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的随笔》锦衣寐

11、逝 幸之，吾虽

　　翻书的时候无意翻出来一根白发。一直有这样的习惯，将掉下的头发放在书页中。这一刻，却感到异常悲凉。
　　无法忘记，第一次被人尖叫着说“哇！你有白头发了！”的时候。感觉人生好像走到了尽头一样。当然，那不过说明我已步入开始衰退的阶段。但是真的有一种无能为力感爬满全身。
　　对于男人来说，最害怕逝去的约莫是权力。常在史书里看到年迈的老皇帝死死攥着玉玺不肯放手，于是时不时对自己而立之年培养的太子——当然也是嫡子——训斥，诸如“尔竟如此不识大体，吾怎可把大好江山交予汝手？”他会开始栽培自己的幼子，哪怕他如今还尚未加冠。他会在猎捕中赞赏幼子的英勇，他会在赏花会上称赞幼子的聪慧，他会忘记他的嫡子曾经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然后他会为他的幼子扶持忠臣，告诉他们：“这是你们将来要辅佐的君。”而太子和他身边，当年也是被他这样培养的，如今感到自己似乎一切都是愚忠，于是逼宫就轰轰烈烈上演了。说到底，不过是他不愿放手而已。放手那诱人的权力。
　　对于女人来说，最害怕逝去的大抵是美貌。琵琶行里的“暮去朝来颜色故”、“门前冷落鞍马戏”；罗丹著名的丑陋干瘪《老娼妇》雕塑都刻画的是妓的下场。而寻常女子，哪个不害怕成为人老珠黄的黄脸婆，被结发夫君遗忘在家里，日复一日操劳着枯燥而单调的家庭杂事。看过太多的故事，家庭主妇最终都会被嫌弃，为什么不懂时尚？为什么没有魅力？为什么像个喋喋不休的老婆子？男人啊，是什么让她们放弃了白领生活，心甘情愿在家中任洗洁精和消毒水一点点侵蚀她们稚嫩的双手？又是什么让她们褪去了华丽而奢华的购物生活，为了一斤几毛的青菜在菜市场以不属于商场的气势讨价还价？叹叹！世上哪里有那样长久的光鲜的外表？
　　而对于青年来说，最害怕逝去的应该就是岁月吧。他们还有大把大把的梦想和愿望没有实现，早生华发的现实就像是赤裸裸的讽刺，让人从心底惊恐。公瑾在他生命顶端的赤壁之战后三年逝去，让人惋惜。生命就像是绚烂的烟火，轰轰烈烈，却无法长久。他还想去那蜀地，会一会那似鬼若神的卧龙。他还想将歼灭魏军的气焰，为那个青眼的主公打江山。他还想和貌美如花的小乔一起将自己的一双儿女抚养长大。上天不公啊！为什么要在他英姿煞爽的时刻让他陨去？凤雏死于落凤坡，奉孝卒于北征途中，这一颗颗耀眼的星辰就那样坠落了，怎的让人不叹、不怜！
　　幸之，吾虽有华发，一丝尔耳。乐哉，吾生尚短，梦可逐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