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宴会 ...
-
卡斯蒂利亚的秋季总是潮湿多雨。一场急雨消散,森林中起了白色的雾气,在那片平静的乔木林中,几辆马车向弗雷德高山湖方向缓缓驶去。一场独特、别致,几乎是矛盾般的充满了奢侈和自然艺术感的户外宴会,即将在高山湖畔进行。
马车队在高山湖畔旁的空地停下,在那里可以一览弗雷德剑锋雪山的景色。宴会用的桌子在空地上摆成V字形,下面是新搭的雪松木台。为了能更好地展现自然元素,餐桌上的装饰没有使用寻常的鲜花、糖果,而是大量地使用了苔藓、高山花卉以及像牛肝菌这样既可以食用,颜色又特别的菌类。
被邀请来的客人大多素不相识。
卡斯蒂利亚公爵挑选客人的方式非常独特,以至有的人得知自己被邀请参加这次宴会时候大吃一惊。但并非全部人都感到欣喜若狂。至少罗斯金子爵,雷克萨斯•亚尔卡特因此感到困扰万分。
每位客人都有自己专属的餐具,上面有着各自独特的金纹花饰。
“您的花饰是雏菊啊。”坐在雷克萨斯旁边的一位夫人向他搭话。雷克萨斯看看自己眼前满桌的菊花,实在是没有任何感想,于是对夫人笑了笑,算是回应。
“雏菊在卡斯蒂利亚俚语中有‘第一流’的意思。”一位看来对植物很有研究的绅士说到。“先生,公爵大人对您的评价很高啊。”“谢谢。”雷克萨斯点头致谢,快速打断了对话。
“这么说,这些花饰都有特别的意义?”夫人很感兴趣地继续这个话题。“是的。比如……”绅士略抬起自己的盘子。“这是柳兰,花语是‘成果’。我是一位植物学家,这样的花语对我是非常好的祝福。”
“这还真是有意思。”植物学家对面的一位先生也感到非常有趣。“我的图案是紫罗兰。”“紫罗兰有‘清凉’的意思,其实紫罗兰的颜色不同,意义就不同,红色的紫罗兰应该是‘请相信我’的意思。”“哈哈,这可太妙了。”那位先生回答。“我是一位医生。”
“先生,能看一下我的图案吗?”夫人迫不及待地抬起盘子。“这是罂粟花。罂粟的意义有很多,包括死亡之恋、华丽、高贵、希望等多种意思。可否允许我询问夫人您是……?”“我是威尔德男爵夫人。”“威尔德,啊哈哈哈,真是太妙了。”植物学家笑了起来:“请原谅我的无礼,夫人,但这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威尔德庄园是建立在一片高原上的是吗?”“是的。”“威尔德罂粟是一种生长在高山上的罂粟,花语是‘天上的花’。真是美妙而恰如其分的称赞啊。”“哎呀……”夫人用手轻轻扶住脸,看起来也很高兴。
“我的图案是桔梗。”“桔梗的花语是‘永恒的爱’。您是一位主教吧?真的非常适合您。”“真是太有心意了……”
植物学家将桌子上所有客人的图案介绍了一遍,最后将目光放到了罂粟夫人旁边的一位黑发青年身上。这位青年的盘饰图案是松木,并非花卉。
罂粟夫人向植物学家介绍:“这是我的儿子。家族的继承人。”“威尔德男爵的儿子吗……”植物学家摸着自己的胡子。“真是耐人寻味啊。松木的意思是‘持久’……”
罂粟夫人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但她马上为自己找到了台阶:“哦,是希望威尔德男爵时代相传吗?真是太好了。”
座上的人全部配合气氛笑了起来,可当笑声停下之后,宴席上的气氛明显冷了下来。
威尔德男爵在贝斯佩雷拉东部非常出名。
至于他为何如此出名,这要从贝斯佩雷拉王国的王室谱系开始说起。
在科贝拉建立之时,贝斯佩雷拉正在国王菲利浦2世治下。2年后,菲利浦2世因为意外事故身亡,其子菲利浦王子过于年幼,由其弟衫绰4世继承皇位,菲利浦王子被授予大公爵位。
其后,衫绰4世与普罗托女王索非亚结婚,贝斯佩雷拉与普罗托因为皇室联姻而合二为一,称新贝斯佩雷拉王国。
衫绰4世与索非亚女王诞下一位公主,也名索非亚,这就是后来的索非亚女王。在衫绰4世逝世以后,其唯一的血脉索非亚公主即位成为女王。当时菲利浦大公坚持认为自己的继承顺序应该在索非亚公主之前,不料反遭陷害,在安抚普罗托民心的口号下被剥夺皇位继承权。
衫绰4世的妻子,普罗托女王索非亚有两个侄女,其中一个就是“上一位”威尔德男爵夫人。
那位女士据说也是拥有两个皇室血统的高贵之人,本来还可能继承一个王国。可是一次偶然见到了当时还是骑士的威尔德男爵,两人竟然一见钟情,当晚就从宴会上私奔跑掉。这件事情曾在当时掀起一阵轩然大波,普罗托女王听了这个消息,差点当场晕倒,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视为皇室之耻,不愿提起。
骑士与那位女士生下一个女儿。女孩诞生后,女士带着她拜见了索非亚女王。见到可爱的孩子,女王终于心软,赐予那个骑士一片高山净土作为封地,但或许到底心存芥蒂,只授予骑士男爵爵位。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女孩反被封为杜克恩伯爵小姐,比父亲所得辽阔数倍的土地就这样落入那双稚嫩的手中。
命运无常,威尔德男爵夫人只跟丈夫在封地生活了不到五年,就因为一次得病在高烧之下去了天国。威尔德男爵在国王和女王的怜悯下再娶,就是现在座上的罂粟夫人。
罂粟夫人有一子一女,如果将来威尔德男爵逝世,索非亚王太后还在,那继承威尔德封地的基本上就是杜克恩伯爵小姐;而如果男爵逝世的时候,索非亚王太后也已经去世,而杜克恩伯爵小姐对封地没有兴趣的情况下,才可能轮到罂粟夫人的儿子。
有这样一位受王室宠爱的伯爵小姐,罂粟夫人的儿子还真的需要持久的等待。等待威尔德男爵逝世,等待索非亚王太后逝世,等待他前面的人全部走光,才能继承那个比起杜克恩来说并不大,也并不富饶的领地。
为了缓和宴席上僵硬的气氛,植物学家谈起了卡贝加德·贝卡的地图,吉尔伯特·格莱纳多和弗雷西奥·艾斯帕达的地理大发现。新大陆在很大程度上促进了科学和技术领域的大革新。上流社会也有许多人对科技和新物种发现非常迷恋。
植物学家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贝斯佩雷拉西岸引进的杜鹃花。引进新大陆的物种在当时被视为先进的表现——虽然后来被证明全部都是灾难。
罂粟夫人不停地问东问西,医生也不时插上两句,席间气氛越炒越热闹,只有雷克萨斯闷得几乎睡着。
就在这时,几个仆人推着一车颤悠悠的奶露果冻走了过来。奶露果冻并没有分给大家,这很反常。席间的各位还未发问,一个小丑突然冲上宴会平台,跳上宴会桌,从惊讶的客人面前跑过,自己跳进了果冻堆里。
实在是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表演——当然,这只是对离果冻堆足够远,没有被溅脏的人来说。
雷克萨斯抹掉脸上的果冻,寻思起卡斯蒂利亚公爵在高山上举行宴会的理由——莫非是为了防止有人中途逃跑?比如现在一头一脸都是果冻,完全失去了所有兴致和耐性的他。
“哈哈哈哈哈哈。欢迎光临弗雷德高山宴会。”宴会的主人,卡斯蒂利亚公爵,卡洛斯王储殿下现身了。众人站起来行礼。在拿掉帽子的时候,雷克萨斯感觉脑袋上还有果冻滑落的感觉。
借口出去更换衣物,雷克萨斯暂时离开了宴会席。在马车里换上一套火枪手的礼服,他站在山边吹着山风,无目的地看着山下的森林。
“您是一位火枪手吗?”罂粟夫人的儿子因为挡在母亲面前,也被小丑溅脏了衣服。雷克萨斯略有些意外地看到他换上了初级远征军的长袍。“姐姐寄给我的。说是在新大陆领到的衣服。”罂粟夫人的儿子笑得很坦然,似乎并没有如传言般对伯爵小姐有什么扭曲的感情。
“伯爵小姐去新大陆了吗?”
“是的。和两个妹妹一起。”
“三位女士……英斯顿……”雷克萨斯突然想起来在科贝拉旧港见过的一队姐妹。“伯爵小姐是一位巫师,另外两位女士分别是火枪手和道具师吗?道具师好象是叫做……魅兰莎?”
“是的。您见过她们?”
雷克萨斯点头:“因为一个开拓任务合作过一次。”
“是什么样的开拓任务?”
“清理在科贝拉旧港徘徊的亡灵。”
“亡灵?那需要夜晚去吗?很可怕吗?”
“不。那些亡灵在白天也有出没,它们攻击速度很快,但防御并不强……”罂粟夫人的儿子突然迸发的热情让雷克萨斯再次吃了一惊,他没想过这个看起来懦弱而沉闷的青年人竟然能有这样的神采。
“啊……我太兴奋了,向您道歉。”罂粟夫人的儿子感觉到自己的逾越,匆忙道了歉。
“不。没什么。”雷克萨斯问:“三位女士都去了新大陆,您不去吗?”罂粟夫人的儿子笑了一下,垂下眼睛。“母亲希望我留在贝斯佩雷拉结婚,并尽快生下继承人。”
“是吗?”如果没有子孙继承家族,爵位会被撤封。威尔德男爵的地位如此特殊而岌岌可危,也难怪威尔德男爵夫人会将儿子捆在身边不放。雷克萨斯看着眼前的青年,总感觉他有点可怜。“你现在有心仪的人吗?”
“我……”
“还没有呢。”罂粟夫人笑盈盈地走过来,代为回答。“子爵大人,您家中可有适龄的少女?”
雷克萨斯看着母亲过来之后再度沉寂的青年,突然有了一个恶质的想法。“有啊。”他说:“希洛斯·亚尔卡特。金雀花之年。”
“跟我们家赛维尔同年啊。”罂粟夫人很激动:“赛维尔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青年,他曾在南杜子爵家学习礼仪、剑术和马术,而且他绝对效忠爱情。请务必考虑一下。”
“夫人何不干脆去罗斯金一游?”雷克萨斯向她行了个礼:“在宴会结束以后。”罂粟夫人提起裙子曲膝还礼。“荣幸至极!”
又聊了几句,雷克萨斯和罂粟夫人一起回到宴会桌上。
刚上了一盘冷鹿肉馅饼,并不算好吃,但此时雷克萨斯心情大好,甚至还主动跟植物学家聊起了提斯丛林的生命之花。英斯顿家压抑的少年和金雀花的希洛斯之间的会面成了绝佳的佐餐调料,雷克萨斯因此开心地吃下了一碟牛排,一个猪肉馅饼,一个鹿肉馅饼,一只鹌鹑,一只兔子和一个奶油蛋羹。
“真期待跟希洛斯小姐的会面。”罂粟夫人的笑容也是灿烂无比。
“是啊。确实令人期待。”雷克萨斯一高兴,又吃下了一只松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