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无痕》毅阁

7、涅槃

　　“头儿。”一个接线员急忙摘下耳麦，交给身后长着三个下巴的男子，“二号国家实验室遭袭，敌方切断了所有无线电通讯设备，97％的三级以上的国家机密安然无恙，其余3％存于地下4层仓库C号，请求火力支援。”
　　?“糟了，影子一号，样品！”男子大惊，“快给我接基地总部，我以军方上将的名义，召集驻扎在S市秘密基地的特种部队水獭6队迅速包围万国大酒店地下二层二号国家实验室，不能惊扰民众。水獭5队在总统专列的出口待命，以防敌方鱼死网破！”
　　?这个夜晚注定将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万国大酒店内堂霓虹闪烁，劲爆的音乐敲击着地面，人们在灯红酒绿的奢靡里放纵自我，不夜城的喧嚣完全掩盖了地下二层传来的建筑的阵阵呻吟。靡靡月色竟然让深深如墨的暗夜染上了不正常的粉红色，层层掩映下变幻出淡紫色的荧光。
　　“上官小姐，请出示首长指纹附件。”一位乘姐露着职业的笑容，伸出手。
　　?芙烨淡然得伸出手掌抬到乘姐面前，掌心空空如也。乘姐愕然的眼神在瞬间定格了，接连有重物倒地的声音。芙烨把两位吸入嗜睡细菌的乘姐拖到列车的座位上，分别取走两人的指纹，走到指纹操作台上，将指纹按在三个预订指纹验证通道中的两个。她打开手表机芯，抽出两根橘黄色的导线，接在操作台的按钮上。首长指纹附件除了首长的女儿就没有第三个人有，就像根本没有爆破口令一样，需要的只是准确的找到对方的心理弱点即可。芙烨取下自己的指纹，放在剩余的一个通道上，借着系统发出错误信息警示的渠道直接破了防火墙，进入修改界面，将制定首长的指纹通道改成她自己的。从操作台上取下黑匣子，装在指定位置。列车启动的声音在五秒后传来，她还有七分钟，七分钟后总统专列就会自动驶出。她折回去，让阿萱把伤员都拖到列车上。
　　?最后一个伤员安置好后，芙烨在阿萱反应过来时就打晕了她，把她拖上列车。
　　?敌方默默看着芙烨做好这一切，芙烨抱着恒温箱，一步步上前。45步，30步，15步，5步。。。。。顾扬突然上前一步，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语调说道：
　　?“把它给我，芙烨。只要你愿意忘记这一切，我可以向组织请辞，我们可以天高海阔自由高飞！”
　　?交出样品？他们的目标竟然是样品而不是数据报告，阿萱说过真正发明细菌炸弹的魔鬼实际上早被M国情报局暗杀了，大量数据也被M国人夺走，所以J国人根本得不到核心技术！那么J国一直在开展研究细菌弹的情况一直都是假象，只是用来引起我们的警觉，而在得知我们找到了当年接受过实验的死者干尸后，就故意让前去的特工拿来假的数据。我敢肯定拿回来的报告上面的数据就是当年的数据，但是他们根本配不出来！所以任务不是夺取数据、销毁样品而是得到样品！如今，在我实验室里的则是这个世界上除了M国外唯一的货真价实的细菌弹半成品，所以他们在得到消息之际立马派人前来抢夺！
　　?等在一边的狙击手早就不顾顾扬的阻拦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芙烨，“只要你敢做按下爆破键这样的多余动作，我都可以在0.1秒内将你射杀。”其中一位狙击手说道。芙烨牵起嘴角，望了他一眼，蹲下来，打开了恒温箱的密码锁，取出两瓶液体拿在胸前。顾扬的眼角张大了，众人纷纷向前一步欲来抢这两瓶液体。身边传来一阵火车呼啸而去的声音，芙烨冷哼一声，迅速打开瓶盖，直接对着嘴巴灌了下去！
　　?
　　?“报告长官，水獭6队已经潜入目标二层，连环九宫格破损严重，哈哈镜正大门完全毁坏，我的天哪，高合金钢竟然被大面积腐蚀！”水獭6队的队长徐风汇报道。
　　?“其他都不要管，救出影子一号和样品。”话筒那段，头儿冷汗涔涔。
　　?“报告长官，整个大厅都是敌方人员，发现影子一号！哦，不！她把疑似样品的东西喝了，砰砰砰！。。。。。。被敌方发现，趴下！做出保守阵型，敌方约有狙击手十五名。。。。。。。”
　　顾扬一步上前，死死抓住芙烨的手腕：“你这是做什么！”
　　?芙烨冷笑着：“你说的我都相信，可是我不想做国家的罪人，带着负罪感过一辈子。”芙烨面色沉静得看着顾扬的眼神中慢慢闪过震惊、愤怒、担忧、绝望，内心何尝不是刀绞般痛彻心扉。
　　?这十多年来的点点滴滴就像红烛的泪光，带着灼热的温度一滴滴烫在心尖上，内心越是颤抖不已，就越要保持镇定，这种冰火两重天的理智简直就要把她逼疯。她何尝不知道这些年顾扬为了保护她，故意失手了多少次，被组织惩罚了多少次，本就干瘦的肩膀上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疤痕。这些疤痕因为烙上了“为了芙烨”的借口而心安理得有了存在的理由，她无法承受顾扬这样不计回报的爱，她不断催眠自己所说的‘国家的生死荣辱远比小儿女情态要重得多’是显得那样苍白无力。她突然想到，母亲忍受了这种煎熬整整七年，这需要一个女子多少的毅力去亲手斩断让她魂牵梦萦的情丝，每一次出色完成任务就距离她心心念念的男子更近一步，也就距离误解、愤怒、憎恨更进一步，最后倒在对方没有温度的枪口下。
　　?母亲本没有错，父亲本没有错，顾扬没有错，她也没有错，只是在一开始，他们就只有相遇相知的份，没有相知相守的份。命运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它拿着红绳随意得将无法善终的两个人硬绑在一起，然后又跳出来生生用世事的利刃剪断已经融入血肉的纽带。
　　?一排排的弹盾列了起来，水獭6队在短暂的暴露目标后开始了它惊人的作战能力。规则有序的进攻，直接跳过对方疯狂的火力压制，猛扑过来。他们没有对准狙击手的枪口或是奋力反击对方扫射而来的狠厉子弹，反而利用实验室得天独厚的条件，精确地将对方用酒精灯液围了起来，擦枪走火间敌方已经被自己弹射的弹片燃起了熊熊大火。对方开始慌忙扑火，真正的战机才刚刚来临，第三排直接卸去弹盾，在前两排的掩护下开始精准的打击，不浪费一颗子弹、把每一颗子弹都用到恰到好处、再刁钻的角度都可以袭击成功。配置再高端的狙击步枪如果没有可以良好驾驭它的主人也不过就是一堆废铜烂铁，水獭6队在仅有五名实名突击手的情况下直接将对方除了大校外一锅端了。
　　?“影子一号，我受总部所托要将你救出，请你马上退到工作间里。我要将敌方将领生擒！”徐风面色镇定得在距离芙烨顾扬两人三米左右的距离喊话，周围是严阵以待的突击队员。
　　?其实那具干尸也许本就一直明目张胆的存在，只是在一个特殊的时期被发现、被研究、被保护。其实三国早就心知肚明，看似柔弱的Z国政府才是最后的赢家，它可以巧妙得利用J国和M国研制生化武器的借口，正式着手研究生化武器，然后把所有舆论的矛头全部指给其他两国，自己变成是受害者、被动者、正义的一方。虽然一直知道自己是一枚棋子，虽然知道研究生化武器是为了国家的安定，虽然知道最后要得到数据报告的另类解释就是让细菌弹这种食人魔鬼再度出世，走到最后一步的她，她却决然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自以为看清了一切、断绝了一切、洞悉了一切，实际真正只明白了一点“承受了一切”。所有掌权者的贪婪都是一样，站在国家利益的角度，国界、文化、山水都是争夺的借口，所有对承受国家所做的一切都是合法的，不管是军事侵犯、经济打压、政治舆论导向都可以包裹侵略的野心。好不容易用一场损失惨重的战争看清了细菌弹的威力、人民所承受的非人痛苦，当权者的一丝野心就可让一切重蹈覆辙。
　　?还是那句话，没有政治的解放就没有科学的繁荣。那么，科学需要诚服在政治的脚下。到底这样的惯例是对还是错亦或是根本就无解。她，终于理解了父亲为什么那么反对自己加入组织，为什么那么反对自己搞生化研究，只是，都晚了。
　　?这一刻，她是那么坚定得投下了不完成任务、背弃组织的决心。
　　?芙烨没有听从，反而摘下了多次帮助过她的钻石手表，把钻石表盘直接拧下，丢给徐风，说道：“麻烦您交给我父亲，这上面可以显示我日常生活的全息影像画面，经过我的改良逼真度比市面上的产品都好，留给他做个纪念吧。”
　　?她转过头深深得看着已经恢复平静的顾扬。我发现，我们是那么的相像。我们都是那么努力得维护心中的那点朱砂，我们都懂得在组织里好好生存，我们都对自己的短暂人生做了无可挽回的选择，我们都学会了掩饰和沉默，就连对对方的感觉都无暇顾及。因为我们都相信总有可以互通心意的一天，却发现时间的转轮从不会为我们停留，注定要为敌、注定要你死我亡、注定要擦肩而过、注定要狠狠撕下已经结痂的伤口让鲜血再一次喷涌而出。这是我最后一次看你，顾扬，我要牢牢记住你的面容，牢牢记住你对我的好！
　　?她仰起头，直接将手表机芯吞入口中。只是她没有注意到，顾扬长叹一声，缓缓闭上眼帘，按动了陷在太阳穴里的芯片，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芙烨。这种眼神夹杂了太多的不确定、太多的担忧、太多的希翼和太多的祈祷！
　　?“既然是我亲手制造了细菌弹这个地狱的修罗，那么就由我来结束这一切。”
　　?轰！无尽的火焰由内而外贪婪地舔食着这具躯体、吞掉所有恶世的细菌、吞掉所有的理智与过往、吞掉所有的爱恨情仇，去还原一个真实的自己。
　　?“妈妈，是你吗？”
　　?“好孩子，妈妈希望你在另一个尘世找到更加幸福平淡的生活，不要再那么辛苦了。”
　　?“妈妈，你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J国组织果然是惨无人道的战争机器，组织甚至在专列上都装了定时炸弹，在收到顾大校饮弹自尽的消息后愤怒不已，直接引爆了炸弹。赶到的水獭5队只能眼睁睁得看着列车在出口处燃起熊熊大火化为灰烬，芙烨拼了命保下来的实验室幸存者坐了总统专列直接去了天堂。
　　地下实验室因为影子一号的自焚点燃了剩余的酒□□体，火势凶猛。水獭6队迅速撤离了现场。等消防人员赶到的时候，整个实验室已经焚毁殆尽。
　　?之前明晃晃的吊灯被烟熏的漆黑，再也没有从前的光影变化，再也没有曾今在它的灯光照耀下相互博弈、相互撇清关系、相互撕裂纽带的两人。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他们都做好了选择。不管当时所做的究竟是不是最明智的抉择，不管当时的情况到底到了多少不可挽回的地步，在两个组织势力争斗的漩涡中深陷的两人，献出了最珍贵的生命。时间的大漠拍打着岁月的浪花，轻轻抚平了这两人曾今在世的足迹，车轮依旧滚滚向前。也只有它可以证明，芙烨所作的决定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