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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三章 ...

  •   我曾以为人生一世,幸福实在太难,快乐也太难,欲望总是随着现实的满足而一步步提升,故此总要努力,孤军奋战得来成功实在不易,呵呵何时突发此声感慨,心下翻笑。
      又在漠北呆了不能算短或长的十天,自有许多精彩故事,但都抵不过“回家”的心情迫切,或者说想逃离更妥当,终于明白自古为何会有如此多的和亲公主客死他乡,曾有人赞我如野草,何出此言?原因不言自明,下次再称赞人记得改用骆驼刺、仙人掌岂不妙哉!
      “可想明白。”一双温热有力的手换过腰际,道路颠簸两人身子都有些重心不稳却始终依偎。
      “嗯”我点头微笑挡过他欲吻的脸,“有条件”。
      他一怔立即大笑道“一个黄毛丫头,反倒成了蛮夷。”
      我挣扎想试着跳出他的臂弯,“呵,竟都把我看作是吃草的绵羊,天晓得在下正是久饿逢荤血的猛虎。”
      “不要紧……” 手上加重了力道,语气温柔,不在意我的玩笑,侧头浅浅的一个吻。
      我翘起嘴角“我要能随时出宫权益及腰牌。”呵,找天子讨要权益。
      他略想一会便答“这不难,不过要有人跟随。”他因连夜赶路已生出胡渣,扎得我奇痒忙偏过头去。
      我摊开右手“还要你的一句承诺”他顺势吻了掌心,笑道“什麽承诺?”
      “你厌倦我之时便是我离宫之日。”环于腰际的手指骤然僵硬,遂而无力滑落,我缓缓转身。
      “你早已想好退路。”声音微沉,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我闭目“我不想凄凄于冷宫终老”
      “你不像旁人那样自信”
      “事过境迁,人心难测,君心更难测。放心!我不会用它时时威胁与你,我还不至贫乏至此。”车帐里燃了檀香,幽幽香烟袅袅升起,却呛得我骇咳,打开车窗一股冷风袭进来顿时好转。
      “朕答应”声音不大,却清晰明确没有勉强。
      我有些眼热“谢谢”
      轻轻靠在他健硕的臂膀前,鼻尖有薄荷烟草香气“但愿你能容忍我放诞鬼辟的个性”
      康熙喷笑“你呀,事事周全。”
      “我既无红拂的眼光远见、又无四美人倾国之貌不过中人之姿,现在不多动脑筋,日后哭诉无门,岂不悲惨?”
      康熙想一想,最终得出结论“做个说客倒是绰绰。”
      我气结笑道“甲之熊掌,乙之砒霜。”
      康熙轻叹“只有一样不能与你。”
      我笑“宫人视它如生命,说不在乎是虚伪,总有更珍贵的才是。”
      “……”
      “许多东西比它珍贵一万倍都换不回。”
      “……”康熙沉默,静候下文。
      我义正言辞“人活一世总要冒险,否则教训与欢愉何处来?”
      康熙终于憋不住笑,完了,正中下怀!
      终究气不过,运足力气捶打过去,康熙一手足以敌我一双,脚下用力踩去,康熙痛得蹲下去眉心微皱,
      我知道事情有些不好,俯下身儿顿觉既生气又委屈
      “疼不疼,你……”
      话音没落,吻已落下,别无其他。
      终于回宫,终于不再飘摇,可笑也许,我自己并不承认可是必定已把这当成安身之所,唉!
      “主子,主子”
      题红见我这副唉声叹气的模样,生怕我有个什麽憋闷,大抵事不好向皇帝交待吧。
      “你去吧,我没事,中午没歇够。”
      题红俯身退出小暖阁。
      炕烧得并不热,屋中一只珐琅彩瓷缸静静摆在一隅里,摆上香橼,逢初二、十六以新换旧,为的是安神静气,炕桌上有极好的徽墨随手执起笔来写了几个字再也写不下去,换上软底缎鞋,地上铺了大片的地毯,牡丹富贵俗艳之极却那样欢喜,踏上去静静的只留了衣服的悉嗦声,中厅门外小小的院子已略显春意的桃树,枝子上嫩嫩的绿懒懒的钻出枝头,阳光一撒有一种灵气的娇俏。
      “奴才给云小主请安。”小沙子红光满面如沐春风,大概是领了件得脸的事来。
      这宫里的小太监平日里与宫女交好,为的也就是能低声亲热热的叫声姐姐享受一下家庭的温暖。
      我不由得“起吧,公公进去回话吧,院子里寒气重。”
      题红斟上芽丁玉竹,我只觉得眼皮突突的跳,心神不安,嘴里发苦,再好的茶叶都吃不出什么仙界滋味,索性放下骨瓷小盖碗,“有什么好事,公公说来听听。”形容懒懒的,什么都懒得知道,这会儿倒想麻利儿的把小沙子打发走,却也没什么要紧事要做,我这是怎么了,脑子里一股脑儿的蹦出好些深宫幽怨不知人间疾苦的女人吆五喝六的痛斥自己不满的画面,我立即端正思想,认真听这件貌似会让我高兴的事。
      小沙子自然看懂脸色,这般时候才徐徐道来“啊呵,您近来新封了贵人,皇上有他的圣夺,奴才们不好揣摩圣意,不过请小主安心,假以时日自会云开月明。”传达完皇上的一片苦心,小沙子稍稍得意了一下“主子今日气色欠佳,多是太过操心龙体所致,小沙子这就退下。”我点点头,小沙子倒退着出门,我会意题红她自然比我要明白多许,不用我去操心。
      皇帝不过是怕我嫌这贵人品阶太低,不过是让我安分点儿确保自己的前途,出巡回来至今小半月我还没瞅见皇帝一眼,今日传下话来不过要让我知道他心里还是惦念我的罢了。
      “好了,你也别想这么多了,好生睡吧,你看你跟幽怨弃妇似的。”雨桐照常发起牢骚,我还得听她老人家的殷切关怀之言论,不免频生困意最终丢盔卸甲找周公解闷去了。
      封了贵人得了这小院,不几日雨桐成了我的贴身丫头也没说出了门道只说给我解闷而已,这样雨桐几乎就成这小院有实无名儿的二主子,皇帝想尽量处理的低调,送来的物件都是实在好用的,名贵自然不用说只是不是那样刺眼,既不晃了自己的眼更不会燎了别人的小火花。
      两朵枝头牡丹在我的妙手之下就快绣成枝头棉絮了,最近迷上湘绣,光泽柔和的丝绒线,巧手女工这样假以时日绣花花生香,绣鸟能听声,我的刺绣功力仅限于十字绣,说起来原因可笑不过是大幅的十字绣能买得不低的价格,就此我也在极度窘迫的时候昏天黑地上十几天卖上一幅,突然觉悟我这人天生跟格子结仇,有时还要靠格子吃饭,总之爬格子,绝对的民工价。这高精尖的活计我又做不,技工价自然也成了奢望。
      太阳晴好,桌子不大只有皇帝和我两个,说实话我实在是无福消受这种待遇,平时看玄烨倒是安之若素泰然处之,也是人家自小生在帝王家,我可是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教育长大的,可今天轮到自己头上却有一种如置火上烤的煎熬感,如坐针毡,如同多少双恶狠狠的眼睛都眼巴巴地望着你出糗,可我晕头转向根本屏蔽这种恶毒,根本呢原因是我没睡醒,我只要一睡眠不足,对谁都免疫,我很希望很多不好的事是在我这段特殊时期出现的,因为这样我就感觉不到痛苦了,
      “你怎么这么蔫?”玄烨到底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睡醒”我秃秃的回答一句,继续低下头和盘中的芸豆作斗争,并随时准备开始打持久战。
      午膳本来用的就晚,我素有睡午觉的习惯现在的身体几乎脱离了意识,玄烨摆手,众宫女太监都鱼贯退出。
      玄烨少有的温和,千层底的明黄朝靴踏着柔软的毯子声音轻软,“困了就去睡,硬撑总归不是法子。”淡淡的胡渣蹭得脖子脸颊奇异的痒,很想吻他我微微转过脸,轻柔如花瓣,湿润轻柔美好静静吐香,自然的拥住他,玄烨其实很瘦,脊背上突兀的肩胛骨,我摩挲着骨头上最突出的地方。
      “你真会折磨人,你这个磨人精。”他的声音哑哑的有点涩。“是你招惹朕的。”直到今天我才知道玄烨的力气是极大的不费吹灰之力已将我置于肩头。
      我有些焦急“你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你怎么能这样,这样坏,倒是放我下来呀。”
      玄烨将我轻轻抛入褥絮中,他的眸子这样黑星河善睐,映着他志在必得的执拗“你该是朕的了,早就该是,这些日子朕是怎样对你的你心里不会不清楚,有些东西不能予你也是没有法子,何况你又并不看重那些。”
      本以为第二天必定会误了起床的时辰,没想到我还是时到自然醒,我早已回到自己寝宫,呆呆的抓着被子好一会儿发愣,这一切颠覆了我可预见的全部,直到现在我还有一种不可置信的怔忡,其实我自己是很清楚的如果说昨天我还是一个女孩经过昨日现在的我已然是一个女人,总觉得自己就这样瓜熟落地,也许女人就是归属感强的动物,总觉得有了真心待你的那样一个人,完整的交付才算完成一个自己蜕变的神圣仪式。
      那样的霸气却又那样的小心翼翼,拨开头发的指尖会微微发抖,继而又是肆无忌惮的攻城略地,最动情的时候,我只是静静流泪,那眼泪就像花朵初绽时,花蕾中甘甜馨香的汁水,很想妈妈,玄烨炙热的呼吸吞吐于我的颈间,朦胧间只听到他咕哝了一句“绝不负卿。”胸口一撞,顿时暖意溢满胸膛。
      玄烨得了空儿孩子气的拉着我去逛园子,我们都换了便装,轻装简行到了园子已是黄昏,早春二月,日落时分颜色就那样一层一层由深至浅交叠韵染,湖面点点洒金久久望去好似我已随着湖水就那样静静流淌,流至漫山遍野浇灌出不知名的小花,淡淡的香小小的生命,就那样静静的开春夏秋冬,年复一年,一切都没有改变,就那样。
      一双大手紧紧地环过我的腰际,
      “好紧啊,我都喘不上气来了。”
      耳根阵阵发烫,我回头瞧那些侍卫们,心中一阵暗笑,他们早就跑得没影子了,在宫里当差当得好坏还在其次关键是有没有眼力价儿,他们都是玄烨身边的老人自然极懂得这些。
      我自己倒先呵呵笑起来。玄烨微微一怔有些莫名其妙。
      “我在想啊,你的侍卫们怎么看见他们的主子这般样子早都跑了没得影子,我看倒不是多有眉眼高低,是很有经验罢了。”
      “扑哧”
      玄烨喷笑
      “你呀,竞想些有的没有没有的,朕知道你是心直口快,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以后可不要这样乱说。”
      玄烨的声音有些严肃,我回过身子,他的瞳仁里清晰的映着我的脸。
      只能点头连连称是。半句也辩不出来。他的担忧都是对的,这样的道理我没有理由不接受。
      天色渐渐暗下来,我就着玄烨的怀席地而坐在河边的石牙子上,玄烨那样暖。
      “你一定知道,在西洋一个丈夫只能有一个妻子,神父问新郎:请你以爱情的名义宣誓,你愿意娶你面前的这位女士--做你的妻子吗?无论顺境或是逆境,富有或是贫穷,健康或是疾病,你愿意和她终生相伴,永远不离不弃,爱她珍惜她,直到天长地久吗?”
      “呵呵,那新郎子怎样答呢?”
      玄烨的口气像听小孩子讲故事
      我愤愤的挣扎出玄烨的怀抱
      “当然是连答两个我愿意了,要不怎么把新娘子取回家啊。”
      “哈哈,你呀。”
      他好笑的问
      “那岂不是跟咱们的拜天地一样?”
      我不加思索的就讲
      “当然不一样了,你已经跟别人拜过天地了。”
      说完随即后悔乍舌,气氛顿时尴尬的静下来。
      “你爱她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傻傻的选择这句话来打破尴尬气氛。玄烨轻轻放开我,目光触及湖面找不到焦点。
      玄烨静静开口
      “她是第一个只要朕的爱的女人。”
      默然的心悸,四周安静得让我认为喘气的声音都是一种打扰。
      “大婚时到底年纪小,一心想的是治国安民稳固朝纲,皇后明白朕的心思,朕那样冷着她她也并不介意,去年她病重说起那时心里不知有多难过,她的出身和家世能有这样平实的性子实属不易,更不要说什么都不为着那样一心只为朕着想,总是想等着灯江山稳固了,好好补偿她,就那样耽搁的一拖再拖她就已经病重,临走的时候朕还没开口,她就说她都明白,只要朕心里有他,要我好好待六阿哥。我不是什么木头人,日子久了心里自然就有了她。”
      我尝试着轻轻握玄烨的手,突然很为他心疼,觉得他好孤单。
      “瞧我的傻问题,那样的爱情是我根本难以想象的,更何况她已经不在世。我还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我深深呼气总觉得说这样的话要有勇气。
      “我真的想好好疼你,虽然我知道想疼你的人从乾清宫一直排到万里长城还不止……”
      剩余的字句悉数淹没在唇舌间,偷偷瞄了一眼周围,突然发现这晚的月光这样亮,亮得人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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