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华叶生》萨寂

2、芳华初开 京城的雪，

　　京城的雪，虽不及姑苏的精致，也不及漠北的豪放，但她就是恋上了它从一股霸气中透出的点点忧伤。
　　熙织缓步走在寂静的柳堤上，白雪茫茫。
　　碎雪撒落于的油纸伞上的啪嗒声，平添了熙织心中一份永生难忘的忧伤。
　　看着王孙公子们泛舟湖上，她急忙转身离开。远处传来渐渐靠岸的阵阵嬉笑声，催促她走得更快了。
　　“嗨！是熙织姑娘吗。可否留步小憩？”
　　华丽旖旎的画舫慢慢地划来，伴着脂粉香。一位衣着光鲜的公子从装饰了繁复纹章的乌木窗格中探出了头。
　　“原来是，袁公子，熙织这厢有礼了，”慢慢回过身，熙织微笑着说，“多日不见，袁公子是越发有兴致了。”
　　“那熙织姑娘可否同我一道摆船入画呢？”
　　“今日雪景虽好，但妾身前日里着了凉，今日已是放肆地游玩了许久，再不回去，怕是姨娘又要唠叨还望公子体谅。”
　　看着袁公子一脸殷切，音儿忙补道：“公子别不高兴啊，等明儿小姐好了，我拉着小姐来，来登门拜访。”
　　“这是哪里的话，因是我袁某人改日携好茶，登门看望小姐才是。”
　　“呵呵，多谢袁公子体谅，那改日熙织再陪公子。”
　　熙织微微颔首，便撑起纸伞浅浅一笑作为临别赠礼。看得袁公子目眩神迷。等他回过神来，熙织已入玲珑软轿，在初春的细雨中缓缓离去。

　　“小姐，我说别出门吧，你不信。”看着她一脸的愁容，熙织倒笑了起来。
　　“你总不能让我每天都在幻仙阁里待着不见人吧。就算我看不见他们，他们也会找上门来。虽然我喜欢清净，但总要活下去。袁公子也是个性情中人，难得的知己。不过今日我确实不愿多言其他。”

　　祁王府内，花开正艳，不过已是曦朝新帝别苑。
　　“音儿，这是哪家的梅，竟会香得如此……”
　　话音未落，熙织掀起轿帘，昔日王府的黛瓦碧墙毫无保留的映进利润她澄澈的双眸。
　　“小姐，怎么了？”音儿很少见她家小姐会如此突然，诧异的问道。
　　“不是让轿夫们不要走这条道吗，怎么偏偏不听。”
　　“……”一想平易近人的小姐也会为这种小事恼怒，音儿也是第一次看见，不敢搭话但有怕出什么岔子回去被姨娘挑刺，只得低声问：“那……我们要不要回去走……走别的路？”
　　“算了，记着下次别走这儿了。”熙织看音儿一脸慌张，也不想吓着这孩子，于是浅浅一笑，算是让音儿放下悬着的心。
　　当熙织放下轿帘，音儿才长舒一口气。
　　她服侍熙织也不过半月光景，若不是因为之前熙织的侍女胭脂挂了牌，服侍熙织这为京城几乎所有男子觊觎得的雅姬，也轮不到她这个黄毛丫头。但这半月的相处，音儿反倒觉得这位别人口中傲气十足的女子就像个姐姐，像今天这样略带斥责的语气，音儿还从未遇到。
　　“还好，小姐就是脾气好。”音儿一边想一边甜甜地笑。
　　此时轿内，熙织却被记忆里浓烈的梅花香气带走。
　　虽然不愿再去回忆，可王府的每一片黛瓦下都藏着她儿时的记忆，每一条小径上都留下了她和胭脂的笑声。闻着花香似蜜，可熙织心里，回味的却是苦涩难挡。
　　熙织出生于一个同那个朝代一同衰败的王府里。
　　可是祁王从不愿熙织看见这世道的惨淡凋零，依旧让她享受着王家公主的锦衣玉食，依旧请来博古通今的慕先生为她指点学业，也偶尔习些兵法布阵，骑射剑术。虽然只是一位庶出的公主，王爷不顾府内正王妃的记恨，依旧把她视作至宝。不仅仅因为她形似早已逝去的妍妃。
　　因为妍没有熙织那种让人为之一震的隐忍和坚毅的眼神，哪怕感受着可以撕裂她的痛，她也可以笑出来。

　　出身教坊的妍纵使有祁王的宠爱，她依旧受不了来自王府里上上下下的闲言碎语，更是无心再与出身高贵的正妃勾心斗角。于是在熙织十岁那年，妍悬梁自尽。
　　第一个发现妍的便是熙织，那时的她不相信母亲是因为懦弱和胆怯而抛下了她。望着悬在空中的华衣少妇，熙织挤出了两行热泪。
　　灵堂上，素白的丧衣里裹着的不仅仅是一个单薄的女孩，还有一颗怨恨的心。

　　终于，在她十五岁那年的八月十五，反将慕容岚破城。
　　坚守在皇城的父王自缢了，皇妃毅然投井随了父王。从那时起熙织就不再是公主，而是一个不得不隐藏身份的前朝皇族。
　　那夜惊魂未定的熙织被胭脂带着逃出了家门。她们没有时间收拾金银细软。熙织只记得一路上，火光连天，昔日的歌舞升平转瞬之间变成了满目疮痍。
　　“那晚若是再晚一些，恐怕我也会和哥哥们一样被乱箭射死。”被拖进记忆里的熙织贪婪地吮吸这远处飘来的梅花香，恍如隔世的剜心之痛随着软轿上的积雪，抖落一地。

　　“好久都没有那样哭过了吧？”熙织掀起轿帘，喃喃自语。
　　“小姐，你说什么？”在一旁随行的音儿不解的问道。回过头来却发现小姐眼神空洞地望着积满白雪的路面发呆，自顾自的又放下了。
　　“唉，小姐总是这么爱出神。”一边想，音儿一边摇着头。“或许是这梅花太香了。”

作者有话说

　　此章有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