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沉沦》越人堆琴

8、交易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穆非颐躺在床上昏昏沉沉一气睡了十三四个小时。然而一阵刺耳恼人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不断敲打着她的神经。

　　“喂……”，她摸索着拿起听筒，声音沙哑得把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啊……什么！不……我马上到！”她立刻睁大眼睛，慌慌张张的跳下床，一脚踩到冰凉的地板上说不出的难受。

　　火速地赶到医院的前台后，她被告知母亲已被送到手术室里急救，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再次被打入地狱。前几天还神采焕发让人以为马上就可以出院，今天突然就严重到再次抢救。正在疑惑之时一个年轻护士走过来，

　　“你是XX床病人的亲属吗？”，穆非颐连忙点头，回问道。

　　“您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么？”

　　小护士一脸严肃的看着她，“病人现在比较危险，伤口的缝合处崩线，腹腔有轻微感染的迹象。”穆非颐愣愣地听着残酷的事实，眼神飘忽到急救室闪烁的红色指示灯上。

　　“怎么会……”

　　“今天上午有一个男的来看过你母亲，两个人吵得挺凶，当值班护士过去的时候病人就已经气得晕倒了”，护士推了推眼镜，谨慎的观察着对面人的表情。

　　穆非颐立刻联想到许久未见过的父亲，全世界也只有那个人可以把母亲折磨到崩溃。从她上小学开始父母就离婚了，不过一到缺钱时父亲都会回家找到她们，每次都是闹得鸡飞狗跳。

　　她烦闷地扶了扶额头，拖着步子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过往一家人的痛苦或欢乐的记忆瞬间袭来，叫她不知是应该哭还是笑。

　　走出医院之时天色已经暗的差不多了，手上又多了一份缴费单。再这么拖延下去，不到半个月，母亲可能就会被住院部赶出来。穆非颐紧咬嘴唇，没想到电视剧里烂俗的情节竟然有一天也会降临到她身上，只不过是以一种更残忍的方式。

　　回到宿舍之后她什么也没说，躺在床上眼神呆滞地盯着天花板。孟然在对面的床铺悠闲地带着耳机玩电脑，看到穆非颐一幅挺尸的姿势不禁有些奇怪。

　　“如果你有什么难处就说出来，一听到晚装忧郁你叫我们怎么帮你？”

　　穆非颐一直睁大眼睛，眨也不眨一下。“我……我妈住院开刀需要钱，我们家又没有别的收入……学校这边还要上课……”

　　“所以呢？”，孟然偏头看着她，迫不及待地等着下文，“你要早说我们几个凑凑钱不就得了，实在不行还有什么特困助学金呢不是吗？”

　　“我不会拿别人的钱！”，穆非颐坚持道，父亲越欠越多的债务就是这么一点点累积起来的，她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那你怎么办？去大街讨饭？还是去求包养？”，孟然的话说得难听，却是直接命中问题要害。穆非颐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讽刺言语，竟然开始怀念起当初在甜品店打工的无忧生活。

　　她打开钱包的夹层翻出那张有些揉皱的纸片，上面赫然印着美丽少女的手机号码。当初母亲转交给她的时候还以为永远都不会派上用场，但还是鬼使神差保留下来。

　　“就这么最后一次”，穆非颐坐在两个人上次吃晚饭的那家餐厅，望着窗外喃喃自语。她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打电话约贾近辰出来，但当她关掉电话时又后悔起来。

　　恍惚之间她感觉自己又开始疲惫不堪，于是靠在手臂上闭上双眼。等到再次有知觉时，自己竟然呈现躺倒的姿势，而眼前逐渐浮现出贾近辰的容貌来。

　　“呐，你终于醒了”，贾近辰半躺在沙发一角，手里拿着一本书。穆非颐这才发觉原来是在对方的家里，迷惑地抓了抓头发。

　　“你在餐厅里睡着了，为了不打扰人家营业，所以我就把你带回来了”，贾近辰的声音闲适自然。

　　“抱歉……打扰了”穆非颐小心翼翼的回避美丽少女的视线，却感觉对方脸上好像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情绪。

　　“你不是找我有事么？”，贾近辰合上书直直的盯着她。穆非颐揉了揉额角，一字一顿道；

　　“可以借我一些钱吗？”

　　“多少？”

　　“两万”，穆非颐的声音瞬间变小，神情卑微。

　　“不止这个数吧？”，贾近辰淡淡道，“到底多少钱？”

　　穆非颐深呼吸一口，“十万”

　　贾近辰忽的合上书站起身来，“让我考虑一下”，说着转身走进长廊里面的房间。

　　穆非颐目露颐尴尬地追随着她的身影，自顾自苦笑了一下，随即也站起来向玄关走去。背后的房间门吱呀一声响起，贾近辰穿着睡衣从里面走了出来。

　　“今晚你睡这吧，太晚了”说着她把人塞到宽敞明亮的浴室里。而等到穆非颐洗完澡，旁边已经放好了干净的家居服。

　　“那个……我睡哪？”，她轻轻敲开贾近辰的房间门，面露难色，而对方此时正专心致志地发着短信，只是抬头瞥了她一眼。

　　“随你，你觉得哪个房间好就睡哪个”

　　穆非颐只好关上房门来到客厅沙发躺好，不是她不想睡床，只是美丽少女的家实在是大得出奇，她害怕已穿过那个长长的走廊就找不到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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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米色窗帘，点亮了整个房间，而过于明亮的光线给半梦半醒穆非颐带来些许不好的预感。清醒之后她一下意识到要迟到了，火急火燎地从沙发上爬下。衣服和书包什么的全部都找不到。然而她也没顾那么多，穿好鞋子就要奔出门外，结果额头不小心撞上一个悬空的储物柜。

　　空荡荡的格子间里摆着一个单色信封，穆非颐苦笑着从里面抽出两百块，没敢多拿。来到学校的时候果然连第二节课都已经下了，来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刚好碰到导师老头，对方还狠狠瞪了她一眼。

　　孟然随即也从教室里走了出来，看到穆非颐的迥异打扮不禁有些好奇。“你小子发达了啊？”穆非颐并没有理会她的无聊玩笑，抢过她手里的上课笔记。

　　“诶，说实话，你还真是应该好好打扮一下，要不然我都忘记我身边原来有这么一个大帅哥”，孟然摸着下巴故作深奥地说道，眼神不断上下打量。

　　“长舌妇……”，穆非颐白了她一眼，不再理会。

　　下午两个人吃完晚饭后回到宿舍，穆非颐坐在旁边开始温习实验笔记。孟然时不时在一边给她讲解一些关键步骤，步步紧抓要点。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舍友太过奔放，她本来还是很欣赏对方的才气，毕竟作为女生在物理系能拿到前十的成绩实在是令人赞叹。

　　过了一会钟灵柯也进到房间里，整个宿舍的人都聚齐了。“小穆，刚才楼下好像有人找你”，钟灵柯把书包丢到床上，把头探到孟然的笔记本屏幕前。


　　“……真是搞不懂你为什么会有这种癖好……”，她一脸无奈地看着舍友满脸陶醉的表情，画面里净是狗男男交缠的画面。

　　穆非颐有些疑惑地走下楼梯，平日里很少跟其他同学来往，所以一时之间想象不出会有什么人找她。但还没走到一楼，她就看到大楼门口明晃晃停着一辆银色跑车，贾近辰有些不耐烦地靠在一旁，频频看表。穆非颐感觉嗓子一紧，脚步也顺势停了下来。

　　门口路过的学生都纷纷侧目，有些无所顾忌的男声还隐隐约约在旁边调笑起来。“我不是说今天晚上来我家么？”，看到穆非颐犹豫踌躇的表情，贾近辰不禁皱皱眉头。

　　“我给你留的字条看见了没？”

　　“……没”

　　“上车”

　　穆非颐拗不过她，只好在所有人的艳羡目光中尴尬地坐到副驾驶的位上。看到对方干脆利落一脚踩下油门，她不禁万分惊讶。

　　“你还没到十八岁吧？怎么开车？”

　　“我有驾照”，贾近辰目视前方，熟练的挂挡动作彰显了她的绝对自信。两个人又回到了那座偏僻静谧的复式公寓，穆非颐心里还是不停打鼓，徒然猜测着对方的心思。贾近辰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让她洗澡还特地把她带到一间空闲卧室里。

　　对方愈发反常的举动让她不禁更加迷惑，难道专程叫自己来……只是为了睡觉吗？她躺在昏暗的房间里辗转反侧，忽然间感觉到床明显下陷，一个灵巧的身影钻进里被子里。在寂静的黑夜里，身后人呼吸和心跳清晰传来，她一动不动，任凭对方纤细温热的手掌环住她的腰部。

　　还不到天亮的时候穆非颐就被一阵琐碎细微的声响吵醒，用力揉揉眼睛才看清美丽少女正站在镜子前穿戴衣物，而一旁巨大衣橱里的挂着无数条令人眼晕的各式围巾。

　　“早餐在厨房里，你带走吃吧”贾近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挣扎起床的人，“我送你去学校”

　　令穆非颐庆幸的是今天是司机开车，悬着的心可算有了着落。一路上吹着暖气望着窗外辛苦奔波的上班族，她都感觉有些罪恶感。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贾近辰突然叫司机把车停到路边，穆非颐也只好跟着她下车，一同走完剩下的路程。两个人并排走在光秃秃的林荫道上，只见贾近辰缓缓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上面的白金标示闪亮刺目。

　　“十万块我已经准备好了，”她的语气异常平静，“但是我有个条件”

　　穆非颐有些诧异，呆呆望着美丽少女手里的救命稻草，“我知道……我没有什么可担保的，但是我以后一定会还清的”

　　“不是这个原因”，贾近辰看似无意地晃了晃银白色的精致卡片，“搬过来跟我住”，看着穆非颐难以理解的表情，她耐心地再次重复：

　　“我说，搬到我家跟我住一起，这个卡就归你。我没逗你玩”

　　穆非颐仍然没有说话，双脚机械地向前迈步，然而贾近辰似乎有些忍不住，瞬间停在原地。

　　“如果你还想治你母亲的病，就只有这一个选择”

　　灰蒙蒙的天空上飘下来一片细小的雪花，还没等落到地上就已融化。穆非颐蓦的转身对上美丽少女的目光，眼神一片清明。

　　“我相信你”，她笑得真诚无邪，好像之前的彷徨和逃避都显得可笑而微不足道。

　　贾近辰，你当真以为我会怕你么？我们之间，早晚都要有这么一个了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