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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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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贺兰莫的头上已细细冒出了汗珠,这么冷的夜晚,贺兰尘也可以看见他背上的衣服已湿了一大块。贺兰尘刚一移步想去拉起那吊门铁索,忽尔术就从嘴里发出一阵轻微的口哨声,贺兰尘惊得一停步,那口哨声便也停止。
贺兰尘又惊又怒,而忽尔术却一脸的好整以暇,在一边和贺兰莫见招拆招,一边脸上还带着嘲讽的笑容看着贺兰尘。
贺兰尘一咬牙解下弯刀便冲进了战团,贺兰莫生气道,“叫你走,你为什么不听?”
忽尔术冷笑道,“有功夫关心别人,还是关心一下自己目前的处境吧!”乒乒两声,刀尖差点划过贺兰莫的手臂。
贺兰尘突然听到耳际象是传来一阵沙沙的异响,不是风声,也不是大漠里刮过的沙风暴,她勉力扭头看向城下,只见城外那片原先暗沉沉的平地上竟象是有了一些异样的风景。好象沙地上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移动,而且那东西从远处慢慢匍行而来,连绵不绝似的。
是孔雀士兵!贺兰尘心里忍不住一阵狂跳,交手中的另两人也注意到了这异常的现象。贺兰莫象贺兰尘一样登时喜色浮上了脸颊,而忽尔术脸色一沉,再也按捺不住,就要伸出手指塞在嘴里发出示警的口哨声!
只是在一刹那,贺兰尘以身子向前扑了上去,她手里的弯刀刺向的全是忽尔术胸前要害位置,可是她自己自身却完全没有任何的保护。贺兰莫大吃一惊,想要伸手去拉也来不及。忽尔术也是吓了一跳,从来没见过这般不要命的打法,这样的打法就是想要两败俱伤,可是如果对方是比你身手好上太多的话,最后的结局只能是力弱之人死。
只是心思稍微动了一下,也许就是那么一瞬间的犹豫,忽尔术还没来得及吹出口哨,手里的刀依着贺兰尘的来势化解了开去。可是贺兰尘的刀虽然被挡得缓了一缓,身子却依然扑向了忽尔术。
轻轻卜地一声,忽尔术瞪大眼睛不相信地看着面前这个人儿惨白着脸立在自己面前,而自己的手……
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发怔,为贺兰尘赢来了宝贵的时间,她几乎是同时迅速地将自己右手中的弯刀深深刺入了对方的胸膛。
“尘儿!”贺兰莫惨叫一声,疯了似地扑上去,只见面前两个对立着的人影各自摇摇晃晃地向后退,忽尔术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把尚留在体外的刀柄。贺兰莫一把扶住贺兰尘就要向后坠落的身子,只觉得自己心里被豁然撕开了一道口子,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做不了,眼前一片水气升起,全身似被丢到了冰冷的河里,一点知觉也没有。
“快……快去打……昏他,不要让他……发出……”贺兰尘倚在贺兰莫的怀里,咳咳两声,断续地说出不完整的话。见贺兰莫没有反应,贺兰尘虚弱地伸出手推了贺兰莫一下,贺兰莫方才惊醒,抬头头一脸怨恨地看着忽尔术。
忽尔术伤得比贺兰尘要深得多,一股血沫已泛上他的咽喉,让他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他斜靠在墙上,咳出两口血水,“真是……想不到……你凭什么会知道……我会……对你手下留情……咳咳……”
贺兰尘没有回答,她紧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阿莫,城门……大开……余下的事……就……靠你了。”
贺兰莫此时差点已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你不要说话,说话太多血会流得更快!闭上眼睛休息,坚持到我找到医生,你一定要坚持住,求求你!”
贺兰尘由于疼痛皱了一下眉,“亮起信号箭!快!还有,不杀俘虏……我答应过的……”
贺兰莫的眼里充溢了泪水,“你不要说话了,我先杀了这个人!”
他刚想站起,贺兰尘的手指无力地扯住他胸前的衣襟,微摇了摇头。贺兰莫生怕牵动到她的伤口,只得又蹲了下来将她抱在怀里。
忽尔术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起身,他已看清城外那片异样的波动是什么,而且他已能听到细密的脚步声正不可抑止地穿过半开的东城门,蔓延到柯儿末城中。
“呵,这就是你所想要的东西吗?代价是不是有点太高了?你究竟是孔雀里的什么人,到现在还不能告诉我吗?”忽尔术又吐出一口血水,握紧了手中的弯刀。
贺兰尘微微睁开眼,轻声道,“我是明月公主,贺兰尘。”刚说完这句话,她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的气息翻滚,刚才与忽尔术交手时岔了的气息在此时受伤之际,再也压制不住,眼前一黑,便倒在了贺兰莫的怀里。
贺兰尘再醒来时已又是天黑,她动了动身子,感觉自己的下腹部被缠了个紧紧实实,正是从那儿不断传来深刻的疼痛。她长出一口气,想不到这伤口带来的痛楚超过了她的想象。
她举目四望,所卧之床并不是处于帐内,而是一普通的宅子,床前还搁着一个未来得及清洗的药罐,案上依稀可见一撂沾染着血迹的纱布,那是自己的血了,她苦笑一下,身下压着了床板,反出吱咯声。
屋门一开,一个老头端着一碗药进来,举目见贺兰尘睁着眼,喜道,“你醒了!”
“老……先生,怎么是您?”贺兰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呵呵,”老丰头笑笑,将药碗放好,上前坐在床沿探了探贺兰尘的额头,“如果不是我,你已捡不回这条命了。还好,没发热。这附近山上没什么草药,我费了好大劲才找来这些,勉强对付着用,你不也醒来了嘛!”
贺兰尘又惊又喜,“先生,这是哪?是柯儿末吗,您是一路跟着来的吗?阿莫怎么样了?还有那个忽尔术?”说得急了牵动到伤口,痛得她又是倒抽一口冷气。
老丰头道,“别急,我会慢慢说给你听的。先从我自个说起吧,我是跟着你来的,第一,我是有点放心不下你,第二,我这把年纪,就是喜欢到处走,到处看,这儿有战打,我也就图个热闹来瞧瞧。”
贺兰尘心下感动,哪有人天生喜欢往有战事的地方跑的,但老丰头既这样说,也就由他去吧。
老丰头续道,“这儿嘛,的确就是柯儿末城中。你小姑娘想出这么个计策也算了不起,满城回纥守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就算他们神勇过人,但经不起内外夹击,在他们那个什么王子……忽尔术的带领下竟全部弃械投降了。听说那个忽尔术说什么要缔结条约之类,态度十分强硬。”
贺兰尘沉吟道,“忽尔术……他是这样说的吗?”
老丰头道,“恩,听那个贺兰莫说的确是这样。”贺兰尘急道,“阿莫呢?”老丰头努努嘴,贺兰尘顺着眼光看过去,只见自己床后铺设的简单褥被上平卧着一人,眼眶深陷,双手紧握于胸前,似有什么东西要紧紧去抓住一样,正是贺兰莫。
贺兰尘看他身上还是两人潜水入城那天的夜行服,上面褐色的斑斑点点,还有大团大团成块的污迹,里面就有自己的血吧。贺兰莫此时闭着双眼,正皱着眉极不安稳地睡着。
老丰头道,“他不吃不喝守了你整整四天四夜,铁打的人都会垮。所以一个时辰前我骗他喝下一碗蒙汗药,让他先睡一会。”贺兰尘轻轻点了点头,眼睛怔怔看着贺兰莫凌乱的头发和憔悴的面颊。
老丰头沉吟了一会,道,“这碗药稍凉一下你就喝下去。尘儿,你身上这一刀……这么说吧,你能活下来实属侥幸。从伤口的收势来看,刺你这一刀之人在下手之际犹豫了一下,他并不想取你性命,而且他功夫实在你之上,在间不容发之际滑开了手,错开了你的要害部位。而且,你身上还有东西帮你挡了一下。”说着从床头取过一个锦包搁在贺兰尘的身侧。
贺兰尘眼露疑问,老丰头当着贺兰尘的面慢慢打开了锦包,从里面抖出几段莹白的碎片,片片晶莹,正是那支白玉笛。
老丰头也不收拾这些碎片,只是缓慢而细心地扶起贺兰尘,喂她慢慢喝下大半碗又苦又涩的药,帮她掖好被角便又出去了。
耳里听到的是贺兰莫断续的呼吸声,屋内还残留着浓郁的药汁味,什么柯儿末,什么王都,什么明月公主,全都不重要,全都不算什么,它们加在一起,也不过是断碎玉笛之下的片片细微阴影,只衬得那莹白越发的凄楚。
贺兰尘再也忍耐不住,她知道为什么老丰头在喂她喝药时故意避开不看她的眼睛,至他离去后,徘徊良久的泪珠方滚滚而下。
她其实心里暗暗知道的,老丰头也是隐约知道的,所以他才会对她说那番话。为什么当时她要奋不顾身地扑上去,如果不是那么一刻的犹豫,不是忽尔术的身手了得,她早就已不在这世上。对于这个结果,在扑上去之前她就已确然知道。可是老天偏就这样留下了回转的余地,让这一个又一个“恰巧”发生在她身上。
可既然知道这结果为什么还要这样去做?她心里某个角落已轰然倒塌。某些坚持,某些情感在这么些年来,已如这面前破碎的白玉笛一般,再也恢复不到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