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无痕》毅阁

4、顾扬

　　?晚上7点整，在万国大酒店不远处的一家旅行社的办公室里，人影幢幢。
　　?连坐式电脑不断闪着荧光，卫星锁定目标后层层跟进所发出的滴滴声挤入耳廓。
　　?“报告，发现目标！”坐在电脑前的男子叫了起来，“她刚刚用了卫星收发系统，目标位置为以万国大酒店为坐标原点，西向横坐标376米、南向纵坐标456米处。然后乘坐一辆别克商务车往大酒店处行驶！”
　　?马上有一小群人凑拢过来，人群的最中央站着一个年约四十岁的男子。他是苍鹰，疾风的上司，此次暗杀行动的策划人。他眉头紧锁，复杂的神色中闪过一丝震惊和害怕。“你确定你发现的是她，你确定她没有死？”微微上扬的语调令线员内心一颤，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若是证实目标没有死，不论是谎报军情还是出师不利，这样的过错都会对整个工作小组造成可怕地麻烦。他顿了顿说道：“报告长官！此事事关重大，我已经明确了两次目标方向，应该无误！”苍鹰眉头锁得更深了，“其他人都各自就位，准备第二次暗杀行动！小李，我要你在天亮之前做出一份行动计划！”
　　?指令下达后，办公室平静下来。紧凑的打字声夹杂着微微低语，各项任务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突然办公室的门大开，首先闪出的是两名黑衣墨镜的保镖。办公室里的人依旧各顾各忙碌，不惧来人也丝毫没有邀请之意，只是拔枪上膛的铁器擦击声频频作响，两方在无声得对峙着。
　　?“石井。”一位保镖开口道。
　　?对方登时有了一丝松懈，回答道：“怒鬼川。”
　　?暗号交接完毕，门口的两名保镖迅速侧身，一位身着墨绿色军装的年轻男子迈着大步快速进入，肩上的军衔肩章赫然是两杠四星。
　　?办公室里的人都互相对了对眼神，距离门口最近的男子立即起身行军礼，轻声说道：“顾大校！”接着就看到众人整齐划一的沉默敬礼，用口型无声得说着“顾大校”。
　　?被众人称之为顾大校的男子摘下墨镜，抬眼看了看众人，微微颔首，说道：“不错，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好，就连敬礼示意都是用唇语。”
　　?他随便挑了一把椅子坐下，苍鹰上前敬茶，随即一个立正、敬礼：“报告长官，我是此次行动的负责人，代号苍鹰。不知顾大校前来视察有何指示！”
　　?顾大校喝了口茶，低声说道：“你是松井少校吧。我来也没有什么事，只是上面吩咐，请上校尽快交出成果以结束任务。”
　　?苍鹰的双眸紧缩了一下。
　　?顾大校突然凑近苍鹰耳边，用只有他听得到的语调说道：“我知道她还没死，你也没有拿到成果，又或者说你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完成任务，我说的对吧。”
　　?他用手拍了拍苍鹰有些松弛的脸颊，露出狡黠的笑意。
　　?苍鹰服从组织那么多年，虽然分位不高但向来劳苦功高、资历深厚，哪怕是少将见了他也素来尊重。眼前这个大校，年轻气盛竟然有如此胆量，他心中无名的窝火。
　　?苍鹰沉声说道：“顾大校不是成心为难我吗？大家都是为组织效忠，怎么会不愿意完成任务？影子一号没有死，我就只好再组织一次暗杀。”
　　?“松井上校，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聪明人，但是你这次的做法实在是令我太失望了。”顾扬刀削般干净的脸上浮现出一阵阴霾，“暗杀，你有什么权利暗杀她？上头只是需要她手上的那份报告数据，她死与不死应该不在你的管辖范围之内吧。”
　　?苍鹰的眼神渐渐变得犀利，“大校，那份数据报告就藏在她的手腕里，只有杀了她才能得到埋在她腕心的数据报告。”
　　?顾扬冷笑一声，“只有杀了她，呵呵，要拿到数据报告难道就只有杀了她一个办法？我看组织是养了一群废物！你确定她已经做出了数据报告？你知道如何使用她腕心的芯片？你能保证腕心处的数据报告一定是真的？！”
　　?苍鹰眯起了眼睛，看来对方已经怀疑他了，那么就只有让他永远的闭嘴了。
　　?完完整整的看到苍鹰眼中的杀意，顾扬嘴角攀上了诡异的笑容，“想杀了我？恐怕你还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看看自己有没有筹码。什么东西对你最重要，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苍鹰惊愕，抬眼看向顾扬。顾扬转身对着办公室里的线员说道：“我佩服你们的忠心，可是忠心也要用到值得的人身上，是吧。你们的上司借你们的手除掉自己的死敌，他当然是劳苦功高或许可以逃过一死，可你们呢？”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苍鹰已经惨白的脸上青筋暴露，“大校，影子一号是组织的眼中钉也是我的死敌，难道这也有错吗？”
　　?顾扬将手搭在一边的椅背上，狐狸一样的眼睛眯了起来。“眼中钉？你说的未免也太重了。她不过是一个细菌医师，既不是内情部的情报人员也不是外勤部的特工，应着她的父亲的缘故才被组织注意到，怎么会是眼中钉？”
　　?“大校，您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了吗？只要我完成了任务，不管目标是死是活都不重要。”
　　?“我只是担心你‘不小心’就完不成任务，好心提醒你，你不要蹬鼻子上脸！”顾扬的脸色染上了青铜的色泽，一成不变的面相有了愠怒的兆头，“我知道你和云子有宿怨，加之影子一号是云子所出，你想杀她早就是司马昭之心。”
　　?苍鹰走进一步，对上大校直视的眼神，老谋深算的眼角露出一丝得意，“大校，你是一个聪明人。我策划暗杀影子一号组织怎会不知，上头却没有明显的动作，你前来怕也是自己的意思吧。这说明什么？”苍鹰嘴角牵起一丝笑意，“你还年轻，知道的事情太少了，这是上一辈的恩怨。这说明组织就是默认开出了影子一号的死亡证明，这就说明组织真正的目的就不是要到那份报告，我可以告诉你这一点，就说明你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那么疾风呢？看来我要借疾风陪我一起看明天的日出了。”
　　?看到顾大校脸上所显露的慵懒神色，仿佛认定他不会这样做一般，苍鹰深吸一口气：“小部分人的生死荣辱并不重要，疾风没有完成任务接受军法处置也是应该的。”
　　?“松井少校果然誓死效忠组织，可以为组织大义灭亲啊。”
　　?这句话像一个惊雷般炸开在松井的脑海里，顾大校居然知道疾风是他的亲生儿子！
　　?苍鹰咽了咽唾沫，“大家不妨挑明了说，我知道顾大校和影子一号从小情深意笃，不忍她香消玉损吧。”
　　?年轻的大校顾扬噌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我看现在是没有谈话的必要了。”
　　?他一斜眼，径直走出办公室，对身侧早已埋伏好的狙击手说道：“不要留活口，尸体押回总部烧掉。”
　　?
　　?那次在飞机上，上官青不但邂逅了芙烨的后妈，还让芙烨找到了一个玩伴，顾扬。
　　?顾扬的父母一直旅M而未归国，他去M国看望父母后又在J国停留了一番，之后从J国搭乘飞机，恰巧遇到了芙烨。那时候的芙烨因为父亲在母亲死后不久又有新欢而生着闷气，坐在机座上撅着小嘴一言不发。顾扬那时只有12岁，看到剪着西瓜头、两颊上粉嘟嘟的芙烨不禁笑出声来，上前和她搭话。
　　?“你好。我叫顾扬，今年12岁。”
　　?“我叫惠子。你别以为你长得不错，我就会和你搭话，我回答你是出于礼貌。”芙烨满脸的不屑，只是在顾扬走近时好奇的抬眼望了他一下。倒是上官青很不好意思，连忙和顾扬摆手道歉，又回头狠狠瞪了芙烨一眼。芙烨摆过脸去，当做没有看见。
　　?“没关系，”顾扬好听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想和你做个朋友。”
　　?“哼。”但芙烨还是伸出小手，那一握，让她终生难忘。顾扬的笑容很暖，手心也很暖，谈笑间的气度让人心安，从此再也不用独自一人承受寒冷和悲痛了，从此再也不用担心放学后没有人来接她，从此再也不用怕一个人走夜路，从此所有的难过都有了倾诉的对象。
　　?“顾扬，爸爸怎么可以在妈妈刚刚去世就另寻新欢呢？妈妈在世的时候常说爸爸是一个钟情的好男人，是她对不起他，让我不论怎样都不要怨他，好好爱他，可我觉得明明是爸爸对不起妈妈。”
　　?“顾扬，我讨厌死二班的那个洋洋了，她总和我买一样的文具。”
　　?“顾扬，我又要重默数学概念了，都明白意思了还要一字不落的默下来，真烦。”
　　?“顾扬，咱们班物理课代表故意不把卷子发给我，害的我昨天补了一晚上。”
　　?渐渐的，那个叽叽喳喳，一脸天真的女孩不见了。她再也不需要倾诉对象了，她再也不怕寒冷悲痛，再也不怕独自一人出行，再也不怕一个人走夜路。
　　?“顾扬，我明天要去澳洲，你不用来送我了，我自己可以。”
　　?“顾扬，后天是你的生日，我要出差，先送上一声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