早的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哦。那……那怎么办啊？”
“嗯……我们埋了吧。让他安生一点，也算给自己积一点阴德吧。”
“好吧。”
……
“诶！下面还有……唔唔！”
“都和你说了，大清早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唔……那现在呢？”
“嗯……埋在一起好了。”
“哦哦。”
……
“诶，你说他身上没有一点伤，是怎么死的啊……啊！干嘛打我？”
“都和你说了，大清早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那……唔！我不说！不要打我！可是，我真的好奇啊！”
“因为太悲伤了。一个人太过悲伤就会不愿意醒来，然后他就真的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啊？你是谁？”
“对！你是谁？是日本鬼子吗？我告诉你，八路军还没有走！你，你，你小心一点！”
“我？呵呵。对于他们来说，我只是一个多余的。”
“我看他好像是疯子。”
“我也觉得。我们还是走吧。”
“嗯嗯！”
“疯子吗？大概吧。”
何林靖捡起一片枫叶轻轻捂在胸口心脏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