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粒随风》爱斯如梦

7、纷纷扰扰

　　麦粒并不是像禹芳想的那样真的超尘脱俗，只是她把那些事都看淡了，已经学会不去在乎，她只在乎对她重要的人和事。
　　当然在麦粒遭受流言蜚语之时，何仕飞也是有所闻的，可这一次他竟做不到一笑置之，他开始担心，担心麦粒受扰，受委屈，并为此而闷闷不乐。
　　在一个下午，下班后，他在楼梯间与她偶遇，他带着深意的眼睛看着她，而她如往常一样的对他微笑。
　　“希望你不要被流言所影响！”他不知怎么这样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话，不知道她能不能懂他的意思。
　　麦粒对他轻柔一笑：“我不会被影响，但愿也不影响你！”
　　何仕飞不再说话，他辨不清自己的心情，是欣慰，还是失落。
　　他习惯了下班走楼梯，这会让他觉得真实，而她呢？她怎么也走楼梯？难道电梯坏了吗？可是不管怎样，他们相互不说话，只是默默的走着，那感觉却轻松而自在。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或者是累了，或者是孤独，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想说，只想有个人在你身边陪着就好，陪着就好。
　　麦粒就这样不急不徐的跟在何仕飞身后，也什么都没有说，她也是在用心感受着他的感受。
　　走到公司门口，意味着分离，他停下，回头看了看她，“明天带两张照片给我吧！最好是以前的。”
　　“好！”麦粒什么也没再问，他要，自然有他的用处。
　　他点点头，率先走去车库，没有说再见。
　　直到看到他的车走远，麦粒才缓缓的走回去，不知为什么，他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她心里暖暖的，他怎么总是这样了解她？能在你所需的时候给你需要，那是一种多么难得的默契！
　　事实上，她并不是第一次这样的被安排进公司，早在五年前，陶奶奶过世后，她就随着杨慕离开了乡下，来到这座城市，被安排进了杨慕的公司，那时她还小不过十七岁而已，面对着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和事，她的心里多么恐慌，多么害怕，多么无助。
　　似乎人天生有一种排挤陌生人的习惯，麦粒刚进公司时就是受到排挤的，那时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丫头，而杨慕也完全是出于同情，出于好心的把她带来的，也是出于好心的把她安排在公司做事，当然杨慕并不知道她会做什么，能做什么？那时候麦粒确实就只是个什么也不会做的乡下女孩，所以杨慕就只把麦粒交给了人事部，让人事部给她分一个简单点的工作，人事部也问过麦粒会做什么，麦粒只是茫然的摇头，于是她也只能是在公司里打打杂杂了，可是正因为没有明细分工的打杂，才使她变成了谁都可以指使的下属，她不在乎在做事，也不在乎做什么，更不在乎辛苦，可是让她难以忍受的是别人怪异的眼光，她是不明白那些眼光里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不管是什么意思，那些冷漠而不怀好意的眼神真的让她很难受。
　　后来她才有些明白，大概是大家不明白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孩为什么会做杂工，甚至是做起了清洁工？而那时候在麦粒的心里工作是不分贵贱的，是同等的，甚至她心里认为所有的付出劳动都是高尚的。
　　可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的单纯，所以很自然的她受到了排挤，当她被彻底的沦为一名清洁工后，那些不年轻的清洁工同样是欺生的，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几乎包揽了所有的脏活，累活，倒垃圾，打扫厕所，洗地板，擦门窗``````，然而那并算不得什么？让麦粒难过是，她不是今天不见了扫把，就是明天不见了拖把，或者是不见清洁剂，然后发给她的胶水鞋也不见，胶手套也不见了，她也不能老是去总务部问人要，没有鞋子，手套都没有关系，她可以光着手脚做事，可是没有工具却是不行的，所以她也只好自己掏钱出来买，可几乎是买一次她就心疼一次，难过一次，并不是她小气舍不得钱，而是那些钱对她来说太重要了，那都是陶奶奶给她的零花钱，她都没舍得用，一分一毫的攒下来的，那里面有着陶奶奶对她的疼爱，有她对陶奶奶的思念，她原是打算永远也不用掉的，可是没有想到把钱花在买那些毫无意义的东西上。
　　记得有一次她涮完厕所，不知是因为累，还是因为心里的委屈，或是因为心里的空虚太过思念陶奶奶总之不知是什么原因，她第一次躲在厕所里哭了，坐在马桶盖上，放声的哭了个痛快，似乎想把心里所有的委屈一次性的渲泄个够。她是全然忘了她竟然身在男厕所里，当然更没有想到在公司下班后，还会有人。
　　当麦粒哭够了，哭累了，泪也哭干了，她才打开厕所的门，门口竟然站着一个人，一个男人，她吓得尖叫了一声，后退一步看清了，这个挡在她面前的人竟是杨慕！怎么会是他？平常他都是不下班就先走了的，谁让人家是老板，尽管心里有疑问，麦粒还是下意识的用手抹了抹脸，虽然脸上的泪痕已干。
　　杨慕奇怪且惊异的把麦粒从头到脚，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而此刻的麦粒像个狼狈的小丑，光着脚，半卷着裤脚，还是湿了一截，脚边是刚用完丢下的水管，手里还拿着马桶刷，身上有水渍，有汗味，有清洁剂的味道，眼睁哭肿了，头发也汗得湿湿的贴在额前，总之也有比街边的乞丐好到哪里去。
　　杨慕静静的看着，越看越心疼，越看越惭愧，越看越怒火中烧，
　　“是谁？是谁让你做清洁工的？”杨慕暴跳如雷的对麦粒大叫。
　　麦粒委屈极了，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是我自己，是我自己要做的，我可以做的，我可以做好的！”她傻傻的解释着，并拉着水管去刷旁边的厕所。
　　“别做了，以后也别做了！”杨慕不可理喻的抢走她手里的刷子狠狠的扔了出去，麦粒被杨慕的举动吓到了，什么也不敢说，只是愣愣的看着杨慕，泪也忘了流。
　　“跟我走！”杨慕重重的说。
　　麦粒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她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子，跟在杨慕身后一路出了公司，她甚至没有时间去穿鞋，也完全没有想到要去找她的鞋子来穿。
　　事实上杨慕绝没有对麦粒生气的意思，他是要照顾她的，他答应过姨婆要好好照顾她的，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把她照顾到去做一个清洁工，他确实是把她安排到公司就抛之脑后了，可他原以为是他带来的人，有他的面子在，怎么样也会给她一个轻松的事干。
　　杨慕之所以生气，是生自己的气，生公司人的气，看到麦粒的样子，他知道她一定受了太多的欺负，受了太多的委屈，难怪她会哭得那样伤心！
　　当杨慕把她带去一个朋友家，一个女性的朋友，并嘱咐朋友一定要把麦粒改头换面，并说明天再来接她。麦粒才知道原来杨慕并不是怪她，也不是生她的气，或者是她的狼狈，还有眼泪使他动了侧隐之心，
　　但是杨慕就这样一如那天把她放在公司一样，让她窘迫而不知所措的一个人站着。还好杨慕的这个朋友比公司的人要友善得多，她确实把麦粒从头到脚的焕然一新。
　　第二天到公司，杨慕牵着麦粒的手当着公司的人宣布，她是他的妹妹，以后谁也不准指派麦粒做事，并且在办公室里给她安排了一个位置，还配了一台电脑。
　　当然从这天开始麦粒是在公司受到了礼遇，可是这并不能让她更开心，她只是比之前更不开心，而且无聊，她不知自己能做什么，看到办公室里个个埋头做自己的事，而她只是傻傻的坐着发呆，她情愿情愿去做清洁，就算辛苦，就算委屈，也好过像个傻瓜。
　　可是杨慕是不懂她的，他以为他已经对她很好了，让她不用那么辛苦去做事，而且私下也会给点零花钱给她，他也以为她该满足了，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了解她，去懂她。麦粒知道她在杨慕的眼里永远都只是一个乡下丫头，而麦粒更加清楚的知道，杨慕对她的帮助仅此而已，以后的路，她要自己去走，她不能永远都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乡下丫头，于是，她开始改变自己，变得积极，变得好学，好问，变得勤快，只要一看到办公室里有人有空她就去求教，只要她能帮着做的事，她就抢着去做，当然因为杨慕的面子，大家也是乐得教她的，就这样她学到了不少东西，跟同事之间的关系也友好起来。
　　当然这样的礼遇和友好并没有维持多久的时间，那时杨慕有一个很爱吃醋的女友，不知听了什么风声，竟把麦粒当成是杨慕的新欢，麦粒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形下被堵在了洗手间，随着杨慕女友来了好几个女人对麦粒极尽讽刺，嘲笑，辱骂，伤害，打击，警告``````甚至把麦粒关在厕所里用水管冲了一身水。那一次，麦粒一身湿的在厕所里呆了一天，但是她没哭，她只是一个人呆着，仿佛想了很多，又仿佛什么也没有想。
　　那天以后，同事看她的眼神也有了变化，少了些讨好的，友善的成份，多了些嘲讽的不屑的味道，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那段日子她过得很不开心，她太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了，并且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单纯了。
　　经过很长很长的一段日子，她才开始明白要快乐，就不能在乎太多。
　　现在让麦粒再去回想五年前的事，那么现在所受的就不算什么了，而且她也不像以前那样的天真幼稚了，原来受的委屈也好，伤害也好，都是一个人走向成熟所必须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