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断弦》见景

5、第五章

　　（五）

　　所有的少年甜蜜眷恋，终止于那个夜晚——那是他一生中最黑暗的时光。

　　作乱的当晚，他从睡梦中惊醒。外面人声鼎沸，火光仿佛要烧破了天空，嘈杂的脚步声来来回回慌乱地响着，他意识还在迷糊，顺手抓住了旁边的侍人，“……出什么事了？小侯爷呢？”

　　“太子，是叛臣段正明作乱！现在事不宜迟，您赶紧逃出去吧！”

　　忠心耿耿的内监站在他面前服侍他换衣，催着他逃走。他思绪还是茫然的，一双眼睛扫过旁边的偏殿，只一迭声的问着段正淳的去向。可是没有人回答他。

　　他……现在在哪儿？

　　“哎呀太子您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作乱的是他哥哥，他不会有事的！眼下您还是先顾自己吧！”仆从劝说无果，索性一跺脚把什么都讲了出来。

　　“活捉延庆太子！——有谁捉到的，重重有赏！”

　　他穿着内监的衣服，在几个心腹的保护下随着人流跌跌撞撞地奔逃，段正明的声音响彻夜空，清晰可辨。似乎极遥远，又仿佛无所不在就在他身边。他下意识转头四望，却一眼看到了花园的高台之上——

　　曾经说过要护他一辈子的人就站在那里，站在他自己的兄长身后，距离太远了，又隔着明明灭灭的火光，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表情。

　　他或是志得意满，或是淡淡微笑——可以想象他的笑容，柔软的薄唇轻轻勾起，淡粉色的水润的唇翘出弧度，连眼睛都弯了起来。

　　青年站在那里，离自己那样远。他对着那个人的方向茫然伸出手去，绝望地小声叫着他的名字。

　　浑没注意在旁人眼里，他的样子——目眦欲裂，一口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似乎要被他嚼碎了。

　　原来是他、原来是他……刚刚还在奇怪，段正明怎能如此消息灵通，偏偏就选了这一晚攻进来——父皇不在宫里，这时候又在换班，防守最是虚弱。

　　他向来是不瞒他的。向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要他问他。

　　可是……那个人是他的亲兄长。

　　他怎么可能比得上——只不过是满口说着喜欢的，不算是堂兄的“堂兄”，单纯又好骗的……傻子。

　　就在这个夜晚，满腔的爱都变成了恨。

　　周围不断有人倒下，临死前的尖叫声和求饶声此起彼伏，刀剑落下，鲜血飞溅。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死亡，距离他如此之近。

　　最是仓皇辞庙日……曾经的琼楼玉宇都成了废墟。站在一片火光里，他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肉中却没觉得半点疼痛。他看着那个高台上的身影发誓，只要他能活下去——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