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飘零》杨笙

8、花笑我，醉尘梦

　　杨笙犹记得自己小时候，最深的映像便是寒冬。那个时候很穷，没有这没有那的可是雪又很厚，那种无法忽略的积雪穿透鞋子抽打在脚背的触感。可是那时候也是温暖的单纯的，男孩子之间的友情往往只是几颗豌豆缘分。
　　那一天是杨笙隔壁家姐姐出嫁的日子，男方家因为穷买不起鞭炮，便找来一群孩子拿着映着大红喜字花样的铁器，按着节奏敲打，那清脆的声响悠扬而欢快。而后新娘出嫁了，杨笙也得到了一口袋的豌豆。那个年代，豌豆是很难得的零嘴，杨笙很高兴，那种欢快犹如百丈飞泉无声也震谷。他炫耀他的快乐，荡漾在那天的课堂。然后他看见了他前座那个高傲的小孩，他是书香门第的落魄子弟，绕绕弯弯的肚肠里有着杨笙不理解的骄傲。杨笙在有了豌豆的帮助下便有了勇气，瑟瑟的望着他说：“我给你豌豆，我们做朋友好吗？”
　　然后杨笙开始了开心的生活，他高兴的发现这个骄傲的孩子其实一点也不骄傲。他会看见冻得瑟瑟发抖的杨笙时将他的手拥起来吹气，他会皱着眉头将杨笙的脚坐在屁股地下为他取暖……直到有一天他诬陷杨笙说老师的钢笔是杨笙偷了放在他那里的。他说我是大学生的孩子怎么会干这种事呢？这种事只有杨笙这样的人才会干，只有杨笙……为什么只有杨笙呢？……
　　这时杨笙知道他也许又死了呢，应为他又看见了这个孩子，在自己和他绝交后杨笙看见了他默默的流泪的脸，一如既往的骄傲，那好不容易染上的柔色在泪水中消逝，只是默默地，没有声响的一颗一颗的泪水砸落在地上，那白皙的五指骨节突兀的和在一起。他在喊；“杨笙，杨笙，杨笙……”
　　杨笙也哭了，他那时候是个爱憎分明，谁和谁的友谊仅仅在于一句话一件事的感情上，不会经营不会理解，也从不会去挽回。杨笙想起了小呆，他一直知道那个孩子不会像正常孩子一样有着单纯的心，在很多年里李景康都在告诉杨笙，选择我和我战斗，帮助我和我共生。我会给予我的依赖，我的感情，我的信任。可是杨笙不愿意，他说他讨厌束缚，他要离开，但杨笙知道他只是搞不懂这一切是不是梦，他只是在过去的梦里徘徊……灰暗的深夜，在寂寞的世界，彷徨着彷徨，迷惘着迷惘，像夜归的离魂已迷失了方向。
　　杨笙在目击了“将富兵横，矛缄森”的情形就知道乱已开始。他知道李景康在这样的世道里会有怎样的选择，他总是赤裸裸的告诉他，他的父亲如何，他的母亲如何，他的兄弟姐妹如何。那时杨笙总认为那么远，我置身事外。现在真的置身事外了，他死了……
　　他看见自己站在废墟的中央，赤裸的脚有些灼伤的疼痛，眼泪流过胸膛，滴落在饥渴的土壤里。他突然想把过去埋葬，他不想置身事外了，他想康小呆那透着算计的温暖的笑，他想对他说，你若为君我便为臣，为你召三湘大地的各色人物，使出刁蛮霸横的强劲，沿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道，为你扫去内忧外患，末日里横冲直撞，浴血搏击……而不是碌碌无为的死在你的手下，像炮灰一样，还为你带来伤痛，听着你的呼唤落泪“景康，景康，景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