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鸾初末》墨零席

1、恰似秋水

　　华灯初上，梨花坊里早已丝竹声声，宾客满堂。女子们艳妆丽服，或倚在男子怀里劝酒，或坐在男子怀里谈笑，模样俏丽，娇媚至极。

　　“哎呦，这不是高大爷吗？今儿个什么风把您这位大忙人都吹过来了？”坊里的离月妈妈一脸笑容的迎上门口一身华贵服饰的男子。

　　“妈妈，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不知，这溶月姑娘••••••••”高大爷折扇一展暧昧不明的问道。

　　“哎呦，瞧瞧，瞧瞧，我就知道这苏影城里可就数咱们高大爷对月儿最好，您先上楼，这月儿随后便到，啊九，给咱们高大爷安排最好的雅室，上最好的酒菜。”离月扬了扬手中的红色丝帕，吩咐身边的丫头。

　　“那就多谢妈妈了。”说罢便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塞给离月妈妈。

　　“多谢高大爷，快去请月儿，可别让爷久等了。”离月妈妈捏着手里的银票笑的越发开心。

　　正当她高兴地数着银票时，从后堂跌跌撞撞的跑出一个龟奴，因跑之过急尽一头撞上离月妈妈。

　　“哎呦诶，你这瞎了眼的狗奴才，找死不成。”离月妈妈扶着腰怒骂道。

　　跌坐在地上的龟奴扶了扶额前的帽子，一看撞了妈妈，赶紧起身去扶。

　　“嘶，可了不得，我这腰恐怕得断了，你这天杀的奴才，什么天大的事这般冒失，今儿个不给个说法，老娘就扒了你的皮。”离月妈妈揉着腰骂道。

　　“是，是，小的错了，这••••••••”龟奴暗叫倒霉却也赶紧伏在妈妈耳边将那要紧事说与她听。

　　“什么？没用东西。”离月妈妈听完扬手便扇了他一巴掌，龟奴吃痛却也只得摸着脸小心的跟在她身后。

　　离月妈妈阴沉着脸一瘸一拐的往后堂走去，并唤了四五个龟奴上前。

　　“前些日子来的秋水丫头跑了，赶紧的都去找。找不回来就都给老娘滚蛋。”离月妈妈狠狠的喝道，那丫头生的干净、水灵的很。指不定长大后比那花魁溶月还要俏上几分，这梨花坊好久没来这等子好苗了。现下到好，一个九岁的小丫头片子都能逃出这梨花坊，以后这楼里的姑娘岂不是要闹上天了？

　　“是，是。”龟奴们连声应道。

　　前院仍旧丝竹声声,曼舞连连，笙歌不断。

　　楼上一间雅室的轩窗被轻轻推开，一名中年男子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堂中□□不堪的景象，随即唇边带起一丝不屑的笑容，“爷费尽千辛万苦来这墨临国难不成就为了来这风月场所找乐子？可爷这身子•••••会不会太小了点呢？”男子回头打量着坐在楠木桌前品茶的小少年。

　　小少年一身白衣，模样俊俏无双，尤其是那双点漆般的黑瞳，耀如星子。他端坐在桌前，纤细的手指轻轻点着瓷盏，听闻男子的嘲讽也只淡淡一笑，不做回应。

　　男子不见回应却也不恼，只管踱回桌前一口饮尽杯中香茗，“爷，我看此处并非久留之地，还是尽早启程为妙。”

　　“如今我已落在你手上自是你凌谡凌大爷怎么说便怎么是了。”小少年凉凉的回道，满是嘲弄。

　　“爷放心，就是借凌谡一万个胆凌谡也不敢对爷怎么样啊，不过若是爷在路上不太安分，那可就不能怪凌谡动粗了。”凌谡笑着说道。

　　“呵•••••••••既然凌大爷如此急着回去领赏那么今夜便启程吧！免得耽误您平步青云，节节高升，您说是吧？”小少年一声嘲讽，也不等凌谡发作便起身踏出雅室，凌谡见此，只得压住心中怒火跟上。

　　少年走在刷了红漆的楼梯上，堂里好男风的嫖客们见此清秀少年皆是忍不住的往那少年身上瞟，眼神里尽是藏不住的猥亵之意。

　　凌谡见此朝那些嫖客一瞪，他们方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小少年目不斜视的缓步出了梨花坊，站在华贵的马车前，片刻，他秀眉微皱，凌谡瞧了他一眼，随即用剑柄叩了叩车窗，“阁下是否上错车了？”

　　凌谡听到车内的喘气声瞬间消失，他神色一敛，“若是阁下还不肯出来，那么休怪我无礼了。”

　　他正准备拔剑，却听见车内传来一声急促的喘气声，“不要。”窗帘被轻轻掀起一角，露出半张小女孩的脸，双眼正含泪望着他们。

　　“你是谁？”凌谡问道。

　　“我••••我不是坏人，我•••••我是从里面逃出来的，求求你们不要把我送回去，秋水愿意为奴为婢报答两位恩公。”

　　小少年一步踏上马车，“先带她离开。”

　　“谢谢，谢谢哥哥。”秋水拭去泪水连声道谢。

　　“爷••••这•••••”凌谡有些为难的叫道。

　　“上车。”少年加重语气喝道，凌谡思虑片刻，此处人多口杂，不便多言，只得坐上马车，轻喝一声，马儿听令，嘶吼一声便慢慢朝前跑去。

　　小少年在马车内的软塌上坐下，看了眼角落里发丝微乱，小脸惨白的女孩，“你叫秋水？”少年问道。

　　秋水一愣，不太明白缘何他会知晓自个的名字。

　　“呵···这些日子在梨花坊听丫头们议论过一个叫秋水的小丫头，说是长的极为清秀。”少年温和的解释道。

　　“哦，是···是坊里的妈妈取的。”秋水谨慎的回道。

　　“的确是盈盈双目，恰似秋水。”少年淡淡一笑夸赞道。

　　秋水转动着黑瞳悄悄的打量着少年，他真好看，和云哥哥一样有着漂亮温暖的笑容。可是•••云哥哥•••

　　“我叫千代，若是你无去处可以先跟着我，届时，想好要去哪里再与我说一声。”千代拿起檀木茶座上的糕点递给她。

　　“谢谢千代哥哥。秋水早已无家可归了，愿意跟随千代哥哥，为奴为婢。”秋水接过桂花糕细细的吃起来，以前，她从不吃桂花糕的，可是，如今的她只要能填饱肚子，能吃的她几乎都吃过了。

　　千代伸手抚了抚她的长发，无声一笑。她的眼睛有些酸涩，两年了，很久没有人这般温柔的对她笑了。

　　马车很快便出了城，在一处偏僻的路旁停了下来。

　　千代秀眉微挑，掀起车帘出去。

　　“爷………”凌谡低低的唤了一声。

　　“别处说。”他下了马车与凌谡走开几步。

　　“爷……….带着她…….”凌谡有些犹豫的说道，他可不想带个包袱。再说此人来路不明，恐有变数。

　　“我自有分寸。”千代不悦的看着低首的男子。

　　“爷何时也这般善良了？”听此凌谡冷声讽道。

　　“凌谡，你放肆。”千代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奴才就是奴才，无论是谁的奴才。

　　“爷心里的火小的知道，可是爷别忘了，爷现在可不比当初了。”凌谡冷冷的提醒道。

　　“呵•••••凌谡，你也别忘了，就算我回去后再不济我也是你主子。”千代冷笑着告诉他这个事实。

　　“爷，凌谡主子太多了•••••••所以您也别太高看自己，否则，稍有不慎，恐怕咱们的主仆之缘今生怕是要到尽头了。”

　　“凌谡，你•••••”千代狠狠地握紧拳头，极力控制自己的怒意。

　　凌谡见此勾起一丝冷笑，“且不说爷还能做凌谡的主子多久，可您就这般冒失的带着这丫头回去，您就确定她能好好的长大成人吗？别忘了，那••••是个什么地方，一个不小心都是要粉身碎骨的，不是每个人都有爷主子的身份护体的。”

　　千代冷冷的看着眼前趾高气昂的奴才，但却无法反驳他半句。许久，他平复情绪，回头凝着马车，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千代径自回到车上，盘算着该如何开口。

　　“秋水……”他有些尴尬的唤了她一声。

　　“怎么了…..千代哥哥？”秋水扬起一个微笑看着他。

　　“千代哥哥恐怕不能带你走了。”他有些抱歉的看着眼前这个乖巧可爱的女孩。

　　秋水低着头随后冲千代笑笑，“可是为什么呢？秋水会做很多事的。”她强忍住泪水，千代是她这两年里遇过最好的人了，而现在，又要丢下她了吗？

　　“对不起秋水，或许，你跟着千代哥哥会死的。”他有些落寞的说道。

　　“死•••••那么千代哥哥呢？也会死吗？”她担忧的问道。
　　死么？她还不能死。

　　“你放心，千代哥哥一定会活下去的。这是银子，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代将一包银子放到她手上。随即笑着拿起桂花糕递给秋水。

　　“这可是苍雪国最有名的糕点坊西月居出的糕点，秋水多吃点。”他将糕点放在秋水手上，末了拍了拍她的手。

　　秋水看了他一眼，“谢谢千代哥哥。”

　　到了安城后，秋水下了马车，看着他们扬长而去，她从怀里摸出一把象牙梳，梳子通体雪白，做工精致。上柄处细细刻了桐花。这是千代偷偷给她的，所以苍雪国西月居么？她扯起一丝苦涩的笑容，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命去苍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