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色人生》夏阳如雪

4、天国使者

　　与杰西见面的第二天，夕眷起了大早。
　　杰西真是个有趣的人，她想。穿过后门，来到她的花园。她将园里的花照料了一遍，又静静坐在小凳上合上眼帘，感受园中的芬芳。
　　她有一间花店，是大姐帮她置办的，托这间花店的福，她认识了现在的男朋友。
　　那是一个大雨滂沱的傍晚，深秋。
　　“不好意思，借个地方避避雨。”一个高挑的年轻男子狼狈地来到店里。
　　“雨真大，快到里面来暖暖。”夕眷将堆放的花小心得往一旁挪了挪，方便男子进来。
　　男子向夕眷微微鞠躬，跨过一丛花束，轻轻抖落外衣上的雨水，略略扫过这间凌乱地罕见的花店。“谢谢你……我不会打扰到你做生意吧？等雨小一点我就离开。”
　　“这么大的雨，不太会有人来光顾的，你想留多久就留多久吧。”夕眷费力地抱起地上一大堆百合，试图将它们挪到角落，却不可避免地洒落了一地。于是她又将撒落的百合收拢堆放到原本就很凌乱的花堆上。
　　男子在一旁看着夕眷如此粗暴地对待这堆百合花，感到万分不可思议，从来未曾见过花店老板如此“虐待”花卉的。于是不禁开口问道：“小姐，你不是这家花店的老板吧？”
　　“我就是老板啊，俗称“镇店之花”！嘿嘿，见笑见笑！你为什么这么问呢？”夕眷好不容易清出一小片空地，忙招呼男子坐下。
　　男子不禁哑然失笑，这女孩子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都如此亲切大方，当真是“镇店之花”。“其实我刚才在思忖，是不是花店老板拖欠你工资，所以你要虐待老板的花卉以泄愤。”
　　“其实仔细算起来这花店的确不算我的呢！”夕眷不好意思地笑道。
　　男子用手淡淡梳理了前额淋湿的头发，将布满雨珠的眼睛取下擦拭，夕眷暮然回首，看到他没带眼镜的样子，眼眸深邃如海，面容泛着暖阳般的光华，无论是相貌还是神态都像极了在儿时去世的长兄，不禁失神。
　　“我脸上写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吗？”男子见夕眷突然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脸看感到有些无措。
　　“你像极了我曾经的一个亲人，真的太像了，怎么会这么像呢？”夕眷尽量克制自己激动的情绪，但微微颤抖的双手泄露了她的心绪。
　　男子也发觉了夕眷的动容，但他一点不会觉得尴尬，不知为何，虽然是第一次见面，虽然这个女孩如此“无礼”得望着他看，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反感。相反的，这个女孩让他觉得很温馨，特别是当她睁大眼睛在他脸上来回探索时，他甚至有些为这可爱又单纯的女孩动情。他自认为不是一个很容易相熟的人，第一次，他如此自在自然地与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相处。
　　“你的那个亲人，他对你而言应该很重要吧？”男子问道。
　　“恩，很重要，可惜，他过世很久了。我一直很想念他。”夕眷收回目光低头道，嘴角浮起淡淡的笑。
　　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望着她恬静的脸庞浮起淡淡笑容，他陶醉了，在这个大雨滂沱的傍晚，仿佛一切疲惫和寒冷都被驱散。
　　“抱歉，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齐思潭，在对面的协创工作室做设计师。”男子回过神来，急忙打破沉寂道。
　　“我叫秦夕眷，职业嘛……卖花。”夕眷从回忆中拉回现实，打趣道：“我这里什么花都卖，唯有镇店之花不卖。”
　　“有人来买过‘镇店之花’吗？”齐思潭笑道。
　　“还没有，‘镇店之花’价值连城，大多数人都望而却步。”
　　“呵呵，真是了不起的‘镇店之花’。”
　　两人不知聊了多久，直到雨过天霁，直到万家灯火，直到漫天繁星……
　　后来，齐思潭每天下午下班都免费来做夕眷的店小二，帮她整理凌乱地可以的花店，没想到原本拥挤的花店也显出些许宽敞来，客人也多了不少。有一次齐思潭好奇地问夕眷：这么大一个花店，店租、水电加起来应该也是一笔大数目，以前生意这么惨淡，所进的货物却丝毫没有减少，夕眷是如何没让这间花店倒闭的呢？夕眷的回答让他大跌眼镜：原来大姐每月给小店一笔钱，让夕眷把这笔亏本生意继续做下去，仅仅因为夕眷喜欢花店工作？齐思潭便深深感叹：惹不起的富二代！
　　再后来，齐思潭就名正言顺的成了“镇店之花”的护花使者，他觉得很幸福，在遇到夕眷之前，他的人生从来没有这样圆满过。他从小生活在双亲离异的破碎家庭，有时跟着父亲住一段，有时跟着母亲住一段……所以，他对未来的人生有着很强烈的憧憬，特别是家庭，因为见惯了母亲的满面愁云，他一直想找个如同阳光一般的女孩，当他见到夕眷时，夕眷身上的天真烂漫立即吸引了他，他便认定了这女孩就是他生命中的真命天女。
　　圣诞的夜里，街道边灯火如昼，夕眷轻轻挽着思潭漫步在灯海中，身旁时而有小男孩和小女孩手牵手跑过，还有上了年纪的老人们，拄着拐缓缓走过。
　　“我有时觉得生命多么神奇，有一天，这世界上平白地就多了一个人，有一天，这个人平白得爱上另一个人，有一天，这两个相爱的人身边平白地多了一群小人，有一天，这群小人长大后，又平白地多了另一群小人……生命的齿轮永不停息得向前，它到底要到哪里去呢？”齐思潭缓缓说道。
　　“它哪里也不去，它只留在今天，留在每个今天，留在这世界上平白地就多了一个人的今天，留在这个人平白得爱上另一个人的今天，留在这两个相爱的人身边平白地多了一群小人的今天，留在这群小人长大后，又平白地多了另一群小人的今天，留在，我爱你的今天…..”夕眷笑着，温和地笑着，笑容融进这灯海，融进这人流。
　　“你爱我？你爱的人为什么偏偏是我，不是他们，不是这街上走着的其他任何一个人？而为什么我也爱你？偏偏爱上你，不是这街上走着的其他任何一个人？”齐思潭深深凝望着她的眼睛，想要扑捉她眼中的没一丝情绪。
　　“我一直觉得，你是长兄安排给我的守护神，他知道我太想他，于是就让我遇上你，他知道我太孤单，于是就让我爱上你，一定是兄长，是他在天上看着我们。”
　　齐思潭低头深深吻她，肆无忌惮地在这人海如流的街上，仿佛用尽此生全部的爱意一般，深深地吻她，似乎这样就能传递彼此的体温，碰触彼此的灵魂。
　　他们走过一条条街，经过一家家店，直到天空飘起了雪花。有时幸福真的很简单，和对的人在对的时间里相见，每一刻都是幸福。
　　“夕眷，我们这样每每多走一步，回忆就多留一分，在终有一天的离别前，我们会一起走过多少间店，多少座桥，多少条街呢？”齐思潭将夕眷搂得更紧一点。
　　“夕眷，感谢你，夕眷，谢谢你……夕眷……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