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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冒险 世上有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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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是令人弄不懂的、
比如有些人他分明和你不熟,却偏偏装出和你很熟的样子。
而你分明知道如此,却又恍惚,总觉得他明朗的眉眼里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亲近,令你根本不忍心拒绝。
当傅红雪推开门,看见倚在门廊上的叶开时,就有这种感觉,青年面对着清晨稀薄的阳光,眯着眼,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时头一偏,唇边立刻扬起微笑来。
“早。”
傅红雪心里一软,点了点头,经过叶开却没有停下来,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对劲,突然转过身盯着对方,语调笃定。
“你眼睛怎么了?”
布满红丝,甚至是整个眼圈都在隐隐泛红,听到这话他眉头微微一耸,傅红雪还没看清,就被突然抱住了肩膀,他本能一掌推出去,顺手捏住叶开的肩膀用力一拧,他疼的掉泪,嗓音嘶哑,大叫:“喂,不带这样玩的!”
“你偷袭我。”傅红雪一字一顿。
这个人虽然只是用了几分力气,但还是捏的叶开好疼,他气结:“你见过这么偷袭的吗?!”
傅红雪生硬道:“我不习惯别人近身,你也不例外。”
“……”
松手,扭头,懒得再跟这人纠缠,走了两步声音才喃喃:“我只是给你个光明正大掉泪的机会。”
叶开一愣,张开的嘴却发不出声音。
也是,能说什么呢?告诉他自己才是白天羽的儿子,而他只是一个替自己背着杀父之仇的牺牲品?
不,他说什么也不会忘记知道真相的傅红雪是什么反应。
仇恨根本是他的脊梁,给他最沉重的负担,却也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如果抽掉了,那傅红雪很有可能永远也没有办法站起来。
他怎么忍心告诉他真相,却更不敢想象有朝一日他揪住自己的衣襟,大吼道:“你说谎!”
莫云说自己能救他,自己如何救得了他?那是傅红雪积攒了十七年的报复,已经无法收手,不能要他不伤心,只能拖延时间,瞒到多久是多久,瞒到他自己发现真相的那一天。
傅红雪已走到门廊尽头,只漫不经心的朝自己这边望了一眼,叶开却觉得心头一跳,这才缓过劲儿来,发觉掌心因为指尖没入太深而生疼,汗涔涔冷飕飕,和胸口因为刚刚拥抱过后的温暖形成截然对比的是,他的心已经凉了。
如果不是傅红雪的面目,也许他不会动情,但现在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已经不能回头了。
正当他思索入神时,突听得一声惨叫划破长空,直达他的耳边。
叶开浑身一震,云在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他的表情有些难看,嘴唇都是苍白色,却仍是毕恭毕敬抱拳:“叶少侠堂中有请,早饭已经备好。”
“刚刚是……”叶开狐疑道。
云在天神色一僵,手指微微加力,手背青筋暴起,一字一顿:“在下没有听见。”
叶开也变了脸色,仔细打量着云在天的表情,他分明是了然的神情,也不说破,只道:“所以您是专门来请我去吃早饭?”
“三老板吩咐。”
“哦。”叶开点点头,“三老板真是热情待客,只是我早晨没什么胃口。”
云在天面无表情,只是盯着地面:“阁下必须有胃口。“
叶开抿起了嘴,他知道,如果他三秒钟内他还没能走动起来,恐怕不出三分钟就有人会为他惨叫了。
马空群在大堂内等他。
不但马空群,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叶开入坐,看云在天自然而然走到马空群身后,原来花满天站着的位置被空了出来,像是砍掉了马空群的一只臂膀,他似乎也有些憔悴,但声音仍然威严。
“叶少侠昨晚睡的可好?”
叶开点点头,笑道:“宾至如归,自当睡的好。”
说完这话他默默扫视着桌上的每一个人,傅红雪正沉默的喝着粥,而他旁边的座位却是空的。
飞天蜘蛛竟不在。
叶开心头一凉,不祥的预感升腾起来,马空群仿佛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只缓缓道:“先吃饭。”
气氛比昨天更加阴沉,因为花满天的死,万马堂上下都是凝重之色,吃过早饭,一行人穿过庭院,望着院中干旱地区特有的植物,不觉得生机勃勃,只觉得萧瑟。
最后,他们来到了院外开阔的牧场,这里恐怕是万马堂御马养牛羊的地方,正和着儿歌里那一番: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叶开正这么想着,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歌声,骑在马背上的小孩儿果然唱着这首歌,正唱到欢处,见这边有人,居然策马扬鞭赶了过来。
“爹爹。”小孩儿从马上翻身下来,朝马空群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好奇的打量一番众人,大眼睛滴溜溜的转,“姐姐还在那边,不知道发现了什么骇人的事,孩儿未曾靠近。”
马空群难得露出笑意,却也转瞬即逝,抚摸着孩子的头:“好乖,跟三娘回去。”
一听三娘这个名字,叶开禁不住颤抖了一下。
莫云,她也在这附近吗?
可容不得他多想,就看到马空群转过身,顺着男孩儿指的方向望去,众人也跟着移动目光,只见风吹草低,柔软丰美的草被拨开后,赫然是一具死尸,全黑的衣服令叶开眼皮一跳。
慕容明珠失声道:“飞天蜘蛛?!”
马芳龄也看见了他们,她的面部已经血色尽失,盯着地上面容已经扭曲的飞天蜘蛛,不知他死前受了何种惊吓,竟露出如此恐惧的表情。
太阳已经升了起来,分明应是暖融融的,空气中却透着一丝寒冷,马空群凝视着那尸体,沉痛吩咐:“云在天,吩咐下去,厚葬贵宾!”
“是!”云在天施展轻功,就不见了,
没有人有力气开口说话,花满天和飞天蜘蛛的死,既可以说是毫无联系,又可以说是千丝万缕,而恐惧正是源于这种未知。
会不会有下一个?
下一个死的人,又会是谁?
几名彪形大汉七手八脚的将飞天蜘蛛的尸体抬了起来,而令人震惊的是,他的尸身下是一个明显的新填好的坑,因为血迹的润湿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变了脸色。
“挖!”马空群握紧了拳头。
里面是一把埋的并不深的刀,刀上还有锈迹,惨白的刃部有几点黄斑,云在天如临大敌,抱拳冲马空群道:“属下竟不识这刀的来历,请三爷处罚!”
马空群瞳孔收缩,缓缓扫视众人道:“不奇怪,我们这不乏不带兵器的人。”
叶开一怔,对上马空群颇有深意的目光,一时间火花暗闪,他发现周围的也都是在看着他,不由得无奈笑道:“我不用刀,照样可以杀人,我比较喜欢捏碎骨头时发出的声音。”
“也许你会更喜欢听剑刺进心脏的声音。”云在天微微一笑,眼里却没有笑意。
只消一个命令,他随时都可以出手。
“看这风干的血迹,飞天蜘蛛应死于昨夜上半夜,不知叶少侠当时身在何处啊?”
马空群淡淡,指着剩下的一干人等:“他们都是有证明的人,如果叶少侠能举出哪怕一个人证明你的清白,我绝不为难你半分。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我就必须要给死去的人们一个交代!”
叶开抱紧了双臂,点点头:“三爷就不怕杀错人?”
马空群道:“只要你能证明,你没有错。”
证明,谈何容易?!叶开环顾周围的每一张面孔,有等着看好戏的慕容明珠,眉目里都透着几丝得意,有不明所以的乐乐山,仿佛真的是怀疑自己就是幕后真凶,傅红雪却面无表情,只是盯着他,眼睛里暗色流转。
最后,他把视线落在了马芳龄的脸上。
马芳龄满面通红,却只盯着脚面,不肯与他对视,昨夜上半夜,约是三更,她怎么会不知?但身为一个姑娘家,叶开不用脑子也知道,马芳龄是绝对不会出来帮他解围的。
怎么办,就真的这么等死吗?
静默了两秒钟,叶开莞尔一笑,淡淡道:“我不能证明。愿听凭三爷处置。”
饶是马空群,也微微一愣,马芳龄瞪大了眼睛,凝视着叶开,几乎不敢相信,“啪!”云在天剑已出鞘,端端架在了叶开的脖子上。
“叶少侠,多有……”
“慢!”人群里突然一声断喝,叶开一望,居然是傅红雪!
傅红雪的眼睛却没有看着叶开,他慢慢道:“如若叶开有难言之隐呢?”
叶开心里一动,对视间他看见傅红雪表情凝重,好容易望向自己,只觉得嗓子发干,连话都说不出。
谁说傅红雪无情冷漠?
那是他们都没有看到这样的他,看到那个在月光下勾着腰抚摸刀鞘的他,看到那个背过身去却念叨着关心的他。真好,这样的他,只有自己才……
“爹爹!”噗通一声,马芳龄已经跪在了地上,声音颤抖不已,“请爹爹,放……叶少侠一马。”
马空群骤然变了脸色,厉声道:“龄龄!”
云在天也是一愣,他望着叶开略微带着抱歉和痛惜的目光,仿佛明白了什么,撤下剑急匆匆走到马空群身边耳语。
其实即便是不说,大家也明白了几分,气氛陡然尴尬起来,马空群轻咳两声,只道:“此事之后再议,我必当给诸位一个交代,大家请先回去休息,待我查明真凶。”
“查明真凶?……哈哈……好啊,我不管真凶假凶,倒觉得和这个小子喝酒真痛快!”乐乐山抚掌大笑。
只是再没有人笑得出来,叶开知道,刚刚他假借马芳龄演了一出已经够了,如果再真委屈人家让人家假装与自己搞暧昧,恐怕太缺德,可正走了两步,连傅红雪都还没追上,就听得身后一声:“叶少侠请留步,老夫有几句话想和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