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声》九宫参商

2、故园声·下

　　原本热闹的屋子一下子静下来。
　　脸颊火辣辣地疼。留音抚着脸颊，思考着龙栩发怒的那一幕，她不是逆来顺受的人，不是任人欺负的人，也不是小肚鸡肠没事想着怎么扳倒谁怎么争宠的人。更何况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并且自己不也说过了吗，他爱娶多少和她没关系，犯不着。
　　易英叫的大夫来了，看过留音的伤势，开了些药，叮嘱了几句，便走了。小琪给她上过药之后，舒服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好。好了之后得小心了，那个将军儿子不是好惹的。
　　在大夫的悉心照料下，红肿渐渐消退，脸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小琪对着留音左看右看，变回去了呢！
　　留音看着小琪那激动的样子，笑道，小琪，不就是肿了么，又不是被利器所伤，而且我也有办法让那变回原样啊。
　　小琪装作读书人般非也非也了一番，说，可是肿了也不好看啊，就算用面具遮住红肿，可是两边都不均衡。
　　因为脸的缘故，再加上那些下人的八卦功力，这几日留音都是让小琪把饭菜送到房间来。现在好了，自是不用再送过来了。留音出现在饭桌上，让很多丫鬟惊讶了一番。据传言，不是说半边脸都肿地老高吗，这就消了，还看不出来？
　　留音对易英道了声谢谢，易英笑了笑，这大夫可不是我请来的哟，要谢去谢栩儿吧，是他去找来的。
　　小琪轻蔑地看了看紫玉，小声嘀咕道，谢什么，还不是因为他。紫玉听见，立马站起来对着小琪就是一个耳光。
　　小琪捂着脸瞪着她，你凭什么打我？！留音将小琪拉至身后，皱了皱眉，对紫玉说，为什么打她。
　　紫玉甩了甩手，笑道，为什么打她？主子教训丫鬟，不行吗？而且她说错话了，不该打？
　　留音听完拍了拍手，冷笑道，不错，丫鬟有错是该打，但是这是我的丫鬟，理应由我处置，你，没有权利。
　　紫玉强忍着心中的怒火，道，既然我是主子，那理应有资格教训她！
　　留音依旧是冷笑，不回答。紫玉则满目怒火得瞪着她。易英不希望这事闹大，出面调解。
　　龙栩刚刚从父亲那得知他与顾相约好于一月之后起兵篡权，觉得此事应该告诉留音，便对紫玉说道，玉儿，你能出去一下吗？
　　紫玉心情很不高兴，而此时龙栩竟然让她出去。本准备撒娇的她看见龙栩阴沉着脸，便愤愤出去了。

　　龙栩见紫玉走远，便对留音说，一个月后。
　　留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如果仅仅是一般的小事，没必要回避紫玉，既然这样，那便是与自己父亲的计划有关的。
　　一个月后，是不是一个月后便能摆脱这整治联姻了。成功了，那么休了自己也没关系了吧。
　　好不容易等到龙栩出来，紫玉兴奋地拉住龙栩，问他能不能带自己出去玩玩。龙栩却回答她说他有事要出去，不能带上她。
　　紫玉看着龙栩出去，有事？那我便自己出去。将军府没有规定女眷不能出去，她便出去了。嫁入将军府后，一个多月没有上过街了，街上一切东西都很新奇。
　　龙氏父子与顾藩约在很隐蔽的地方，因为此事很重要。商量得差不多了，便各自去做各自的事了。龙栩临走时，顾藩对他说了一句话，对我女儿好点。龙栩点点头。
　　紫玉在街上逛着逛着，便来到自己原先卖艺的地方——春归楼。很想进去看看姐妹们都还好吗，可是碍于身份，到底进不进去呢。
　　原来的姐妹见紫玉站在门口，便让她进去，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紫玉本是春归楼的头牌，因为被人赎走了，便由绿佩充当了头牌。绿佩本是紫玉的好朋友，紫玉自然是为她高兴。
　　说着说着，紫玉见天色不早了，准备回府了。二楼上一个醉醺醺的人探出头来，要酒喝。紫玉一抬头，那人也正好看着她。那人踉跄地下了楼，痴痴地看着紫玉，说，原来美人藏起来了啊。
　　紫玉不知为什么，竟然对那人一见倾心。两人就这样望着，那人打横抱起紫玉，向楼上走去。
　　绿佩急了，紫玉是可是龙将军爱子的夫人啊，便拦住那人，说道，公子，紫玉姑娘已是人妻！
　　那人不信，笑道，那又何妨？不顾众人阻拦，便带紫玉上了楼。
　　紫玉回府之后，一直魂不守舍。龙栩只以为她是累了，让她好好休息，并说三日后太子的加冠之礼会带她去。留音听小琪说了后，摸摸她的头，与她何干？她只不过希望一个月后能够离开将军府。
　　三日之后，龙息娄一家赴宴。
　　太子加冠前，皇上给龙栩赐了爵位。龙息娄为平西大将军，而他是骠骑将军。并赐予兵符，一月之后与其父西征平乱。
　　龙栩从容谢恩，心中暗笑，呵，这皇帝竟在此时赐我兵权。留音看了看自己的父亲，谈笑风生；而公公正端着酒杯回敬道贺的人。她暗自分析了下形势，一月之内训为己方兵力，加上哥哥暗地组建的黑甲军和公公的平西军，守城之军如何抵挡？
　　时辰已到，行加冠之礼！
　　太子出来后，紫玉又惊又喜。原来那日春归楼的人，竟是太子！抑制住激动的心情，抬头望去，而太子此刻也正看着他。四目相交。
　　太子妃见太子看着一个地方目不转睛，顺着目光看过去，竟然是一名姿色不凡的女子。看那打扮，已为人妇。心下生了邪念，唤来侍婢，耳语了几句。侍婢听罢匆匆离去。
　　筵席摆在室外。礼成之后天上绽出朵朵烟火。很美丽的烟火。龙息娄轻笑，繁华，一瞬。
　　此时，传来什么落水的声音，夹杂着救命声。留音正在与嫂嫂话家常，循声看去，有人在水中沉浮。看清了那人的面貌，留音双瞳放大，紫玉！
　　龙栩径直跳下去将紫玉救起，抱着瑟瑟发抖的她，轻声安慰道，没事没事，有我在。紫玉只觉得彻骨的寒冷，小腹一痛，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出，便不省人事。太子看着晕过去的紫玉，提议让皇后，也就是他的母后照顾她。皇后点点头，龙栩便也应允了。
　　皇后因照顾紫玉而先行离去。待到众人散去，太子慌忙赶往他母后居住的寝宫。皇后心下一紧，自己的儿子心思她怎会不知？此番匆匆赶来，那便是了。拉过儿子坐下，她淡淡道，她是骠骑将军的人。
　　太子神色黯淡，那日在春归楼他就知道了。

　　紫玉醒来后，看见床边沉睡的太子，心下一感动，他守了自己一夜？紫玉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庞，可是我们终究是有缘无分呢。
　　过了几日，紫玉恢复得差不多了，便由太子护送回了将军府。虽然龙栩已为骠骑将军，但是皇上还没有赐他住宅，说是等到平西之后凯旋之时一并赐给他。紫玉对太子是依依不舍。经过了这几日的相处，两人已是情根深种。可笑双方的头衔，阻碍着，不能如愿。
　　龙栩见紫玉回来自然是很高兴，连忙扶着她进屋。孩子没了还可以再有，可是人没了在哪儿找去？紫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望了望太子，又收回了视线，随龙栩进去了。这一切都被在一旁观看的留音收入眼底。留音看着紫玉离去，若她爱上了太子，那……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过去了看似风平浪静的二十日，迎来了太子登基的时刻。
　　龙栩与龙息娄已身着戎装，在殿外等候太子出现。
　　留音看了看旁边的紫玉，真不知道她来干什么。龙栩也真是的，禁不住美人的诱惑啊。
　　终于等到一身明黄色的新皇出现在众人眼前，无爪的龙盘旋在胸前，似在耀武扬威。击鼓鸣锣，乐师奏乐，封禅，祭天，场面好不壮观。
　　祭天途中，一群黑甲骑军突然冲来，打断了仪式。乐声戛然而止，守军立刻拔剑与之相抗。文武百官乱成一团，嘴里不停地喊着“保护皇上”“保护皇上”，太后与太子妃原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而刚退位的皇帝则搂着太后，安慰着，并关注着场上的杀戮。龙息娄与龙栩也带兵冲来，而顾藩与顾凉之则带着剩下的黑甲军尾随龙氏父子。群臣见龙氏二人来了，以为看见了希望，即使后面还有一大队人马，也不足为惧吧。可是，当平西军，这原本是朝廷的军队协助黑甲军击杀皇城守军的时候，众人慌了，难道他们是要造反！
　　冷兵器相交的撞击声，布帛的撕裂声，双方死去之人倒地之声……尸体成山，血流成河。紫玉强忍住呕吐的欲望，手上传来一阵安心，是谁牵起了她的手？
　　留音拉着她，带她躲过众人离开。紫玉向祭坛望去，是啊，他在祭坛上面呢，他的太子妃，还在上面呢，怎么会来拉着自己离开。可是紫玉不希望就这样离去，她想救他。
　　留音小心躲过倒地的尸体和刀剑，带紫玉去安全之地，累赘啊。紫玉任留音拉着，思索着如何才能救他。看着黑甲军的头领，那不是顾留音的父亲与哥哥么？顿时心生一计，抽出发间的银钗抵住留音的玉颈，低声道，跟我走！
　　留音苦笑，还是跟着紫玉去了祭坛上。果然啊，龙栩啊龙栩，说了不让她来，你不听，非得让她来，还让我照顾她，这下可好？
　　紫玉挟持着留音到了太子面前，大喊，停手！否则我便刺下去！那银钗生得刺眼。
　　顾凉之停下手中的动作，骂道，呸，贱人，你若敢动我妹子一根汗毛，我会让你生不如死！龙栩心下一紧，紫玉她怎么了？

　　顾藩挥手叫停，全场霎时鸦雀无声，只剩下剑上的血液滴下的声音，那般刺耳，似在炫耀自己已经带多少人去了地下报道。
　　留音看见了她最不想看见的结果，忙说道，这可停不得啊，你若是停止了，那可是造反之罪！她可不希望这计划因为自己而终止，这样害的不仅是爹爹哥哥和所有知晓这事的人，那些黑甲军也会因此而被拖累的。
　　顾藩惊道，可是你是我唯一的女儿啊！龙栩在一旁看着上面的紫玉，她难道是太子派来的人？龙息娄有种恨不能杀了她的感觉，自己的好儿子怎么就娶了这么个媳妇啊。看来还是留音说的对，不应该带她出来，自己怎么就没拦着儿子呢。
　　留音冷笑道，紫玉，你太天真了罢，以为我能牵制住他们？若我告诉你我不是顾留音呢？
　　紫玉额前沁出汗来，慌忙道，你怎么会不是？
　　“留音”将手置于耳后，慢慢揭下一层薄薄的皮来，露出来的面容分明不是顾留音！此人竟然能伪装得如此相像，险些被骗。
　　紫玉的银钗刺进了那人的脖颈，结束了她的性命。脚一软，瘫在地上，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
　　龙栩看着那尸体，原来她早就离开了呢。顾凉之松了一口气，原来自己的妹妹还有这招呢。随即又下令道，杀！
　　新皇被擒，紫玉自尽。
　　龙栩静静看着紫玉的尸首。他竟然没看出来，紫玉竟然……呵，多可笑。他看了看新皇，新皇的面上满是惊恐。
　　眼角的余光瞟到“顾留音”那，伤口已经停止流血了。突然，像发现了什么一样，死死盯着那具尸体。龙栩上前将手置于渐渐冰冷的尸身耳后，渐渐的揭下一层皮，显现出尸体的真正面貌，那不是顾留音苍白的面庞又是谁？
　　今天早上，她出来的时候，他盯着她半响，以为她长胖了，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顾藩正与龙息娄讨论如何处置这新皇，顾凉之瞥见祭坛上龙栩手里的东西，再看龙栩的表情，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妹妹做面具的功夫不赖，就算在脸上加三层皮，也只是略胖一点，急忙跳上祭坛。龙栩的怀里，正是顾留音，他的妹妹。
　　龙栩抱起留音已经冰冷的尸骨，置于马上，策马而去。

　　顾藩痛失爱女，没了管理朝廷的心情，便回家当财主去了。
　　龙栩即位，改国号为“龙”，定年号为“苍世”，并且立顾留音为后，追封谥号为“思琴皇后”。并且在以后的几十年统治到太子龙轩即位，未再立后。
　　年复年，原先的将军府已经闲置，后院已经变成了竹林，是个很美的地方。龙栩穿过一片翠绿，来到一座坟前。竹叶翠绿，微风奏起沙沙之音，拂动他已经成雪的头发。他就那样笑着，看着那座坟。
　　坟边是一圈素白的花。石碑上有着六个漆黑的大字，那般醒目——爱妻留音之墓。

作者有话说

　　正文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