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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风波 ...

  •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又一杯黄汤下肚,华念平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他喝的第几杯酒了。
      拿过酒壶再为自己斟上一杯,酒壶里空空然,倒不出半滴。他伸手把空壶塞给在一旁侍候的华明。“再去添一壶来。”他双颊烧红,思绪却清晰异常。
      华明犹犹豫豫地接过酒壶,呆了半晌,最终还是撇过头转身退了下去。少爷平时除了必要的应酬,几乎滴酒不沾,今天怎么会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在房里大口大口地喝闷酒?是因为这些天与北方的商人老爷们生意谈得不顺利?华家要向北方扩展,肯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成的事情,少爷不会不明白这个理。要不然,是为了小姐受伤的事?大夫不是说了么,小姐的伤势不重,服了药休养些时日便可痊愈。难道是为了这个原因?少爷爱护小姐,他是知道的,可是少爷也犯不着借酒消愁来折磨自己呀。
      不一会儿,华明捧着酒走了进来。还没等他把酒放到桌上,华念平就猛地把酒壶抢了过来,斟满酒杯,一口灌了下去。
      华明看不下去了。“少爷,您……慢点喝。酒喝多了伤身体。”
      对于华明好心的劝说,华念平充耳不闻,又灌了一杯。见华明仍在身边候着,华念平挥了手遣他退下。他现在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一个人喝酒,希望一醉能解千愁。醉了就不用心烦,醉了就不用痛苦,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他越喝反而越清醒?
      呵呵……华念平骤然笑了,大声地笑了,笑得凄怆:她终究不是他能够痴心妄想的。
      那天,相国公子突然来访,把他从美梦中惊醒,把他从迷离绚丽的梦幻中拉回——再次看清现实:她是那么地美丽尊贵,不是他这个卑贱的凡夫俗子能高攀的。
      他放开她,匆匆地落荒而逃,在门外与相国公子撞了个正着。相国公子见了她,起先是万分惊讶他会从郡主的房里出来,然后目光又转变成咄咄逼人的探究。
      “郡主扭伤了脚,华某……华某……只是送……送郡主回房……回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向相国公子解释出现在敬客居的原因,在他发觉时,他已经开口,而且内心心虚不已。
      他忘不了当时相国公子看自己的眼神,永远忘不了。相国公子的眼神充满着鄙夷和不屑,仿佛在说:凭你这只癞蛤蟆还妄想吃天鹅肉?
      她是天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他是地上充斥一身铜臭的□□,他怎么能不自量力地对她产生非分之想?
      他明白这是无人能改变的事实,自他得知她是豫王爷的郡主,他就明白的。但话从旁人的口里说出来,是那么地……伤人。
      他真是个无能的男人。配不上自己喜欢的姑娘,完不成父亲交待的重任,就连自己的妹妹,也没办法保护她不受伤害。他不过出门两天,一回来就得知妹妹的脸被烈日晒伤,整张脸肿得……叫他看了触目惊心。尽管妹妹嘴上说无碍,可姑娘家谁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妹妹的安慰只会让他越发内疚。哈……做男人,做儿子,做兄长,他没有一样是成功的。华家大少爷……这个身份压得他想逃,但他无路可退。
      忽然想起那日把她拥入怀里时的情形,一时间心里盈满了满足。罢了,原以为自己一生只能远远地看着她,从没奢望过会有机会可以和她如此地靠近,虽然只是短暂的片刻,他知足了。
      他是该知足了,华念平这么告诉自己。可是,既然如此,那他现在为何还这么痛苦?
      又喝下一杯,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头,顺喉而下,却仍然止不住阵阵的燥意。
      一杯醉不了,那他就喝到醉为止,不醉不休!
      正在恍惚间,外头有人敲门。
      华念平站起身,倏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赶忙撑着桌子稳住摇晃的身体,闭上眼睛,等晕眩过去,这才踏着略微踉跄的步子,走到门前,打开房门。
      阳光随着打开的房门射了进来,一时适应不及,再加上先前灌下的酒水开始在他体内发生作用,华念平觉得自己眼花起来,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只依稀看见是个婢女打扮的女子站在门外。
      是挽翠?华念平想着。
      “华少爷。”
      不,这不是挽翠的声音。
      “华少爷。”女子又唤了一声。“我家小姐请华少爷去一趟。”
      “你家小姐?”华念平揉了揉眼,努力想把陌生女子的容貌看清楚。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她……
      “我家小姐是杜相国的千金,目前也在风府做客。”陌生女子道。
      杜小姐……啊,他想起来了,眼前的姑娘正是杜小姐身边的丫鬟,曾听杜小姐唤她香屏。“敢问杜小姐找华某有何要事?”他与杜小姐素无往来,杜小姐找他会有什么事?
      “奴婢只是替我家小姐传话。华少爷去了便知。”
      “这……”
      见华念平踌躇,香屏又说:“其实,我家小姐有些琐事想请华少爷帮忙,请华少爷过去一趟。奴婢只是传话,请华少爷见谅,别为难奴婢,好让奴婢能向我家小姐交差。”
      华念平又想了想,或许真有什么地方是他能够出一己之力的,杜小姐才会请他过去的吧。不疑有他,华念平应允道:“好,走吧。”于是便跟着香屏出了男宾的客居。
      一路上,华念平发觉香屏带他走的尽是些鲜少有人经过的僻径。他虽隐约感到有点不对劲,但酒劲渐渐发作,他的头逐渐昏沉起来,使得他没法深思下去,就这么一路跟着香屏进了杜小姐居住的迎宾居。
      一进屋,房里空无一人,不见杜小姐的人影,华念平正觉得奇怪,只听得门被人“吱呀”一声关上,室内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他疑惑地转身,却被自己所见的情景惊骇得目瞪口呆,酒醒了大半:香屏竟然……竟然在解开衣襟上的布扣,脱衣服!“你……你为什么……”
      华念平的话还没说完,门就让人从外面“哐”地一脚踢开。杜小姐两眼怒不可遏地瞪着他,仿佛他犯下了什么弥天大罪。
      香屏见杜小姐站在门口,立刻飞奔过去扑倒在杜小姐的怀里,抽泣起来。而她接下来的话对华念平来说,简直像是晴天霹下的响雷,把他震得浑身僵硬。
      “小姐……小姐……”香屏抽噎着指控道:“华少爷他……他……要对奴婢图谋不轨!”
      华念平无措地看着眼前这一怒一哭的主仆二人,唯一的一个念头跃进他的脑海:他被人陷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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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少爷居然在酒后闯入迎宾居非礼杜小姐的婢女!
      平日里温文的华家少爷想不到竟是个斯文败德的伪君子!
      不过幸好杜小姐正好回房,否则可怜的香屏……
      不出半个时辰,华家大少爷非礼相国千金婢女被人赃俱获的事在风府里传得人尽皆知。所有获知此事的人对这事的态度几乎全然地一致:万分同情险遭□□的香屏,极端鄙视人面兽心的华念平,同时庆幸老天有眼让杜小姐救了香屏。
      当消息传到赵凉吟的耳朵里,她只觉得好笑。华念平会去□□杜千金的婢女?说笑了吧。
      杜千金的婢女香屏她是见过的。或许华念平不是个柳下惠,可他会不会因为美色做出□□婢女的丑事,她最清楚的不是吗?当年,她主动把自己送上不都被他毅然拒绝了?
      且不说香屏不是什么国色天香,依华念平的为人,他怎么可能去非礼一个婢女?而且还是在杜千金的房里?一个男人闯进婢女主子的房里□□婢女,该说这个男人是太过大胆了还是愚蠢得可以?风府里的人都是傻子么?就连那个据说在商场上雷厉风行英明神武的风家主子也犯傻了么?
      被杜千金人赃俱获吗?真的是很巧啊……
      “杜公子和杜小姐说香屏吃了亏,得了委屈,他们做主子的本该为她讨个公道。如今看在我家主子的面上,也念在华公子是醉酒后一时糊涂才做出这等丧德之事,所以愿意不再追究这件事情……”
      瞧瞧,说得多动听,像是自己受了天大委屈,却善良地强忍内心的苦楚宽宏大量地原谅给自己受委屈的人。多么地心胸宽阔呀……
      “华公子怎么说?”赵凉吟问。事发后,风家主子把所有有干系的人都请到了书房,就连一直在如归居闭门养伤的华小姐也被请了去。
      “华公子承认喝了些酒但坚持说自己没有非礼香屏。是香屏……”王管家停下话音,抬头偷瞄了赵凉吟一眼。
      “管家还听到了些什么,请但说无妨。我不会亏待管家的。”赵凉吟用手摩挲着茶碗上精致的花纹,脸色依旧冷然。
      这时才听到王管家又道:“是香屏她自己脱的衣服……”
      赵凉吟在心里冷笑。香屏自己脱的衣服么……更或者是她主子的吩咐?
      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案上,她对王管家说道:“管家辛苦了,这锭银子是慰劳管家的。别让其他的人知道管家对我说过这些话。”赵凉吟撇了王管家一眼,又把视线放回茶碗上。“我想,你家主子也不会喜欢府里的下人到处嚼舌。”
      “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王管家灿笑着接过银锭子,赶紧塞进自己的衣襟里藏好。“郡主若没别的事,小的退下了。”
      赵凉吟挥了挥手,王管家躬身退了出去。
      她能肯定华念平是中了别人设下的圈套。而这下套之人除了杜家兄妹还会有谁呢?可是证据呢?人赃俱获是事实——虽然是伪造出来的事实,但要让人相信华念平是被冤枉的,拿不出证据啊。她早说过了,杜千金不是个简单的人。而她的兄长杜仲日看来不但目高于顶,高傲自大之外,而且还一肚子坏水!
      华念平送她回房的那日是她在风府最快乐的一天。在软榻上,他主动把她拥进怀里,温柔地搂着她,就像三年前杭州的那一晚。她高兴地几乎想要落泪——终于,他开始迈步走近她,她不用再苦苦地追赶。然而美好的一切却被杜仲日意外的来访硬生生地扭断了。他放开她,怔怔地看着她,眸子里闪现着惊恐和不安,仿佛先前两人的相拥只不过是她的错觉。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他走了——逃命似地拉开门扉夺路而去。
      她木然盯着敞开的房门,只觉得心里一片空白。他又躲回自己的壳里头了吗?为什么?后来,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人走到她身边。那人嘴里说着些什么,她听不真切。心里有一个声音正在不断地问自己:刚才他把她抱在怀里时一切不都是好好的吗?为什么?为什么?
      直到华念平三个字从来人的口里蹦出来撞进她的脑海,她才意识到站在她面前的人是杜仲日。她冷冷地看着杜仲日,只说了一句话:“滚出去!”
      杜仲日是乖乖地滚了,更出乎她意料的是——杜仲日从此再没来烦过她,纵使在院子里偶然遇见也丝毫不见了往日的殷情。他在怕她。是的,从他的神情,她能看得出来:他在怕她。是那天她把话说得太重了么?若是早知道这样就能吓退相国二公子,那么她也不用头疼这么久了。
      少了杜仲日这个麻烦,她本打算好好想想她与华念平之间究竟该怎么办,没想到今天却出了这种事……
      “郡主。”赵凉吟正想得出神,珠儿走了进来,欲言又止。
      “嗯?怎么了?”赵凉吟问。珠儿的一张脸一向难以让人看出什么情绪,现在一脸犹豫之色,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事。
      珠儿垂着头,半晌低声开口道:“奴婢方才路过马房,马房仆役们正在准备马车,说是华公子明天就要启程回扬州……”
      什么!他要回扬州?
      在证明自己的清白之前他怎么能选择离开风府?他知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在旁人眼里会被曲解成什么样?就算他不为自己着想,他难道就一点也不顾及她的感受?他们俩之间的事还没算清楚,他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不行,她不能让他走!
      赵凉吟猛然从椅子上起身,就要走出屋子。正要跨过门槛的那刻,身后珠儿突然出声叫住她:“郡主!”随后,珠儿又道:“现在还是白天……”
      赵凉吟因为珠儿的话止住脚步,人冷静了下来,转过身重新回到桌案边慢慢地坐下。她真是糊涂,差点害了他。华家少爷非礼相国千金婢女。现在整个风府的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华念平身上。她这么冒冒失失地冲过去找他,给人看见了,不知道又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他如今受到的伤害还不够多吗?关心则乱,不,她不能再添乱。明天,他要明天才走。她有机会见到他的,只要她耐心地等。
      赵凉吟叹了口气,心下有了决定,对站立在一旁的珠儿说道:“我累了,想休息会儿,你下去吧。晚上你也不用伺候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晚膳的时候你去前厅,就说我身体有点不适不去用膳了。”
      珠儿退下去之后,赵凉吟走进内室,在软榻上躺下。闭上眼,满脑子浮现的都是华念平的身影。想起了当年他为了替她赎身与难缠的秦妈妈周旋的情景。他看似占了上风,她却在接过放她自由的契据时惊觉到他手心传来的冰凉湿冷。他的从容镇定只是强装,但要救她逃离火坑的心却是无比坚定。或许在那个时候他就在她的心里扎了土生了根。她曾经讥笑娘会为了一个靠不住的承诺痴心等候了一辈子。如今的她又何尝不是同娘生前一样地执著呢?
      她牵挂他是因为自己被他救了的缘故吗?不,不是的。若是为了这个,她在重遇他时把银两加倍偿还给他不就成了?她的父亲是豫王爷,只有别人来奉承讨好她,用得着她自贬身份以身相许?
      所以,她不是因为他替她赎了身而爱上他的。爱上就是爱上了,而赎身只是他们相识的契机。
      夕阳西下,收回了最后一缕光芒,黑暗渐渐笼罩了整间屋子。屋外,风府的仆役们点亮了走廊里的灯笼,朦胧微弱的光亮通过薄薄的窗户纸透进来。赵凉吟坐起身,双手理了理衣裙,走出内室,打开房门,迈步走了出去。
      来风府之前,她不介意父亲借她和风府联姻,然而,现在不同了,她与华念平在风府重逢,她发现原来她对他的感情已经如此深刻。那么,她就无法违背自己的心意去嫁给一个她不爱的男人。而他怎么能在给了她希望后又抛下她不管?他不可以走的,她亦不能让他走!如果他就这么回了扬州,从此天各一方,这辈子她就真的再也别想见到他了。
      一路走至男宾客居所处的院落,赵凉吟在华念平房门前站定,心里念着一定要想办法留住他。于是,她抬手轻叩门扉。
      屋子里烛光晕黄,一道人影投射在窗户纸上,越来越大。“谁?”那人影问道。
      赵凉吟轻咬了咬朱唇,回答:“念平,是我。”
      窗纸上的人影不动了,四周一片沉默。许久,房里的人说话了,语气出奇地平静:“天色已晚,华某不方便见客,郡主请回。”话音刚落,赵凉吟眼前骤地一暗——屋里的人吹灭了烛火。
      “别,你别走。”听到门扉另一端传出的脚步声逐渐轻微,赵凉吟慌忙开口道:“你不想见我也无妨,我只想说一句话,请你听我说完。”
      回应她的仍是寂静的沉默,还有无尽的黑暗。她深吸了口气,决定放手一博。有些话倘若她现在不对他说,或许她终其一生都没有机会说了。“我相信你。还有……”一开口,只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磕地她的生疼,快要喘不过气来。她闭上眼睛:“我爱你……所以,请你不要走。”
      请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独自一个人……
      赵凉吟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表白华念平究竟有没有听到,但她知道,华念平走了,没有留给她只字片语,甚至没有施舍给她一个回眸。
      望着华家的马车奔驰远去,扬起无情的尘土,赵凉吟的心凉了,冻成了冰。
      炎炎的夏日当头,她反而觉得无端地寒冷至极。回转过身,她轻合双眸,两行清泪顺着脸颊从眼角滑落下来。
      她和他,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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