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做一个杀手 没有哪种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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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日常的起居作息，上私塾前我的生活大概也就是在练功和不练功两个状态之间切换。虽说师父懒得出去工作赚大钱也懒得做任何家务，但倒是从未懒得敦促我练功。有的时候像是我要在对着屋子旁边的竹林练剑和眼力，师父为了随时抬头就能看见我有没有偷懒又能装作漠不关心，便也搬了藤椅出来，在花棚下面边晒太阳边读书。
对于五六岁的小孩子来说，十分钟大概抵得上一炷香，砍着砍着不耐烦了便喊师父：“该吃饭了吧？要不我去下个面？”
“手腕用力！”师父装作没有抬过头。
“明年就要上私塾了，应该先预习点课上的内容吧。像我这般没（钱）上学前班的孩子应该会被别的孩子鄙视。”
“手臂伸直。”
“师父你那本书我们一起读吧！”
“你一个文盲，又不认字，读不懂的。”
“那明明是少年Sunday！”
“注意步伐。”
记得小时候家里除了地下室里的武器架是满的，只有书架是满的。而米缸和菜窖的情况比屋外篱笆周围天生天养的花儿还阴晴不定。某个星期日，家里又没有菜了。我过去敲了敲师父的门。
“师父，菜窖里没有菜。”
“冰箱里呢？”
“早没了。”
“那今天吃肉吧。”
“不吃蔬菜会不会便秘？”
“那就晚上去鱼塘钓一条吃烤鱼。”
“师父，那捆去年的娱乐周刊干脆拿去卖了换两颗白菜吧！”
“不行，最近买不起新的，上厕所还得再靠它们几个月。”
“那就卖去年的少年Sunday好了。”
“……”
“你已经买了单行本，就不要计较这种翻译草稿了。再说要不是你昨天又买了少年Sunday……”
“拿去……”
“师父你什么时候去开工？”
“等你那两颗白菜吃完了就去。”
“师父？”
“留一颗给你。后天去。”
其实师父也不是对生活的各方面都那么不上心。逢年过节大卖场和超市打折的时候，也见过师父从后门翻进去提了十大包厕纸回来。平日里穿的卫生衣裤，西装礼服估计也是在某个摊子上买一赠一的时候成包提回来的。虽然我当时还小，算是文盲，但是猜也知道那种标个“Lü”的牌子怎么也学不像外国超市这么大的连锁店里会有的高档货，更别提那些带Maxxxxx还是麦当劳之类的牌子，更不可能会有纯棉Suits。有的时候也会那回来一些标着羊毛质地的短裤和袜子，我觉得师父一定是皮糙肉厚的不嫌扎。
后来没几年我就渐渐靠着师父床底下的杂志认了不少字，开始对着家里书架上一排一排的套装书发起呆来。记得有次半夜在鱼塘的摸鱼的时候我趁机问过师父，是不是只要是书架上我够得到，书脊朝外的书都可以拿下来看。师父答说只要下次从床底偷拿的杂志能按月份排好再放回去，书架上的书随我拿去读。
“我们做杀手的，为什么要看那些侦探小说？”
“这算是为你的未来着想。毕竟杀手只是一个身份，身份和职业既不是活着全部，也不是人生终极的目标。有个能运用复杂手法的头脑，以后接了案子也可以把现场伪装的好一点。”
“成套的金田一和柯南呢？”
“那是为了告诉你如果手法复杂到某种程度，警察就会认为是日本人干的。”
“旁边的穿越小说呢？”
“那是为了以防万一。”
“哈利波特又是怎么回事？”
“其实那是给你初中考试准备的入学指南。”
“学了这个以后就不用练功了吧？”
“但是师父没有钱让你初中就出国留学，所以你还是不要妄想去抢劫那个没鼻子的残疾人了。”
“师父……”
有月亮的晚上，师父会穿着一身白袍坐在房顶上晒月光，远远的从天井里望上去，倒也算是美人美景。师父从未向我解释过为什么杀手会穿着白袍在月光下，等着人们发现自己房顶上有贼。而师父被同行所不齿的怪癖也远不止这一条。
师父每次出门，大多都会带上几天换洗的衣裳。要不是知道师父是为了杀人出门的，看着师父在手上拎那么个大包袱，说是出差要住套房或者为了赶去工地开工几个月都会有人相信。师父的理由倒还算正常：“哪个正常人会十几天不洗澡。身上明明白白的有股味道，无论怎么小心埋伏都能一鼻子被人认出来。”
至于常穿的白色的长袍，我想除了比黑色紧身衣散热好，剪裁合身以外，大多数人看到白色长袍都会有刻板印象觉得定是江湖上某位大侠在自家楼顶公干。就算是看见了师父这种浑水摸鱼的反而会报以会心一笑，觉得这被屁股坐过的屋檐为自己在江湖上的地位贴了金，指不定哪天就能成为乐府开演唱会的VIP席。
师父除了让我练武之外，从我还听不懂人话起就开始给我讲各个朝代的名人名事。稍稍大一点的时候，虽说没有让我认字，但也背过不少诗词歌赋。我想师父除了想让我在以防的那个“万一不小心穿越了”的时候能够准确定位自己“未来”的人生走向之外，大概还想着如果哪天江湖的腥风血雨陷入了低迷期，也能让我搞点文艺工作，为师父床下的杂志添光添彩糊个口。
然而武功秘籍还是要背的。家里的书架上所谓的秘籍并不少，但是说都是秘籍估计也没什么人会相信。有心人爱认真，但就算是这样，每本秘籍历史上真的练起来的人也不会超过一个小帮派的人数。大多数的武功秘籍都是类似连环画一样的图册，各种标识箭头，龙飞凤舞。不晓得创刊的鼻祖们究竟是想让徒弟们从不认识字的时候就能开始自觉而又无借口地练起来，还是其实大多数的创新派祖师爷们在编写秘籍的时候仍旧是个识字不多的土剑客。每次起完了书名就如同一个谷歌Android手机耗尽了电量，以至于每每江湖上出现了某本秘传“有心法”的秘籍，还真正未出现就已经被推举到了“免BUG，升级快”的圣品层级。但我仍旧坚持认为，秘传的应当是酱料配方，而不是如何用最少的小鸟打崩最多的架子这种不着边际的内容。
师父教我的除了如何锻炼身体的强韧度、协调性和手眼配合能力之外，很少理会我每次从书本中参透领悟的奥义和必杀技。姿势只要是酷劲帅，拿来做个开场和收尾的套路并无什么不妥。只要是个真的练过武的人都知道，必杀技冷却缓冲的那几秒已经足够敌人上来把脸按到地上去了，没人会拿实战当回合制的游戏来玩儿。
练习暗器和球类运动的时候，照师父的说法，要不是家里穷得买不起任天堂，手眼配合练习可能会比丢石子打鸟逗狗来的有趣多了。至于任天堂是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我觉得能跟小动物一起玩儿挺好的，但听说任天堂里面的小动物不会嗷嗷叫之后咬人，还是很吸引人。
虽然鼓励我从推理小说中钻研半吊子的作案手法，技术层面上师父反而倾下心血来给我讲所有解剖学有关的知识。当别人家换了新的明星海报的时候，我家贴上了X师大附属医院的人体挂图。就算是新年过节，人人家里都贴了大红的福字春联，喜气洋洋迎新春的我们，为家就新添上了红彤彤的肌肉详图和脉络走向的最新版本。
师父说学好知识和动手能力一样重要。不要看那些武侠小说里面的杀手大多都是喝狼奶不识字的肌肉人，他们最后不是被锁定目标的闺女拐跑了就是无知的被□□大佬搞大了肚子。杀手杀人并不讲究冷血，也无所谓野兽般的不顾自己的性命。只要肯动脑筋，轻松而又干净利落的杀人并不如何困难。比如学好解剖学和流体力学之后，想要控制血液轨迹就不是非常困难的事情，这样就不用像个野人一样，下了班还要把自己的衣服拿到河边去洗干净，一个不小心还被人看见自己在河里涮干净血水的香艳画面。
师父说的对，没有正常人会想看到自己双手沾满了献血。无论血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无论是蹭到衣服或者裤子上，都不可能抹干净那一层黏腻的不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做一个杀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