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棹碧涛春水路》清青晓寒

19、梦醒犹自惜廉颇 因这

　　第十八章 梦醒犹自惜廉颇

　　因这和亲事宜是由右相一手操办，所以我的那些个担忧，全都像泡沫一样，无声无影的就消失在了空气中。而且由于我的刻意回避，自那甬道不快的一次相遇之后，我再没见过巴思王子了，一切，真的就只风一样的，雷霆万钧的呼啸而过，然后，就杳无音迹了。
　　有点像迷梦——梦醒已是人换世，空余风尘萦客怀！
　　是啊，现在只余梳妆匣里的一只羊脂玉莲花耳环，是那场迷梦唯一的见证了。
　　王子一行人走后，宫中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御书房中，依旧是平静而单调，只是最近，永瑗和右相来御书房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而皇上常又支开了其他人，只留我一个人在那儿伺候。皇上也算是个君子，并未对我有什么动作，往往就是用一种我看不透的目光端详着我。可两个人的空间里，自有一种暧昧在空气里流转。
　　又是平凡的一天，只是在御书房内，却弥漫着些许不平凡的况味。是吏部尚书贾允之贾大人来自请辞官，说是自请辞官，倒还不如说是被逼辞恰当些。当今皇上，帝王少年，意气风发，锐意进取，改革吏治，大胆启用了许多青年才俊，也因此，朝中的一些元老世勋，纷纷被挤了出去。
　　这个贾大人辞官的原由我并不清楚，但想来也不外乎这些罢。
　　贾大人的事，我也是有所耳闻的 ，他做官二十余年，一直风评很好，政绩斐然，尤其可贵的是，他还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有情人，据说他三十岁上，糟糠妻身患恶疾，但家贫如洗，不治身亡，只余他一个儿子。贾大人四十岁上中了榜眼，人朝为官，不但对墙花路柳目不斜视，更是婉拒多位朝廷重臣的说媒，只悉心栽培自己唯一的孩儿。
　　永瑗和右相也在，辞官与准辞的那一套说辞，似戏文一样，只在众人口间辗转，我偏过头去，不想看到这一幕。
　　“臣请告退。”一切都划上了句点了吗？
　　我向前面的贾大人看了一眼，他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几近花白，此刻正颤危危地从地上站起来，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哀伤与悲怆，还有——落寞。是的，落寞，我突的想起了廉颇老矣的那个典故，无可言喻的哀伤刹时溢满了我的胸膛。还有宁王的那张笼着轻愁的脸，也在匐然间那样鲜明的出现在了我的脑海，它变幻着，扭曲着，然后，竟然和眼前的这张落寞的、苍老的面孔交叠在一起------
　　贾大人已经走远了。
　　“皇上，奴婢下去给您和安王殿下，右相大人沏杯茶。”
　　“唔。”
　　皇上准了，我莲步轻移出了御书房，便顺着长长的回廊去追贾大人。贾大人方才走到第二条回廊。
　　“贾大人”，我不由的出声唤到。
　　“中才人”他转过头来，看到我，眼中有些许讶色，“不知中才人有何事吩咐？”说话间，向我一辑。
　　“吩咐不敢当，奴婢只是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我也向他一福，但见他身体微微颤抖，不禁抢上前去，扶了他一肘。
　　“中才人你------”
　　“大人”，我看向他，眼里盛满了对长者的敬重。
　　“中才人有话，但讲无妨。”
　　我搀着他慢慢向前走，温言道：“大人，您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奴婢真真是对您非常的钦佩与景仰呢！“
　　说到这儿，我稍一停顿，目光诚恳的看了贾大人一眼，他也是静静地等着我的下文，才又道：“但想必胸襟豁达如大人者必是知道“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的道理的。再者，“居庙堂之高则忧其君，处江湖之远则忧其民”，大人您只要胸怀天下，何处无建树，又何苦执着于庙堂呢？”
　　语毕，我只默默的垂下头，看着地面，专心致志地扶住他向前走去。
　　“中才人说得是，是老夫短视了。老夫在此谢过中才人。”说话间，贾大人已经侧过身来，向我俯首一拜。
　　我忙扶住了他，“大人不必如此，奴婢只是几句胡言乱语，让大人见笑了。”
　　“哪里，哪里。”
　　“那贾大人请走好，御书房那边还等着伺候，恕奴婢不远送了。”见贾大人面色舒缓了些，我也稍稍安心了，准备回御书房去伺候。
　　“中大人请快回吧。”
　　“那奴婢不远送了。”我又是一福，疾步准备奔回御书房。
　　“中才人”，才走几步，就又被叫住。
　　“大人不知有何事要吩咐奴婢？”我转过头去。
　　“中才人，老夫谢中才人开解，老夫也是有一言相告，宫苑深深，且自珍重。”
　　“谢大人提点。”
　　“那中才人请回吧。”
　　我再次向贾大人一福，才转身离开，跑到偏殿去沏茶。
　　孰料我才迈上偏殿的台阶，就见王公公正在那儿候着。一见我来，就向我道：“中才人，皇上在畅春阁候着呢，您去那儿伺候吧。”
　　我应了声，他见我还要进去，就补了一句：“不用沏茶了，快去伺候吧。”
　　既然都这样说了，我便直直的进了畅春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