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沉沦》越人堆琴

62、番外 小软 3

　　几年后再想起来，小软还是觉得当时自己做的还是太莽撞了，即使所有的计划都是经过无数遍思考过的，但是她的动机还是太明显了……她在想办法帮一个跟她几乎没有交集的人脱罪，也许就连当时的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郭珈后来真的跟她去了监控室，把那一晚三楼走廊里的录像悄悄销毁了。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小软早赶在那之前就已经备了份。很快，顾雪凝的自杀就成为了学校乃至整个地区的最大新闻，所有人都在议论，唯独只有她，从头到尾，都没再提过这件事。她眼看着穆非颐连续请了一周的假，等到风头刚刚过去，她就在办公室外见到了那个身影。

　　那一天刚好是毕业班本学期最重要的考试，穆非颐却半途从考场走了出来，脸上深深茫然的表情让小软这辈子都不想再看一遍。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小软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冷血。

　　再后来，两个人就没再学校见过了。

　　不长不短的一年时间里，小软渐渐适应了那种不再追逐某个身影的沉重感，学会了抽烟，学会了不对任何一个人认真，每天把头发拉直后又烫弯，变成了学校里名符其实的问题学生。每当老师跟其他班级提起来的时候，她都被当做那个“天才学生”穆非颐的反例来教导。

　　所以，当她在校门口再次看到那个纤瘦的身影时，她感受到了体内窜起的莫名恶意。她不想再看到这个人，更不想看到贾近辰跟她站到一起时，两个人无法分割的暧昧眼神。于是她又设了个套，但是没料到的是，她这次玩得太过火了，把自己也给搭了进去。爆炸声一响起，她就意识到她根本狠不下心去伤害这个从来没有关注过她一眼的家伙。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小软平生第一次向自己做出了妥协。

　　看着穆非颐对病床上的自己投来关切的目光，她告诉自己到此为止。

　　很快贾近辰就找到了她，狂妄的姿态与当时的她如出一辙。不知为何，她鬼迷心窍地承担了那些与她无关的罪行---她并没有故意想伤害过这个曾经要好的小学妹，只是觉得在那样的情境下，她说什么都已没有意义。就好比一部爱情小说，当主人公的人选已经尘埃落定，谁还会去关心其他配角的内心挣扎，巴不得他们早点消失才好。

　　也许是默认了这种命运，小软选择了消失。大学毕业以后她去了南方的一个城市工作，彻底切断了以前朋友圈的人际关系。在陌生环境里，她凭着一张年轻姣好的面孔还算混得不错，时常能得到提拔和奖赏。偶尔也会有人私下里猜测她潜规则上位，但小软也都是一笑了之。现在的她已经做到了同龄人中难得的镇定与冷静，每天朝九晚五的生活磨灭了心中的任何杂念，生活规则得就像一只上满弦的闹钟。

　　年终的时候公司里突然接到一个大项目，作为公关部骨干的小软被安排到原来的城市出差。席间双方谈得还算和气，只是对方公司的负责人看到小软年轻貌美，故意多灌了她几杯白的，害得她出了饭店走步都是虚的。她故意拒绝了搭对方的车，因为她清楚得很一旦上了车，要想发生什么都会顺水推舟。

　　早在很久以前，她就下过决心，以后无论做什么事情，她都只会为了自己而活。

　　晚秋的天空依旧如同记忆中般晦暗，小软紧了紧大衣的领口，漫无目的地沿着商业街的路灯走着。在过去的几百个夜晚里，她曾每夜对着陌生的车水马龙幻想着眼前这一切，但等到再次回到熟悉的街道，心中的怅然似乎又变的无关轻重。忽然间一阵冷风吹过脸颊，她微微迷了一下眼睛，却无意中装上一个坚实的臂膀。

　　“妈的，你走路不长眼睛啊？”一个痞气的男声在身边响起，小软抬眼抢去，却看见对方有些不怀好意的眼神。脑袋由于醉酒还在隐隐作痛，她低头刚想离开，没想到被那人猛地拽住了胳膊。

　　“撞了人也不道歉，我看你今天是别走了……” 说着男人还故意往她身边凑了凑，小软脑袋一愣，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恍惚间，她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当初学校的对街，而当初那些小店都改造成了酒吧，让她一时没认出来。

　　眼看自己就要被人拉进一个黑漆漆的门口，小软突然清醒过来，甩手推了那人一把。

　　“你给我放开！”

　　男人见状也急了，说什么也要强行把她拽进去，嘴里还说着些不干不净的话。傍晚的商业街上人来人往，许多人看到这一幕却都视若罔闻，好像发生在另一个世界里一样，不去理会。小软这才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可是以她一个女人家，根本拗不过成年男人的力气。情急之下，她张嘴狠狠咬了一口男人的手背，对方吃痛松开，却扬手就要一个巴掌扇过来。

　　脑子里晕晕乎乎还充斥着酒精的作用，小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了一会，却没感觉到有任何疼痛。

　　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眼前蓦地浮现那个快要被遗忘的冷漠容颜。只见男人被狼狈地制服在地，穆非颐又给了他几拳，地上的人连手指都动不了了。她的眼睛在那个人的脸上停滞了几秒，似乎时间也随着这注视凝固在眼前。

　　那狠戾的表情让小软哑口无言，她从没想过这种表情会出现在这个人身上。穆非颐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神波动了一下，好像也是认出了她。

　　两个人各自沉默了一会，穆非颐先开口，低声说了一句“你多保重”，随后便要转身离开。看到她的背影，小软忽然感觉浑身的醉意都被一盆凉水浇醒，连忙慌乱地跟上那个身影。那一瞬间，她感觉全世界都只剩下了那个身影，那个她必须要追上的身影。

　　穆非颐的脚步很快，似乎是要故意要甩掉她一般，但是小软依旧像着了魔一样追着，甚至连思考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间都没有。眼见就要抓住对方的手，她一个不小心被台阶绊住，整个人都摔倒在地。

　　身前的人闻声转过了头，也许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离开。小软感觉四肢的关节都痛得跟火燎一样，却还是缓缓抬头，语气异常镇定。

　　“你放心，我就跟你说一句话，说完我就走，不会再跟着你。”她费力地支撑起身体，再次站了起来。

　　“说吧。”穆非颐应了一声。

　　小软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你，真的。” 说完，她坚定的望向对面人低垂的眼神。

　　“我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穆非颐果然没有任何留恋地就消失在她眼前，很快便融入了密密匝匝的人流之中。小软伸手捂住开始慢慢渗血的手肘，仿佛浑身要散架一般，不停颤抖起来。

　　“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忽然间她冲着那个方向撕心裂肺地大吼道，不顾旁人怪异的目光，兀自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小软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