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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东西南北客 虹霓终于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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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霓终于压制不住怒意,一把扯住季寻祺,吼道:“你做什么,我已经答应罗珺娘娘不动她儿子,怎么可以反悔!”
季寻祺被他抓着的胳膊很是吃痛,挣了一下。觉得这使者甚是可笑,长的一副娘们样,做事也和娘们般婆婆妈妈的。轻蔑地眯着眼,道:“杀人取魂的勾当都做了,还假模假式地搞什么言而有信。何况是你承诺的,我可没答应。”
虹霓眼中怒气和杀意交加,急速染上猩红之色,握紧拳头,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寒意明显的话,“别忘了你的身份,堂主已经满足了你的愿望,再敢造次,小心得不偿失!”
季寻祺见他是真的动了杀意,语气有些软了,但还是拒不相让,回道:“你自然是不怕了,可我是沃灵弟子,师尊没几天活头,没准我还能继任掌门,统领正道。现在那小崽子跑到应老贼那里,万一泄露了我的身份,我没了立足之地,恐怕也枉费堂主栽培我这么久。”
沃灵的地位虹霓自然清楚,季寻祺能给主人带来多少消息好处,他也深有体会,不禁感觉自己有些意气用事,杀怒之气都马上散了个七七八八。
季寻祺乘胜追击,继续道:“应老贼虽然手脚不干净,但跟了师尊这么多年,本事也是学了不少。小崽子有半身大妖血脉,肯定是个炼道奇才。给应老贼这么一调教,日后来寻仇,必定后患无穷,何苦不一劳永逸。”
虹霓深觉有愧于罗珺,可怜她修为不易,散功还被人算计,到头都不能与爱人厮守,这种煎熬非同病相怜的人所不能体会,此生最后一个愿望总要帮她实现。哀叹一声,语气已是商量地对季寻祺说道:
“沃灵与沐泽相隔甚远,他一个垂髫幼童怎么会泄露你的身份。再说应虚怀那里有堂主的眼线,他肯定不会有机会学到高深术法,此生不过勉强混个苟活。你已经得了罗珺精魂,佐以堂主传授的方法,修为必定大涨,还怕他不成。”
季寻祺依旧一副不放心的态度,并未答话,默默想着该怎么驳斥。
虹霓知道他不得些实在好处,必是不会罢休,拿出那根步摇簪,说道:“本来主人只允给你精魂,此法器该归堂内。现下我就做主将它一并与了你,请你不要去虚怀观多生事端,可否?”
方才见过此宝玄妙,心中早就觊觎,哪还能错过,当下只觉得屁事不懂的娃娃和这宝贝相比,实在微不足道。猴急地将步摇抓过来,满脸贼笑着说道:“哈哈~~~一切就依使者了!”
季寻祺端详够了,就谨慎地将步摇揣起来,心情大好,话就格外多,凑向虹霓,咧着嘴说道:“都说重彩堂的人各个面酸心硬,手段狠辣,没想到使者你这么菩萨心肠,不愧是跟着天神做过事的……”
一句“菩萨心肠”已经让虹霓顿感讽刺,又引出这讳忌极深的前尘往事,忙不快地喝住他:“季大师!事情办完了,你也该早些回沃灵屿,免得师门起疑。”
季寻祺讪讪地笑了下,便宜已得,便知趣地道声告退。捏了个决,被刀上光圈一围,冲天而起,顷刻便不见了踪影。
虹霓一人立在空谷中,被勾起了重重思绪,一时愁肠百转。那些不愿回首的记忆,任你狠心地扯断成多么微小的碎片,一旦想起,也都会将心划的血肉模糊……他将手捂在胸口,默默地感受着心痛的感觉,似是寂寥,又似疲惫地清吟道:
“前尘如烟,似水流年,我自飘零,难留眷恋。
早知红尘苦无边,但愿为一人沉湎。
满身罪责载不动,亦难将深恩辜负。
谁能料此生结局,可是独泪落寂间?”
……
申初之时,应虚怀已经散了法会回到观中,从吴忧那大概了解了罗珺的事。也差弟子去她家,见了少游尸身,证实之前必有一番恶斗。
应虚怀落座于主殿正座之上,须发皆白,一派仙风道骨。上月刚过了百岁寿辰,却还是耳聪目明,精神矍铄。殿上还坐着他的几位徒弟和长老。
他捋了捋胡须,询问来报的弟子:“可曾将常大侠尸身安葬好?”
小弟子恭声答道:“师祖放心,我与师弟已将尸首埋于他家屋舍后山。”
应虚怀沉吟了一下,继续问道:“沿路可见他家女眷的踪影?”
罗珺家的宅子与虚怀观间隔着那片诡异的茂林,往常穿过都要碰上好些珍奇异兽,今日不知怎的这谷内竟有些肃杀,连林子都安静下来,往返途中并没碰见任何生物,那小弟子便据实回报:“未曾看见。”
看来罗珺必是如吴忧说的那般,被恶人掳走遭了难。应虚怀蹙眉沉思,万万料不得她有这种结局,又想不出会是何人所为。
径自琢磨着,却突然被殿外来报的弟子打断。“师祖,师祖!有一男一女不知什么来头,触动了观外阵法,想要入观,如今已攻到迷向阵了!”
阵法一触动,守门弟子必会马上得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三层阵法,妖力远非平常。罗珺刚被暗害,现又有妖孽来闯观,应虚怀绝不敢掉以轻心,眼内寒光一闪,便亲自带弟子们去观外迎战。
众人远远就听见空中划过阵阵鹤鸣,还有云雀的脆响夹杂其中。到观门向外一看,一只红喙素羽的白鹤,与一只土色杂斑的小云雀正在阵中时而凌空直上,时而俯冲向下,在雾气中翻卷起好些涡流。
迷向阵内贴有符咒,有妖魔进入便会腾起雾气。这雾气可以迷乱入阵者的五感,任你如何奔走也出不去这阵外。
如今这两只妖在里面一阵折腾,迷雾已愈发淡了,看来也困不了他们太久。应虚怀见是老熟人,也不那么忐忑了,命人停了阵法,请他们下来说话。
两只鸟儿一落地竟化作一男一女的人行,男的相貌堂堂,天质自然;女的容色绝丽、方当韶龄。
应虚怀行了个礼,问候他们:“不知是吉羽,浮珖两位山主驾临,怠慢了。”想当初自己正值壮年,见他们时便是此般容貌,如今自己已是垂垂老矣,他们还风流依旧,不禁艳羡起这些妖精来。
那云雀精浮珖丝毫不领他的情,美目怒瞪着他,指着眼前的期颐之年的老人就斥问:“罗珺姐姐究竟出了什么事?她是不是来过你这,快点把人给我还回来!”声音是脆若银铃,这气焰却咄咄逼人。
听吴忧说,来掳罗珺的人是为了她的精魂,此番她若遭难,早就魂飞魄散,回不来了。不过这两个妖精与罗珺感情极深,又道行颇高,让他们知道实情,必会怪罪虚怀观不施援手,悲愤之下大闹起来。自己近些年要加紧修炼,实在不应与他们起冲突,浪费心力……
应虚怀盘算至此,正因骑虎难下而烦恼,九徒弟吴忧从人群中挤出来,抬手很谦逊地行了个礼,一脸诚恳地娓娓道来:“两位山主,罗珺娘娘来的时候,家师正在地仙府上,是小人接见的娘娘。她只说家中来了谷外歹人,将小公子寄放到观中,便匆匆离开了。方才我们有弟子去她家中,见到常大侠已经遭害,小人猜测,娘娘很可能是一怒之下去追那些歹人了。”
他这一番话说的不急不躁,态度老实,丝毫看不出有欺瞒的意思,完全解了师父围,连应虚怀心中都默默称赞。
不过吉羽一听常逸在他们观中,便来要人,道:“在情意上,我们已算罗珺姐姐的亲人,她的儿子理应由我们来照料,还请观主把人交出来吧。”
这白鹤修为与罗珺不相上下,又极其谨慎小心,恐怕不会信吴忧的一面之词,定要盘问下那小娃娃。应虚怀怕常逸泄露实情,只好坚持挽留,道:“罗珺娘娘对我早年也算有些恩情,她即已将孩子托付于我,吾等必尽心尽力护其平安。何况这小娃虽有娘娘血脉,但也是个凡人,人就该住在人的圈子里,现在跟你们上了南山,周围都是妖兽精怪,恐怕不大妥当……”
吉羽并不让步,他外貌虽然眉清目秀,极为温和,但一旦动起威严,语气也是不容违抗,掷地有声地道:“妥不妥当总要住过了才知道,观主若无隐情,便放常逸与我们回去住上几天吧。”
应虚怀的四徒弟仇柯打看见这两只妖精起,就勾起往昔不快回忆,气不打一处来,现在早已忍耐到极限。放开大嗓门就吼道:“我师父已经很给你们脸面,别得寸进尺,那妖精的孽障放在这,还嫌脏了我们地方呢,带走更好!”
浮珖听了这话,抽出玉笛法器就要开打,吉羽也脸色阴沉地并不拦她,自己这些徒弟也都各个握住武器严阵以待,一时间双方气氛都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应虚怀真心想去抽死仇柯这个没头没脑,坏他好事的徒弟,眼前也只得压住怒气,勉强扯了个假笑,缓和气氛道:“小徒失礼,两位山主莫怪。我们所做都是为了孩子好,既然你们执意要带他走,我们便依了。若今后他愿回观中,我们也随时欢迎。”
自打娘亲走后,常逸就被安置到一间卧房里。心里一直惦着等娘亲回来接他,哭累了就看着窗上斑驳的树影发呆,呆够了就仰在榻上去寻周公了。他毕竟年纪还小,又有幸没有目睹爹娘被害惨状,这愁滋味自然维持不了多久。
只觉得睡的正舒服,就被人给晃醒了,说是师祖传你到观外,迷迷糊糊地被那人带到了外面。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见一大群人正和一对长的颇为俊俏的男女对峙。
被围在中间的白胡子老头过来牵了他的手,笑呵呵地说:“以前还从未见过罗珺娘娘的儿子,今天见了,这小娃还真是可爱的紧。你娘亲出了远门,把你放到老朽这寄养,如今先送到二位山主那住些日子,不习惯就马上回来。”说到这还用力捏了下常逸的手,想暗示些什么。
浮珖上前一把扯住常逸的领子,将他揪了过来,就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娘在哪?快说!”
常逸被她凶巴巴的样子吓坏了,哼哼唧唧,不停闪着身子要挣脱她的手,眼神充满乞求地望着人群中唯一算认识的吴忧。不过却是吉羽过来将他抱起,用眼神瞟了下虚怀观的众人,悄声对浮珖说:“回去再问。”便转身朝南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