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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沦陷 本卷的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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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城市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四下里尘埃弥漫,地上一片狼藉。衣着破旧的人们从灰尘中现出,又隐没于灰尘,城里一片兵荒马乱。人们从每一条街上奔走而出,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匆匆赶去,远处,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竟然传来了火炮的轰鸣。利斯洛塔这辈子是第一次听到炮响,当即把她吓得不轻。她相信,终自己一生,也不会忘记今天看到的这么幅景象。
“怎么回事?”她大声问车夫,却呛了一大口灰尘。
为什么会这样?惊讶和害怕的念头袭入利斯洛塔的大脑。为什么自己曾住过的城市在短短一别后,竟会成了一片废墟?她飞快地在脑海中搜索着两个月前关于法国的记忆,那些已近干涸的细枝末节。贵族们闹事。国王召开三级会议。可,然后呢?
“这些都是下等人。”车夫向四周围看了看,吐了口痰得出了结论。
这么说现在是穷人们在引起动乱?利斯洛塔也谨慎地把车帘掀起一道狭缝,向外看去。以前在法国边境的异教徒也曾发起过小规模的暴|动,但决计不会蔓延到腹地,也没有可能波及到巴黎来。这次是怎么回事?政|府怎么会连这么些小市民都管不住呢?还有这炮声,已经开始派|兵镇|压了吗?
“他们要朝着马车过来了,夫人。”车夫的声音突然从前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考。果然,已经有几个人注意到了这辆马车,用不怀好意的眼光打量着,慢慢靠近过来。
“离市中心还有多远?”利斯洛塔被勾回了思绪,冷静地问。
“不到三分钟的路程。”
“去牧师宅。动作要快。把车子停在有首饰店和裁缝铺子的那条街上。”她迅速地命令着,波澜不惊地指挥。她记得在克雷蒙出生那年,夏洛特曾经对她形容过这样一条街的存在。
车夫照办了。人们都在朝着某一个特定地点涌去的时候,这条街显得相对安静了很多,路上没有多少人。利斯洛塔下了马车。所幸由于仍在丧中,她只穿着一身黑裙,走在灰扑扑的街上倒也不引人注目。
“快跟上。”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语气冷淡,“别管那马车。谁愿意要就让他们抢走好了。”
两分钟后,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踏上了牧师宅的前门廊,砰砰敲响了门,一边紧张地左顾右盼着。过了好长时间,那扇门后才终于有了动静。先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开了口。“是谁?”
“埃莎•普勒文。”利斯洛塔答道。
那门开了一道小缝。一双戒备的眼睛轮番扫过门外的两人,然后大门打开了。“快进来。”牧师边让开身子边向外张望着,然后他迅速地重又关上门,落了锁,上了门闩。
“这是做什么?”利斯洛塔以前从未见过牧师宅这么戒备森严。
“进来再说。”牧师神情严肃,让车夫去厨房给自己找些吃的,顺便把她领进起居室。在那间屋子里,坐着满脸焦灼的夏洛特。见到利斯洛塔的一瞬间她瞪圆了双眼,扯着身上的披肩快步奔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的人,然后紧紧地拥住了她。
“我写给您的信都被退回了。”她责备地说,“整整两个月,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我却联系不上您。”
“我刚从奥地利回来。”利斯洛塔安慰地拍拍她的肩。
“您二位女士总算见了面了,这很好。”牧师说着,一边戴上一顶宽檐帽,“现在,我要去外面探探情况。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埃莎’吧,夏洛特,别忘了交叉手指为我祈祷。”他僵硬地笑笑,闪身出了房间。
“圣母玛利亚啊,他可最好当心着点儿。”夏洛特奔到窗前去目送丈夫的背影。然后她转回身来,把披肩围得更紧了些。“我要是早知道您在国外的话,一定会写信通知您千万不要回来。”她叹了口气说。
“发生了什么?”利斯洛塔依然疑惑地在沙发上坐下。
“从哪儿说起呢。”夏洛特又不安地看了看窗外,“他们把这叫做革|命。从昨天一早起第三阶级的人们就开火了,现在他们大概正朝巴士底狱赶过去。那儿是唯一一处还没被他们攻下的地方。”
“开火!”这些叙述完全出乎了利斯洛塔的预料,“他们怎么会拿到武|器的?”
“抢来的。自从三级会议上国王陛下禁止他们发言,还派|兵叫他们住口开始,穷人们就在到处抢武|器。这也不能全怪他们。”夏洛特有些愤慨,“巴黎乱成这个样子也有一段时间了。昨天早上我们一醒来,一切就全都乱了套。”
“您觉得这种情形会持续多久?”利斯洛塔问她。
“现在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亲爱的。”夏洛特闭上眼睛摇了摇头,“而且,为了您着想,我劝您先别回公爵那里。派|兵的主意就是公爵提出的,不知有多少人都对他不满。您如果现在回去,实在太危险了。”
“可是克雷蒙——”利斯洛塔越想越后怕。她怎么能放心克雷蒙住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您用心想想,公爵会让他唯一的继承人遇险吗?”夏洛特扶着她的肩膀,“克雷蒙和您的待遇将是不一样的。”
尽管担心,利斯洛塔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很有道理。她看向夏洛特的眼睛,从里面读到了恐惧。一夜之间,这个繁荣的城市变成了废墟一片,穷人们纷纷拿起武|器,攻打那些他们曾对之卑躬屈膝的主人。换了是谁,都会一时间很难接受这种心理上的巨大落差。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凝聚着令人压抑的沉默。又过了一会儿,从门口传来了响动。“亚瑟!”夏洛特惊跳起来,奔出房间,“探听到什么新情况了?”
牧师严肃地看着妻子。“巴士底狱被占领了。”他说,“巴黎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