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晚熟。
...
-
晚熟。
始。
万箭穿心,习惯就好。
她倚栏迎风,站在麦当劳的门口吸着一支细细长长的烟,耳朵里喧闹的音乐丝毫没有侵扰到的她的思绪,眉间轻皱也丝毫没有遮盖住她的清丽容颜。
直到另一个姑娘的来到,她才突然的笑了,那一刻的笑是那么的明艳,像是这夜幕下的霓虹,璀璨但不煽情。
她们像是很久没有见到的朋友亦如即将分别的挚友。拥抱接吻。周边的路人都在用复杂的眼色看着两人,揣度着她们是不是有断袖之嫌。
姚天琪今天格外兴奋,化了一个大浓妆,大大的黑眼圈,被她轻而易举的用咖啡色眼影遮掩住,红唇上画了浓厚的唇彩,显得越发的突兀。蓝眸红唇。
不就是参加个小派对至于么?我说。
姚天琪看看我,还是平时的妆容,一个劲的摇头说道,小样儿,你就这德行,太对不起这次的派对主办人了。
我嘻嘻的笑着。眼泪似乎都要落下。心里有一块石头,今夜之后我们即将分别。一个留在原地继续艰苦的去坚持理想,一个去遥远的大洋彼岸被生活降服。
当然我不想破坏现在我们之间强装的镇定,我只好笑着说,我若是不把自己弄丑点,又怎么对得起你悉心的打扮呢。
姚天琪不笑了,随我一样,垮下脸来。嘴唇嘟嘟的,像是憋着天大的委屈。我不点破她自然不说。
这座城市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在这里见过最美丽的山顶日出,也见过霓虹之下最美的夜景。我们一起翘过课,一起坐在马路牙上抽过烟、爆过粗口。我们在这里恋爱过,受伤过。我们说过,我们的青春,我们自己做主。我们从未想过分别,可是如今分别却依稀在眼前。这一刹那的光景,忽然短的让人觉得连街边的乞儿都亲近起来。
姚天琪一路上都没说话,像是以前一样牵着我的手。我们都不再像前几日那般感叹,感叹时光短暂,责怪离别在眼前。
我嘴里叼着吸管,一大杯的冰可乐在肚子里翻滚,像是要与那些伤感融为一体然后一起沸腾。再过那么一刹那都会哭出来。
出租车停在一个废旧的车场边。路边现在连个鬼影都没有,车场里的灯火通明,五彩缤纷的气球依附在大大的落地窗前,外面一片萧条,里面却一片繁华光景。司机看的有点出神,姚天琪开玩笑说道,怎么哥们,想来参加姐们的欢送派对么?
司机有点愣神,然后说,刚你们两一上车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不一般,能把这废旧车场弄成酒吧也真是绝了。
姚天琪大笑道,得了吧,告诉你,其实这里一分钱都不要,我们是偷着没人管,偷偷乐而已。
那司机一脸的不信,的确啊,哪有会穿着香奈儿背着香奈儿就连短短的一条手链都是香奈儿的小偷呢。
我和姚天琪进了车场,早半年前就知道姚天琪要出国了,我们一圈子无聊人士就在瞎捉摸,怎样给姚天琪一个惊喜。还是石洋激灵,借鉴着奋斗里面的废旧工厂,自己四处搜罗到一个废旧车场,通过他那牛X的老爸租下了这场地,然后就开始发挥他的设计专业,开始苦心营造现在这个一进门就有一种罗马风格的小酒吧。
昏黄的灯光下,石洋依旧顶着那张永远不会有血色的脸站在DJ台上,放着低缓的音乐,脸上的笑容随着周边形形色色的美女,变得暧昧不明。
我悄悄附在姚天琪耳边说,你瞧,石洋那个花痴又开始发春了。
舞池里黑压压的站着一片人,认识的不认识的,有的也不过是点头之交。不是和石洋说了么,只找几个熟识的朋友来就可以了,喊这么多人来干什么,这样的话,也不好说什么话了。姚天琪的眉头微微皱着,显出烦躁。
石洋看见我们也立马冲过来,明明刚刚看他高兴样,现在非要揪着小脸佯装生气的说,你们怎么才来,就等你们了。
怎么喊这么多人来。我替姚天琪说出了她心中的烦闷,姚天琪也随声附和着说,是啊是啊。是不是我都要走了,你都不想让我痛快?
石洋也紧张起来说,姚姐姐啊,你就不能给我一条活路,你可知道为了这酒会我可是耗了大半年的精力人力资力啊。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你可要知道有这么多人为你欢送,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啊。
高兴你个屁!姚天琪没好气的说道。
石洋在我们这圈子里有个外号,叫做石公公,也就是一开起口来,就没完没了。
我赶紧喊打住。然后拉着姚天琪找到一个靠窗的沙发坐下,石洋立马心领会神的拎着红酒跑到我们边上,又一人发了支烟客客气气的带我们点上,身边有好多小姑娘都一起随着石洋过来,石哥哥长石哥哥短的叫。我和姚天琪都哀叹一声。这一夜又别想消停了。
把我们伺候好了,石洋又回到DJ台上放那些喧闹的歌曲,我和姚天琪继续抽我们自己的烟,说着体己话,也丝毫没受到什么影响,偶尔会有一两个相识或者不认识的人过来和我们SAY HI,大家相互喝一杯酒,然后聊些大家都不感兴趣的话题之后离开。
我们对这些喜好搭讪的人已经习以为常,这年头没有哪个男人对所谓的美女不感兴趣。不过是交换电话号码,空虚无聊时,打个电话便能喊出人来,喝一杯或者看一场乏味的电影,仅此而已。
姚天琪笑着对我说,小丫头,我走之后,你就开心啦,以后不会有人再抢你风头了,你也别老是对谁都苦大仇深的,该放松的时候就放松,该放肆的时候就放肆,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坎儿。一切都会好的。说完姚天琪用手紧紧摸了一下我的肚子。
她说的倒是一脸无所谓,我听得却是心头一震。我很想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这些天,这些话我早已问的烂了舌根。
说完我们又喝了一杯。这是今天晚上数不清的第几杯,石洋一直在应付着身边的美女,也不再过来打扰我们聊天。倒是舞池里有那么一抹白色的身影较为熟悉,她站在舞池的中央既不跳舞也不晃动,唇角挂着笑,姚天琪用手捏捏我的小手指说,你看见了。
我笑着说,是啊,一开始就看见了。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貌似是看见我们两个嘴唇晃动,讨论着她,那抹白色的身影晃到眼前,还是一样的直刘海,白衣裙,她的打扮倒是真的一点都不亏待了她的名字百合,李百合。
这个女人我恨得牙痒痒,我曾经多么的恨她,是她害我失去一切。现在心底仍然无法平复。手不自然的紧紧握住姚天琪的手,姚天琪仍旧没动静似地喝着她过会喝会死的酒。
真的要走了么?李百合突兀的开口,这一句话倒是吓了我一跳。
是啊。
呵,那我岂不是又少了一个对手。也好也好。至少以后就是我和她之间的争斗了。说完她的玉指指着我的脸,一脸的愤恨。
姚天琪还是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一般,这个态度让我忽然有点害怕,姚天琪每次越是平静就越是发火的前兆,我身子往后坐坐,嘴唇凑近她的耳朵说,今夜不管怎么样,都不要发火。我不希望你带着气离开。
姚天琪给我倒了杯酒递到我手里,自己又点燃了支烟。
你们这是干什么?怎么不说话了,当初不是一个个都趾高气昂的说,用一根脚趾头就能把我压死在这南京城么。怎么现在倒成了霜打的茄子了,怎么归晚你怕了么?李百合还在那继续说,低吼的声音像是雷雨的前夕,轰鸣刺耳。
我颇不自然的说,怕什么?
你怕你没了这个好朋友,我就会更容易的毁了你啊。你身边的人不都说你单纯么,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个躺在男人身下的女人还怎么单纯的出来。
姚天琪悠悠的喝着酒,半晌开口说,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这个好朋友单纯不起来,怎么毁了她。就你这点小伎俩还想出来混?你可别忘了,那件事。
李百合显然一震,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但看着李百合的紧张,也猜到这件事一定很重大。可是姚天琪究竟有什么事情再瞒着我呢。
石洋拿着酒瓶子晃动着走过来,一开口就说,美女们,你们又再闹什么。嗓音里添加了微醉的腔调。
李百合厌恶的皱皱眉头,转过身又对石洋笑着说,没怎么,我们再说着石洋真是有钱的暴发户,什么事情你都搞得定。是吧。
姚天琪没吱声,我自然也不会给别人找台阶下。
这场派对很不成功。但是似乎所有的故事,都是在这场聚会之后改变。姚天琪临离开的时候,抱着石洋,眼神有一种决绝,她对着石洋呵气成兰的说,小归晚,以后就归你照顾了。注意防着李百合。然后又笑的很猖狂,眼泪也掉下来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姚天琪,她对我说,好姐们,等我四年,四年之后我肯定回来。到时候我们再来好好喝一杯。
她很晚才归,摇晃着腰肢。应该是和她的那个好姐妹喝了很多的酒。她边走边笑,我拍过她无数的照片,所以也看过她的每一种神情,而这一次,却觉得她的笑容是那么的悲怆,她的生活我只能看到外观,却从未走进过,曾经我无数次的在想,我可以编无数的理由闯进她的生活,闯进她的心里,可是每当到最后一步,我都决然放弃了。我害怕,害怕她的眼神。那么的单纯,清澈的眼神,可是她每次出门都会贴上假睫毛,戴上美瞳片,把她的眼睛装饰成一副妖娆的框架。
我的老师曾经对我说过,眼睛是人类的心灵窗户,我在想她是不是受了莫大的伤害,所以才总是想着如何让别人透不进这扇窗。她是个危险品。我反复的在心里提醒自己。
可是此时看见她站在自己家门前,脆弱的身影,顺着白色的墙壁慢慢往下滑时,我忽然觉得她是全世界最可怜的人,她在任何人面前,都不曾露出过这样的姿态。她总是骄傲的像一只孔雀,眼神永远是一丝的倔强,而如今她就像是一个烂了的柿子,任自己的身体在这漆黑的世界里腐化。
一瞬间我想冲出去给她一个拥抱。我被自己这个唐突的想法给吓了一跳之后,我又继续的看着她,她在抽烟,眼神决裂的望着门。我知道那扇门后面的世界,是她从不言及的伤。
第一节
回到家里,金秋池仍旧在看他那个没完没了的足球比赛,解说员兴奋的嗓音吼着又是好球。这一切都没能让我上心。我的心里现在一下子空出一块来。那里原本住着我的依靠,如今她却对我说,要我等她四年。
我和姚天琪认识十年。十年期间,她都像是一个大姐姐一般保护着我,陪着我。不管发生任何事情,我能想到的人永远不会是现在这个跟我共处一室的男人,姚天琪总是对我说,安全感是因为时间长短而异的。我和她在一起十年,而我和这个男人从开始到现在也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自然无法把自己的这颗心交给他。
这是最初的时候姚天琪给我的宽慰。后来我才明白自己为什么始终在金秋池的身上看不到安全感。可是那个时候一切都晚了。爱一个人有的时候就像是吸毒一般,你越是得不到那个人的心,就越想着征服,用着不同的手法,即使残忍到毁了自己,也同样会在所不惜。这和飞蛾扑火是一般的道理。
金秋池多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姚天琪走了?心情不好?他轻车熟路的搂过我的腰,把我抱到床上,替我解开衣裳,想要一阵亲热,我忽然厌恶起来,这样的生活,圈禁的鸟,真的是我所要的生活么?这个男人真的值得么?
李百合当初那个苍白孱弱的声音,又闯入我的梦中。她说,金秋池,我会因为你不选我而让你后悔一辈子的。我从梦中惊醒,反复挣扎几次,再也没有睡意,已经连续很多天梦见这番情景,像是一个诅咒,弄的我苍白无力,弄的金秋池魂不守舍。
金秋池轻轻的搂过的肩膀,用力的带我搬回他的怀抱,温暖的胸膛贴着我冰凉的脸。他温柔的说,又做噩梦了?
我的眼眶有泪水,快要绝提。微微的点点头,就这样一个轻微的动作似乎也要耗去我所有的力量。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你少去一趟公司就会死的人,舍得这时间么。我轻蔑的问。
金秋池木讷了好一会说,归晚,我是会娶你的,所以你不要再害怕,我错了一次,害了你和我们那个孩子。我不会再错了。相信我。
他眼神里的坚定,一刹那就像是那初始的时候对我说,归晚,我爱你,爱你眼底的清澈,爱你身上的淡然,爱你的那些不在乎。又像是后来他对我说,这个孩子我们现在不能要,你必须打掉他,因为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照顾他,我害怕,我还没有想好要结婚。归晚,你这么温柔善良你会理解我的,对不对。那个时候他的眼神也似现在这般坚定不移,又似乎还多了一道强悍。那时是我第一次看见这个男人眼底的残忍,在我似乎还不了解他的时候,便赔了一个小小的生命。那段时间里,我对姚天琪说的最多的话便是,我用我所谓的爱情,扼杀了一个生命,也杀了自己的灵魂。
天蒙蒙亮的时候,听见厨房有声响,迷迷糊糊的醒来,麻木的走进厨房,看见金秋池在灶台间忙碌,一脸的汗水,这个还不算炎热微微暖风吹来的夏日清晨,我看见他一时恍惚,他却突然的转过脸来对我笑说,这么早就起来啦?声音里有一丝丝的愉悦,他那张英俊的脸,因为有笑容显得更加的帅气。
嗯,你在做什么。
给你做早餐,我昨晚就在想,我似乎从来没有给你做过吃的,所以决定今天早上给你热牛奶,煎鸡蛋。
我说,我不爱吃鸡蛋。
别嘟着小嘴了,我知道你不爱吃,但是因为是我做的,所以你必须得把它吃光。说完就在我的嘴上狠狠的咬了一口,霸道的吻,忽然让我心慌意乱。
我是不是应该庆幸,在这个混乱的年代里,还有这么一个年轻帅气且事业有成的男朋友呢。我是不是应该遗忘过去了呢。
我大口的吃着鸡蛋,尽管我还是觉得那个鸡蛋里有淡淡的腥气之味,但仍然还是全部吃光,金秋池似乎很开心,拉着我去试他昨天给我买的新裙子。
衣橱里挂着一条白色的露背裙,性感妖冶但因为是白色还有一种纯净的感觉。但是我厌恶白色,忽然就憋不住心底的怒火,我说,金秋池你是不是还想着李百合,她那么喜欢穿白裙子,你为什么要送我?然后我就愤怒的把那条白裙子扔在地上,狠狠的踩上几脚。才解了心头的恨意。
金秋池冷漠的看完我做的一切,然后又看着我蹲在地上哭。我在跟自己赌,赌他终究是不忍的,不忍看见我如今的样子,可是我非要让他知道,我内心里不会放下,我恨他,恨他的曾经,恨他们的曾经。
他终归是不忍的,蹲下来抱着我,他的身体依旧如昨夜般温暖,他说,都过去了,归晚。别怕,我再也不会对不起你了,没有了姚天琪,你还有我。我会像姚天琪一样守着你。他的声音那么轻,在我耳边呢喃,那么温柔,像是一池温水,一下温暖了我整个身体。
我穿着他上个月送我的红裙子,刺眼的红,那么热烈,那么真实。我问金秋池漂亮么。他亦如我所想的说,漂亮,归晚,不管你穿什么都好看。
时间差不多了,他驱车载我去机场,姚天琪只是简单的提着一个行李箱,石洋站在一边还有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嘘寒问暖依依惜别,我站的有点远,眼睛里的泪水又要往下落,远处的姚天琪看见我,扔下行李向我奔来,抱着我,她的怀抱不像是金秋池那般坚硬宽厚,小小的身体,使出全力的拥紧我。
她说,归晚等我。
我说,嗯。
她带我拉到人群中,完全没有多看金秋池一眼,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无奈。她把我和石洋拉到一起说,石洋别忘记昨晚你答应我的事情。我不在的时候替我好好的照顾归晚。她的表情很自然,不像是在赌气,我知道她在替我不值,她多次的劝我离开金秋池,她总是对我说,其实石洋很好,其实石洋才是最适合你的。因为我们一起长大,因为我们对彼此都知根知底。我们应该让自己变得坚韧起来,我们要躲避一切会伤害我们的东西。
她还是走了。
石洋眼眶红红的说,巴黎又要多了一个祸害。
我笑着说,可不是么。
石洋看看我,又看看我旁边的金秋池说,可不可以让我和归晚单独说两句话?
机场的咖啡店,大大的落地窗,阳光涌进来照的人身上暖暖的,也照的我精疲力尽。金秋池坐在隔壁的桌子上,玩着手机,石洋久久不开口,眉间皱成一线。
我说,到底有什么话直说吧。
归晚,你搬过来和我住吧。你妈像是怀疑什么了,这两天总是给我打电话,叫我劝你回家。我只怕你和她说你现在住在我这,她已经怀疑了。毕竟是在同一座城市,万一哪天她心血来潮过来看你,你不在,我该怎么说。
我笑道,这有什么你不好说的。你就说我出去了。反正你那不是有间房放的全是我的东西么。不过你说的我会考虑的。
他说,那随你。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昨晚你们走之后,李百合和我聊了不少。归晚,你何必要让自己爱的那么辛苦呢。
我心头一震。我和石洋从小一起长大,他和姚天琪一样,总是想方设法的为我着想,他和姚天琪又不一样,因为他总是会站在我的角度劝解我,不会让我难堪,不会让我有丝毫的痛楚。
我说,我现在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等一切都结束了,我或许会搬回家住,或许会去找你,到时候你可别不收留我啊。
石洋笑开了说,怎么会呢,我还害怕姚天琪不饶我呢。
结束了和石洋的谈话,金秋池拥着我出了机场,他的车停在一片车之中,他让我站在门口等他去取车,我看着他的背影,是那么的挺拔,像是一棵大树,我究竟该不该相信这棵树能够为我遮风避雨呢。
高速上的风景飞快的流逝,还没来及看看周围的花草,一刹那就过去了。我皱眉,说道,你赶时间么,开那么快?
金秋池不语,他似乎也毫不关心刚刚石洋跟我说了些什么,记得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对我说,石洋是他头号种子情敌。现在他是不是已经毫无介怀了,因为我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呢。
车子开到一个度假村前停下,我纳闷的望着金秋池。他反而轻笑道,归晚,我们在这住几天,好好放松一下好不好。
我当然点头说好,忽然开怀,金秋池昨夜还说要带我看医生,我拒绝了,我说只是我太累了,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住上几天,可以是我和你,若是你没时间我也可以一个人。当然没想到这么快金秋池就安排好了一切。
这个度假村很大,离机场不远,偶尔会听见飞机起飞时的轰鸣声,这里不愧是度假村,所用之物皆是精致漂亮,就连池塘边的藤椅,也比上别地的精致几分。
金秋池依旧拥着我,倒是觉得我在他心中变得弱不禁风起来,也许是荒郊所以风倒是很大,金秋池特地带着一件外套,体贴的让我披上。像是个服务员模样的人走在前面为我们引路。金秋池不紧不慢的说,我们定的是静心园。服务员微微点头,一路走过来看见不少园子,有恩义园,爱意园,还有风波亭,凤鸾宫,竟都是些古代宫闱的名称,也可以看的出这度假村的老板倒是有几分意思。
金秋池似乎看出我的心思,慢慢的和我说道,这个度假村是我朋友开的,我和他说了,我小女朋友最近心情不好,想找个地转转,他非要喊我们到这来。
我说,那你朋友住这么?
那服务员转过脸来,笑道,金先生,老板住在凤鸾宫,他让我先领你们休息一会,然后一会一起吃午餐。
金秋池说,那小子现在倒是有出息了。
到了我们所住的静心园我还是吓一跳,不管是园子的布局还是周边的风景都是按照宫闱来设计的,换做石洋都未必能设计出这么精致的园子,园子里还有人工湖,游泳池,周边还有一个亭子,红墙绿瓦,说不出的韵味,仿佛置身于后宫之中。金秋池朋友所住的凤鸾宫和我们住的地方只隔一个人工湖。遥遥望去,似乎有一个人坐在那湖边垂钓。
金秋池没往那望拉着我直接进了屋子。
屋子里的床倒是简单,也就是一个床榻,可是周围却围上了一圈子纱蔓,让人一看就有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
想我和姚天琪南京什么地方没玩遍,可从来不知道在这荒山野岭里竟然有这样一块宝地。若是姚天琪也在一定会很兴奋,想到这心里又黯了下去。
金秋池貌似发现我表情不对,立马把我抱起来,让我舒服的坐在他腿上,手搂着他的颈子。
金秋池抬眼直看向我,双眼明亮似有笑意问道,喜欢这里么。
喜欢啊。
那你说说看,我这般费力的替你找了这个地方,你倒要怎么报答我呢。
我看见金秋池一脸坏笑,脸上忽然发热,轻斥道,大白天的,能不能说点正经的。
金秋池忽然叹了口气说,归晚,你叫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金秋池拥到床上,他紧紧的搂着我,像是生怕我突然消失一般。
他说,归晚,我们在这里住几日,然后回市区之后,你就带我去见你的父母,然后我们就准备准备结婚吧。
我一惊,他语态慵懒,似乎就像是在跟我商量一会吃什么好一样,结婚?我想过无数个求婚的场景,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会是像现在这般,无所谓,可是却又让我整颗心跳动异常。
归晚,姚天琪临走的时候,我和她见过一面,她说我从始至终都没有给过你安全感,我亏欠你的太多太多,可是我怎么会不知道你要的是什么安全感呢。我总是叫你等,因为我想要把最好的都给你。可是你却似乎等不急了。若是再这样拖下去,你离开我,我该怎么办呢。
我转过脸看着金秋池,他双目紧闭,像是熟睡的梦呓,他温柔的气息扑向我脸颊让我更加清醒。我说,你要同我结婚,就是因为觉得我要离开你了么?
金秋池嗯了一声,不在说话,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
我努力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可是他双手却越搂越紧。金秋池你总是问我,你该拿我怎么办,可是你又有没有问过我,如果我没了你,我该怎么办。
恍恍惚惚似乎又回忆到初识的那一夜,那个时候我刚离家出走,没有任何的生存能力,仅凭幼时学过的舞蹈及天赋,在酒吧谋了一个跳舞的工作,为了那工作,我和姚天琪常常吵架,她说,她的零用钱足够我们两人的开销,可是我心底有自己的打算,我不想因为我一个人的问题,让所有人的生活都被打乱,我离开家就是为了自由,想要看看自己究竟有没有独立的能力,若是凡事都仰仗着别人,那我岂不是又把自己深陷在另一个漩涡中么。渐渐的姚天琪也不阻拦了,每一夜她都会和石洋来看我跳舞。那一夜外面下着暴雨,酒吧的生意很不好,我跳完舞下来去换衣服的时候,发现更衣室门口站着一个人,他剑眉星目身材高大,一开始我也没放心上,后来他走到我面前,我才发现一直有一束花躺在他的手中,他说,姑娘,我夜夜来看你跳舞,你为什么始终都没有看过我一眼呢。
那一眼,注定我们后面所发生的所有故事。我一直都不觉得金秋池会有多爱我,按他所说若是天天来看我跳舞,那一定是看过我不少次和客人喝的满醉。这样一个女人又能博得别人多少爱呢。
可是金秋池的想法永远是坚不可摧不可动摇的,从那之后他叫我辞了工作,安心的住在他那,供我吃,供我穿,我问过他无数次为什么会选择我,他总是温柔的笑着说,因为你是归晚。你的名字就像是你的人一般安静,没有波澜。
可是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的安静被打破了呢。因为李百合。因为那个初恋。谁没有过去,只不过是他的过去仍旧在不气馁的纠缠着现在,因为那段过去,让我失去了对这段感情的所有信心。
金秋池醒来,以为我在熟睡,轻轻的替我把被子盖上,然后走到外面,我听见长廊里有人说话的声响,跟着站起来,把衣服理理顺。
门口站着一个皮肤白皙,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的男人,眉目清秀,像是一块碧玉。想来这就是金秋池口中说道的朋友吧,我微微一笑,那男人似乎一怔,眼中分明有惊艳之意,精光一闪,复儿又笑道,怪不得最近喊金秋池出来玩,他总是推脱,原来家里有这样一个大美女,哪还舍得时间来应付我们这些单身汉。
得了吧,不是你说要给你这拍几张宣传照么,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好兄弟的份上,我怎么好意思把我的未婚妻推出来。金秋池脸色未变的说着。
我一惊,什么时候他把未婚妻这三个字说的这么遛,我还没答应他呢。心里不明的害羞起来,却又难掩兴奋。
我只好撇撇嘴说,你好,我叫张归晚,你喊我归晚就可以了。
归晚?好有意思的名字。说罢他倒是笑开了。
跟着他去了他所住的凤鸾宫,宫内比我们住的地方要豪华奢侈数倍,就一张床似乎都大的出奇,每一道门都是用帘子代替,镶着金边的杯子以及红木的家具一看也就知道价值不菲。
我说,你是学设计的么?
他望望我说,是啊。怎么我们是同行?
我说,这倒不是,我学的是舞台设计,我一个朋友也是学室内设计的,有时间的时候,我能带他来看看么,他对这些设计已经到了痴狂的地步。
他温和的笑笑说,这不是难事,以后你想来的时候,可以直接进来,无需打什么招呼,直接和别人说你是我朋友便好了。
金秋池不满的咳嗽两声说,什么朋友,她很快就是你嫂子了。
一脸的醋意我看的心花意乱。我说,刚听你和秋池说,要拍什么宣传照需要我帮忙?
是啊,我这现在还是试营业阶段,所以想拍些照片做做宣传,可是却缺少个美女,金秋池就毛遂自荐了,我一开始还在想呢,金秋池能有什么美女女朋友,想想啊,哪朵鲜花愿意插在这个没有情趣的牛粪上呢。
我咯咯的傻笑,金秋池已经被气的嘴都歪了,只好说,罢了,归晚,我们回去吧,还是我带你去医院比较实际点。说完拉着我假意想走,他朋友哪能放过他,三人嘻嘻闹闹的吃过饭,我也才知道他的那个朋友叫楼澈。
一吃完饭,也不给我们休息时间,楼澈就迫不及待的给我安排了化妆师和一大堆的宫廷礼服,我从来没有穿过,只觉得有趣,对着镜子里那个挽着流云簪的脸蛋,顿时连自己都觉得美呆了,不自禁的自己自拍了几张照片,直到听见金秋池的声音传来,臭美的小丫头,快点,外面的楼公子都等不及了。
罢了,我只好对着带我梳妆的姑娘微微一笑,她自觉的把镜子移开,挽着我的手走出来,那一刹那,金秋池和楼澈眼底的情愫都显露无疑,我反而骄傲起来,我说美么。
美。楼澈第一个回答,金秋池懊恼的看着我。一脸的凶悍。
我吐吐舌头,走到楼澈面前,摄影师呢,说吧,怎么拍。
金秋池,你小子可捡到宝了,你这媳妇可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啊。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我说,得了吧,还无颜色呢。再不拍,我可就要中暑了。
摄影师姗姗来迟,也是一个惊愣,刚想开口说话,金秋池就说,知道她美,不要再夸她了,再夸下去以后我就制不住她了。金秋池无奈的摇摇头。摄影师倒是暗暗发笑。
忙活了一个下午,基本上每一个园子里都留下了我的倩影才罢休。累的我一身汗,我对金秋池撒娇说,我走不动了。金秋池只好背着我回了静心园。一把带我扔到床上宽衣解带,在我觉得他快要图谋不轨的时候,又把我抱到后院,我吓了一跳,他说,放心吧,这里四面环山没人偷看的,然后我看见后院的树下有一汪池水,遥遥不断的冒着热气,温泉?
金秋池说,是啊。这就是我为什么要选静心园的原因。这里本来是给身体不适,养病的人住的。
我哦了一声,自觉的跳到池里,温暖遍布全身。
金秋池倒是发起了脾气,手里拽着周边的野草说,回眸一笑百媚生,百他个大头鬼啊。
我笑着说,怎么了。
他说,归晚,我吃醋了。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金秋池就像是变成了个孩子,有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也不再像是以前那般处处透着防备。整日在城市里,已经学会了什么是明枪暗斗,每个人都身穿铠甲准备着随时付出随时争斗。这样的压抑,金秋池却总是自己一个人去面对,他有自己的事业,一间不大不小的广告公司,他总是自己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处理的稳稳妥当,公司里的员工都万分信赖这个刚从学校毕业没多久的老板,他的压力也从来不对我诉说,即使在公司熬夜到天亮,回到家见到我的第一面,也总是撒娇着抱着我。有的时候,我很想问问他这样自己扛着不累么。
泡在池里整个身体都轻松起来,金秋池一直坐在池塘边发呆,我说,怎么了?又有什么心事啊?
金秋池撇撇嘴说,公司打电话来了,说明天有个广告案子要谈。
他一脸委屈的看着我,我真想捏捏他的小脸,我说,那你去谈吧。要不我和你一起回去,要不我在这再玩几天。
我宁愿你跟我一起回去。这里全是大色狼。声音低的像是蚊子哼一般。
我笑道,你是不相信我呢,还是不相信你的好兄弟?哎呀,我们金秋池,金大帅哥什么时候对自己的魅力这么不自信了?
金秋池被我损的无奈只好说,那我明天一早走,忙完了就过来找你。
我点点头说,好。一切要以事业为重啊。
金秋池忽然扑过来把我从水里捞上来,又用浴巾裹住我湿湿的身子,挠我痒,我受不了了,对着他的肩膀猛锤,他也不松手。
我急了大叫说,金秋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我想抱着媳妇睡会觉都不行么?
我只好委屈的说,好吧。
一夜金秋池一直抱着我,身子都没动过一下,在我耳鬓厮磨说着话,我也格外有耐心的听着,整个身子依偎在他的怀里。心里满满的小幸福,我在想若是我们能够永远这样该多好,没有那么多的烦恼,也没有那么多的过去,痛苦的回忆。
早上醒来的时候,旁边已经空荡荡的,连余温都不曾留下,我穿好衣服,起床出去走走。那天领我们进来带我梳妆打扮的服务员站在长廊上,我微微笑着说,早啊。
她也对我笑着说,早啊。张小姐,我们老板在凤鸾宫等着你呢。
我奇怪说,等我做什么。
他说,金先生有事先走了,他说要陪小姐一起吃早餐。
我说,哦。
说完也没多想,就往凤鸾宫的方向走去。
楼澈坐在湖边垂钓,看见我后很随意的指指不远处的椅子,示意我坐下,我也不乐意站着。
半晌无话,我只好先开口说,楼澈还真是有心思,爱好广泛啊。
是么,和金秋池比呢?
我说,他?平时除了看书就是工作要么就是做设计稿件。
是么,那你喜欢他么。楼澈毫不在意的问道。
我说,你觉得呢?
楼澈温柔的朝我望了一眼,淡淡一笑道,看的出来金秋池挺喜欢你。
我说那是自然。
然后我们就再无别的话可说,默默的吃完早饭,我借口倦了,回到我的院子里去。躺在床上看电视,心里在想着金秋池昨天的温温细语,像是在做梦一般。
我实在无聊起来,给石洋打电话,那边很吵,不知道在干什么,还听见有怒骂的声音,我说,你到底在干嘛。那边没回声,很干脆的连电话都挂了,忽然感觉心里不安,给金秋池打电话他也是直接挂了,究竟在搞什么鬼。
我起身穿着楼澈给我准备的换洗衣服,准备出去走走,虽然是炎炎夏日但是整个园子里却充满了凉意,我往凤鸾宫望去,楼澈仍然坐在那边钓着鱼,远远望去,其他几个园子都因还没人住有着一派萧条之景,而唯独凤鸾宫给人一种金碧辉煌之感。
我还在感慨着手机响了,一看是石洋,我接起电话就发飙,我说,你大白天的和谁在吵架?
他那边急急的说,你在哪?
我说,在机场附近的度假村怎么了?
李百合怀孕了,是金秋池的孩子,他和我都在这呢。你快来。
一句话冷冷的,仿佛说到了山崩地裂。我满脑子乱线了,昨夜还是枕边人,为什么今天就变成了另外一番局面。
我跌跌撞撞的冲进凤鸾宫,也不管楼澈在干嘛直接对他说,有车么,我要回市区。
楼澈望着我,一脸哀叹,像是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静静的说,你还是在这里安心的住下吧,金秋池给我打电话说,等到一切都安排好了,自然会接你回去。
我笑道,原来一切都是他安排的?把我囚禁在这里,他好去找另外一个姑娘?楼澈你别真以为你这里是世外桃源,没有你我就走不出这大山。
说完,我转身头也没回的就走了。来时的路我还没忘,我只是在想为什么只是一夜,什么都变了呢,这世界上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金秋池你为什么对我这样。我边走边哭,泪水早就化了妆。我忽然觉得自己迷路了,我也累了,蹲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大声的哭着,此时我承认我很软弱,姚天琪不在,石洋也不在身边,原来我真的错了,我固执了这么久,却换来这样一个结局。我太傻太天真了,女人心是海底针,那男人的心岂不是钢铁化石,千年都捂不热。我在想就算是一头猪在我面前,也该被我感化了啊。
我继续哭着,丝毫没感觉身后楼澈的叹息。他的声音那么低那么沉稳,他走到我面前陪着我蹲下来,他说,归晚,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楼澈开着车,速度已经提到很快,可是我还是觉得很慢,眼前的事物就像是在随风飘荡,我还记得那一日我对金秋池说,我怀孕了。当时他有的只是自责和愧疚再无其他,他让我一个人去医院,把那个在我肚子里只活了64天的孩子打掉,我原谅他了,原谅了他所谓的以事业为重,理解了他的现在没能力,可是为什么那个女人怀孕了,他却义无反顾的弃我于不顾,拼了命的跑过去呢?我没说话,眼泪一直没干过,楼澈在一旁也显示出他的不安,一支接一支的抽烟。
又是妇幼保健医院,当初我自己一个人病歪歪的来到这医院扼杀了一个小生命,如今我来这里却只是为了问一句明白话。楼澈扶着我,像是怕我会随时昏厥一般。我使出浑身力气对他笑笑,他忽然捂着我的嘴说,别笑,你这笑容让我感觉我心都要碎了。
果然男人都是花心的,那些让人心跳的情话,都是随手沾来的,谁当真了,谁就是傻子。只是我原来做了那么久的傻子。
石洋站在医院门口,看见我和楼澈一起出现怔了怔,随后轻声道,楼澈你怎么来了?然后又傻傻的问我,你们怎么认识的?我实在没有力气再去探究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也不想解释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我只是淡淡的说,金秋池在哪。
一路上石洋都对我说要冷静,事情不是我想的那么复杂,他还说了什么我没听见,我看见不远处,金秋池拥着李百合的手微微在颤抖。
我忽然笑了,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怕我离开他。
我大步走过去,金秋池和李百合看见我来,没有半点丝毫意外。我冷笑着说,金秋池,我们玩完了,从今以后你我再相见,也不过就是仇人。
说完我转身就走,石洋一直跟在我身后,喂喂的在喊我。我不能转身回头,我怕我一旦看见他的脸我就会忍不住哭出来。我还是输了,可是我最后的一点自尊,不能再输分毫。
出了医院的门,石洋就追上来,拽着我的肩膀说,你为什么不听听他的解释?
我看看他说,早上你们不就是再为这事争吵么,连你这个做为旁观者的都觉得没有什么可原谅的,我又何必再多问?我绝望了。
说完摸着我现在平躺的小腹,像是在做最后的安抚,我的孩子被他弃之,那个女人的孩子却让他这么紧张,还有什么好问的。
我哭着对石洋说,石洋帮我最后一个忙,陪我去把行李收拾出来。
石洋看着我,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心疼,他说,好。
回到那间熟悉的屋子里,一切都是依旧,我颤颤巍巍的把东西收拾好,石洋全部替我背着扛着拎着,然后我对他笑笑说,我们走吧。
再也不会有任何的不舍,再也不会有任何的原谅,从今以后金秋池在我心目中也不过就是一个卑鄙的小人,一个骗子而已。
金秋池始终没有再给我打任何的电话,我想这次他连解释都省了。很好,一切都让它云淡风轻的过去吧。
第二章
她最近似乎变得沉默了很多,我总是看见她独自一人对着深夜空荡荡的马路发呆,抽烟。手里握着酒瓶,似乎很醉但仍旧是清醒着。
风轻轻的波动她的丝丝长发,像是一双温柔的手,抚摸着她日渐憔悴的脸。那张脸我从未看见它有活力过。
我很想拎着酒瓶子走到她面前和她SAY HI,可是我却觉得这样就俗了,我看见她坐在栏杆上哼着歌,周围有不少路过的车子都在对她吹口哨,她穿着单薄的衣服,轻轻的微笑。
可是她并不知道她的笑容里,全是泪水。
我多想告诉她,这有多不值得。那个伤害她的男人,现在正和另一个女人在安乐窝里逍遥快活,我怎么忍心告诉她。
这一次,我又不能在她身边保护她。
那一天之后,金秋池仿佛老了十岁,他整日都筋疲力尽的瘫在家里。李百合时常去看他,但很多时候都是被他拒之门外。李百合心里苦闷,她愈发的恨那个女人,若不是她,也许现在他们已经步入婚姻的殿堂。
她再一次被金秋池拒之门外,颤颤巍巍的走到巷口,她紧紧的咬着嘴唇,然后上了一辆奥迪之后,扬尘离开。
在宾馆里,赤裸的男女相互拥抱接吻然后发泄。静静的躺在床上,那个男人问李百合,是我比较强还是那个金秋池比较强。李百合轻蔑的笑了,她说,我说过,我会让那个男人后悔一辈子,会毁了那个女人一辈子,现在只是游戏刚刚开始而已。
那个男人说,怪不得都说蛇蝎美人,这话还真不假。李百合娇嗔了一声说,那你还要我?
那个男人被她挑逗的来了兴趣,一翻身说,世上最美的不就是毒物么。我喜欢你这个敢爱敢恨的小狐狸。
说完两具火热的身体又纠缠到一块。
这些天我一直恍恍惚惚的住在石洋家里,石洋也推掉了不少工作,在家尽心尽力的照顾我,楼澈偶尔会给我打几个电话,他在电话里总是对我说,金秋池生病了,叫我去看看他。
每次我听到这些话,心里再也不会有任何涟漪,有的就是那麻木的恨意,我说,即使他死了,都别再妄想我会去看他一眼。
石洋听了这话,也只是略微的皱了下眉头,非常体贴的说,归晚,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好。
是啊。如果我过去就只在乎自己开心,那么就不会给任何人伤我这么深的机会。
我的话语渐渐变得格外少,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每天最期盼的就是夜晚,夜晚的到来,然后去酒吧喝个烂醉。石洋也不再拦我,而是随我的意。我需要把自己灌醉。我需要让自己的每根神经都在酒精泡过,这样才能麻痹我身上所有的痛苦。
晚上石洋非要拉着我一起去吃饭,说是有个朋友想见见我,他平日里就是这样无聊,我也没有多问,就换了身衣服,随他去了。
进了包间看见楼澈坐在里面,他还是那副像是在湖畔钓鱼的悠闲样,想想他也没得罪我,我也没必要给他难堪,于是很不自然的对他笑笑。
刚坐定我就喊服务员上酒。楼澈笑笑说,听说你最近无酒不欢?
我说,还好。酒是好东西,比忘情水来的快。
楼澈说,怪不得大家都那么喜欢你,你总是这样有什么就说什么的么?
我说,是的。
席间大家推杯换盏躇踌交错,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我们三是多要好的朋友,大家谁也没有提会让我不愉快的那个人,我也知道了原来楼澈是石洋的学长。怪不得都一样为设计痴狂。
直到楼澈说他醉了,一切才结束。我摇摇晃晃着身子说,那就散吧,我还有下半场。
石洋急了站起来说,你少去一次酒吧会死么?
我没说话,冷冷的望着他。然后转身离去。
外面晚风徐徐,忽然觉得很轻松,似乎卸下了刚刚所有强装镇定的面具,内心里的低落又顺势待发。手机又响了,这两天手机似乎像是个炸弹,总是在我快要被这安静的气氛溺死之前,发出声响,吓我一跳。
电话里姚天琪的声音显得格外温柔,我理了理喉咙,我说,怎么了?
她说,妞,我想你了。
我扑哧一声笑了,我说,我也想你了。
这两天我总是接到她的电话,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没有对她说,我舍不得她在异乡还要为我操心,我说,我挺好的,以后我们没事写邮件吧。这样省钱。
姚天琪在电话那头笑的格外开心,她说,小姑娘能听听你的声音我就开心,安心。别为我省钱了。
我说,好吧。
然后随便说了几句,电话就挂了。此时我是站在酒吧门口。里面的喧嚣把外面衬托的格外安静。
我倚着墙抽了支烟,发现不远处熟悉的两个身影,我黯然笑了,我想即使我如今再失意,也还有那么多关心我的人,我还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我扔了烟头,往那熟悉的身影走去。
石洋笑笑说,一个人过来喝闷酒,也不给我个机会献献殷情。
楼澈锤了石洋一下说,得了吧,献殷勤也该是我献,你跟归晚认识那么久都没追上她,只能说你没用,让我追给你看吧。
我笑的开心,我说别闹了。我订了位置在里面进去吧。
绕过长长的走廊,三个人往最里面的包间走去。时常有不少服务员对着我笑,我看着楼澈一脸惊异笑道:我原来在这里上班,所以大家都认识。楼澈突然好奇冲到我面前望着我那张化着浓浓艳妆的脸说,你原来在这里做什么?
我暗暗觉得好笑,原来男人都是这么肤浅的么,女人一旦落入风月场所,那就没几个是正经干净的了,是吧。我轻轻叹道,我原来在这里跳舞,也是在这里遇见金秋池的。
楼澈似乎看出我的情绪,淡淡说道,我没别的意思。你别乱想。
我没在说话,径直进了包间,包间的门关上,仿佛又是另外一个世界,外面的喧嚣都被关在了外面,里面反而安静如常。我叫服务员把音乐打开,放着上次和姚天琪参加石洋派对时,听得那首淡淡的英文歌。
我说,你们都别客气,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说完我自己拎着酒瓶继续喝起来。石洋这次倒没阻拦我,也许是因为他觉得我只要在他眼皮底下,无论做什么事情他都会异常的安心。
楼澈悄悄的坐到我旁边抢过我手中的瓶子说,给我喝一口。
我望望他,从桌上拿过一个玻璃杯倒了一点递给他。他刚喝一小口就吐出来了,很不巧吐到了石洋的身上,石洋立马跳起来说,我靠,你在搞什么鬼。楼澈挥挥手,示意道歉说,归晚,你可真有本事,这纯的芝华士你都当是白开水?
我笑笑说,这有什么的啊。
楼澈向我竖起大拇指。我们又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楼澈也抱着舍命陪君子的心态陪着我喝酒,似乎有什么预谋想把我灌醉。我看看石洋,他倒是一个人坐在那玩着手机游戏,也不喝酒,我说,有石洋在,你想把我灌醉,也不能做什么事啊。
楼澈愣了一下,脸上的光彩黯然下去,低低的说,归晚,你真的醉了。
我也不在说话,又喝了几杯,迷迷糊糊的我拉着石洋的衣角说,我想睡会。
石洋看看我,也无奈的对着楼澈摇摇头说,好,那你睡,我们在这陪着你。
迷迷糊糊又是在做梦,我梦见金秋池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衫站在我面前,轻轻的叹了口气说,归晚,你这又是何苦呢,何苦不听我解释呢。我惨然的笑笑,我说,金秋池,因为我恨你,所以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伤害我。如今我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变得坚不可摧起来。我没了你,我也可以过的更好。金秋池温暖的手臂揽住我的身体,微微的在颤抖,他的薄唇轻轻吻在我的脸颊上,那么轻那么柔,我就像是个无价之宝一样,那么让他爱护,可是我知道这些光景也只有在梦里才有了,如今只有那李百合才有这样的福气,让他这样呵护倍加。
我手用力的挥挥,想要挥去身边这个淡如兰花的气味,这是金秋池身上的味道,现在这些气味无孔不入的侵蚀着我每一根神经,让我头痛欲裂。我想挣扎着醒来,忽然听见哎哟一声,我吓了一跳,这个声音是多么的熟悉,我使出浑身力气,睁开眼睛,半晌才看清,躺在我身边的人,那熟悉的侧脸,高高的鼻梁,大大的眼睛,只是何时他的脸又瘦了,清渣在脸上密布,有多久他没有好好的收拾过自己了,我哑然。
金秋池睁开眼睛发现我在看他,一脸的欣喜,他说,你醒了?
我脚用力一踹,他毫无防备跌落到地上说,你干什么?
我轻蔑的笑道,你怎么随意上别人的床?你怎么会在这?
金秋池摸着屁股,故意装作很滑稽的样子,想要逗我开心,说道,这是哪里,你自己看看。
这时我才发现,床周围的粉紫色纱蔓,随风轻轻的飘动,不远处的几个陶瓷瓶立在门边,还有那古色古香的窗台,我内心忽然起伏,在这里,金秋池就是在这张床上,向我许下结婚的诺言,如今再想起来,显得越发的可笑,这里本就像是人间梦境,在这里的誓言也不过只是梦魇而已,当真的也只会像我这般的傻子。
我冷冷的说,干嘛带我来这里?
金秋池怔了怔说,归晚,我想让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才能让你安静的听我说说话。
我忽然觉得好笑,内心也越发的清冷,我说,好,是应该把我们两之间的事情说清楚了。
金秋池欣喜起来,他说,归晚,你还记得那一日,我叫你打掉我们孩子的时候么,你不肯,结果你负气跑去找石洋,我找不到你,很着急,后来你拉着石洋出现在我面前说孩子你已经打掉了,你要和我分手,好好的和石洋在一起。
我听到他说的打掉孩子这几个字时,心又疼了起来,是啊,孩子,这孩子何时起倒成了我一个人的事情,或许孩子没了那一日,我就应该放弃。我勉强的笑道,那又关你和李百合什么事?
晚上我心情不好去酒吧喝酒,后来遇见李百合,她对我说,其实让你和石洋在一起更合适,至少他比我安定,比我了解你,你跟他处了那么多年,你们互知根知底,说的我内心悸动难过,一瞬间我控制不住自己,结果和李百合发生了关系,就那一次。我发誓!金秋池一脸认真迫切的表情,看的我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就那一次?金秋池你还想要多少次?就这一次的背叛已经足够了。你懂不懂。如果你不能对我专情一辈子,那就请你不要对我好,哪怕一秒钟,如果你不能骗我一辈子,那就请你不要骗我,哪怕一个字。
我冷冷的甩开金秋池握着的手,我听见自己寒冰入骨的声音说,金秋池,我们玩完了,这辈子,我们就这样了,其实李百合也很好,处心积虑的做了那么多事,不过只是为了得到你。这样用情之深的姑娘世间少有。
说完,安静的把衣服穿上,我也不想要再追究昨夜我是怎么过来的,又为什么会躺在金秋池的怀里,若是昨夜又发生了什么小故事,那我就只当是生活太寂寞了,寻了个一夜情罢了。
准备出屋子的时候,金秋池仍旧坐在地上,我有那么一丝的不忍,可是我还是咬咬唇没有回头。楼澈换了个地方钓鱼,坐在我屋子前面的小池塘,水很浅,有几只红色的大鲤鱼晃来晃去。我蹲在他旁边,抽着烟。
楼澈似乎一回到这里,脸上就不会再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我扑哧一声笑了,若是说心情不好,应该我比你更不好吧。莫名其妙的被人拐到这里来。怎么你倒是一副愁眉不展呢。
楼澈望望我说,你原谅金秋池了么。
我说,为什么要原谅他?难不成我还想把自己再推入火坑里?
他没在说话,只是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鱼竿,忽然鱼竿一提,一条红色的鲤鱼就被拎出水面,然后他又万分心疼的拽去它嘴里的鱼钩,又把它抛回水里。
我说,你可真是残忍,这样有意思
他倒是一脸轻松的说,只是想让它看看外面的风景如画,可是所有事情都是有代价的,让它被钩子刺痛一下,以后它就不会再贪念别处的风景。
我说,你这一语双关的是想暗示我什么?
楼澈轻笑道,去我那,和你说会话好么?
我想也没想的就说好。
然后他喊来身边的服务员把他的鱼竿包好,拉着我就往凤鸾宫的方向走去。也许是荒郊,早上的露水更加的重,不少叶子都还湿淋淋的滴水。
楼澈细心的给我倒了一杯茶水说,这是上好的江南春。
我也笑着接过。
他轻轻叹道,我身边有一个朋友,从小就天赋异禀,学什么东西都很快,我长这么大从未崇拜过谁,而他是唯一的一个。可是老天就是这样不公平,给你打开了一扇门就非要为你多关几扇窗,在学校里,因为他的天赋颇受老师的喜欢,同时也受到不少同学妒忌,于是就用他的家庭来打击他。他的家庭让很多人颇为无奈,父亲是被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罪犯,母亲却身患重病,常年在老家卧床不起。一个家庭的负担,早早的就落在他一个人的肩上。但是这也依然无法遮住他身上的光,他身边有无数的爱恋者,但只有一个姑娘在无意之间知道他的家事之后,还毅然决然的陪着他,你说,那姑娘是不是很傻?
我望着楼澈刚想回答,他就轻轻的用一根手指遮住的我嘴。
他不急不慢的喝了一口茶说,那姑娘真傻啊。他没钱交学费,没日没夜的给人家当家教,也依然两袖清风,那姑娘就跑回家问自己的父母要钱,可是自己的家境也一样落魄,那姑娘就去夜总会上班,赚了钱给他交学费,为他添置生活用品,简直就是现代版的田螺姑娘。那个时候他们都还很年少,他当着我的面发过重誓这辈子非她不娶。本以为日子可以这样平淡的过去,大学毕业,我借了笔钱给他,让他放手一搏,结果他成功了,也没忘记誓言,他就想这样平淡无奇的去过一辈子,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见一个姑娘。他曾经以为他只是喜欢那个姑娘的美貌,所以从来没放纵过自己的人,那一次沉沦了,他说就让他放纵的爱一把,直到腻了就可以毫不动情的离开。可是他错了,爱情这种事情,是世上最不可以算计的,算计来算计去,却把自己算计进去了。你说这个故事下面会变成什么样?
你说的是金秋池?我急切的问楼澈。
我的一颗心已经停顿了,我和金秋池在一起这么久,从未提起过双方的家庭,我没有提是因为我有苦衷,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父亲是谁,他没有提及的原因我却从未过问,也从没问过的他的过去。我一直都以为他是幸福的,大学一毕业就创业成功,他比任何人都要幸运,我以为他一只手搂着我,一只手搂着李百合,日子过的分外逍遥。原来我真的不曾了解过他,也从未认真的听他说过什么。可是事到如今又能怎么样呢。
我还是平静的对他笑道:楼澈对我说的这个故事,果然动听,可是故事始终就是故事。我以前看过一本书,上面有一句话说的颇为真,有些东西,有人有,有人没有。有人求而不得,有人弃若敝履,如果一定要给一个解释,那这就是命运,怪不得任何人。你故事里主人翁还是幸运的至少有一个女人愿意为他做这么多。若换做是我,或许早就避如蛇蝎了。
说完我就转身离开,悠悠的听见楼澈那一声叹息。
我自己的心底又何曾没有那一声叹息呢,只可惜现在所有的事情,已经成了定局,那李百合的肚子便是金秋池现在的天下,我又何必再让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再多受悸动呢。万箭穿心,习惯就好。
我想躺一下,浑身筋疲力尽,这两天的乱想已经耗尽我所有的心绪,忽然解开金秋池和李百合之间的关系,一下子让我的心情算的上平复起来。我摇摇晃晃的穿过林间小路,路过风波亭走到另一个园子的入口,从里面摇摇望去有几个风帘随风飘荡,静心园我是回不去了,金秋池一定不会走,这里反正也没人住,干脆先进去休息一下好了。我这样想的,也这样做的。看见爱意园三个字刻在长廊上,我暗自发笑,这个楼澈可真有才,就凭这鸳鸯浴池也能看出这地方是给那些刚坠爱河的小情侣住的。
走进屋里,才发现虽然整个屋子周围都用窗幔固定住,阳光稀稀落落的照不进来,但是屋里却有一盏大大的香薰灯,使得整间屋子也还算明亮,四处飘散着香溢,让我感觉更加的劳累起来。
我合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要困入梦乡。自从和金秋池分开之后,我每夜睡觉都只有四分熟,一但有点声响,折腾醒来,就再也无法入睡,昨夜也许是醉酒,所以才会那样折腾都毫无印象。
你怎么来了,不是喊你不要过来的么。
我为什么不能来,我只想看看那个女人现在还怎么耍花样。
耍花样?你就不能让她好好的喘一口气么,在这样折腾下去,我真怕她会撑不住?
撑不住?怎么,你也被她给迷住了?
院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响把我惊醒,我本想爬起来看看,可惜浑身使不上任何力气,像是有两个人站在院子里说话,声音时高时低,勉勉强强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可是却又听不完整,我使出浑身力气,趴在床沿,也无法看清两人的面貌。
你现在想得到的都得到了,她也不可能再回到他身边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
我可以活,但我不能没自尊的活。他竟然叫我把孩子打掉,你觉得如果我现在把孩子打了,他还会回到我身边么?只要一天不让她彻底离开,我就一天放不下心来。好哥哥,你就再帮我一次吧。
呵,我忽然想笑,我不需要再用任何的力气冲出去看了,也能猜到外面的两个人会是谁,只是我唯一想不到的,竟然是他们之间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可是又为何他还要帮他向我解释什么呢。
我继续躺下休息,直到外面的声响彻底消失我才安然入睡。管他呢,他的爱那么多人想要,那就给他们吧,我不想再做众矢之的。
已经很多天没有见到她了,她像是彻底的消失了,我镜头前的所有故事,也跟着她的消失没了下文,所有的灵感,被抽空。我是一个摄影师,她是我唯一主角,从我第一眼看见她站在舞台上跳舞,那一刹那我就觉得她和别的姑娘不一样。我想起《与安娜的四个夜晚》里的男主角,我现在是不是又像他那样病态而执着呢。
我无数次的想冲到她面前对她说,Hey,我在拍一个生活DV,想让你做我的主角。她的眼神总是那么高傲,我害怕她会不屑的拒绝我,或者也像别人一般的嘲笑我。
我承认,对于我的理想,我是一个懦夫。
我在软件公司上班,暗恋着公司一位总是穿着瑰红色外套的女同事。她有着最清澈的笑容,让人沉沦。可是她总是踩着她那双香奈儿的高跟鞋,趾高气昂的对我说,你这种穷小子离我远点。我看见她每天下班都会坐进老板的奥迪车里。我的心也一点点的被消失殆尽,最后变得麻木。我一直都以为她像是百合一般纯洁,可是当我第一次发现她和老板之间的秘密时,我就明白了这年头女人的纯情,都是为了那些膀大腰圆的男人装出来的。她们才是世间最好的演员。
那夜我在酒吧买醉,我的无数张照片,又被一个传媒公司否定,他们用嘲笑的眼光对我说,你的照片没有灵魂,就这些照片连我们扫垃圾的大婶都拍的出来。灵魂?我已经被生活这个BOSS给彻底打败,我的眼睛看了无数的龌龊残忍麻木不仁的画面,还怎么纯洁的起来,还怎么能拍的出仙境般的和谐。我看见她在台上跳舞,舞姿像是一团火焰,那么热烈的燃烧我,让我沸腾起来,我看见她的眼,那么的高傲,似乎台下对着她长腿发呆的男人都不存在一般,她既不厌恶也不喜好。就这样,我上瘾似的天天跟着她,她从来不接受别人的搭讪,渐渐的我已经习惯让我的镜头对准她,即使有的时候她什么动作什么表情都没有,即使有时候她只是傻傻的站在那里发呆,我也依然对着她按动快门,这是一种召唤,同类的召唤。
她所有的孤寂似乎都与我的痛楚撞击在一起。只是她没发现我,我就是那么渺小,这样也好,至少我们之间还能处在彼此的幻想阶段,不揭穿就是最美好的。
又是一夜。她不住在那个小区了。那一夜,她的心像是被狂风暴雨扫荡过一般,一脸的阴霾,有个男人开着车为她搬了家,我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变故,为什么会突然拥进另外一个男人的怀里,当然我是相信她的。从那之后,我又得踏上重新寻找她的道路。
深夜一点多的时候,接到lily的电话,lily就是我那个总是喜欢穿着瑰红色外套的女同事,我接到她的电话听见她在电话里软软的声音,心里涌出了一层淡淡的厌恶,我说,有什么事么。她对着话筒轻轻的吹气,撩拨着情愫。我厌恶她,但是我不会忘记和她的上一夜,那场酣畅淋漓的翻云覆雨让我暂时的麻痹了所有的忧愁。
我们在约瑟夫公寓碰头,她似乎刚从郊外回来,宝蓝色的高跟鞋上被泥土遮盖住了光芒,她一见到我,就拥进了我怀里。
我说,你怎么想起我来了?
她拉着我的手说,宝贝,我很快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了。你不是总是问我为什么的眉间总有不快么?很快就会过去了。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傻话,也没有心思再去探究她的想法以及她的生活,她对于我,现在只是一个生活的安抚品发泄品而已。当然我对她说的那些话,并不是真的对她所说,只是在快意袭来的时候,我问的是我心目中的那个女孩。那个我多方打听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的归晚。
我用力的把她扯进怀里,用力的吻着她的唇,还没进房间身体就已经缠绕在一起,多么的疯狂,可是为什么我感觉我的心却有被撕裂开来的痛觉呢。
我情难自禁的说,归晚,我爱你。
她一巴掌再我毫无防备的时候袭来,她眨巴着那双矫情的眼睛问我,归晚是谁?
我轻蔑的笑笑,没有回答她的话。
她把高跟鞋脱下,毫不留情的往我身上砸去。我以为她会离去,可是她没有,她依然抱着我躺在床上。我心里一阵嘲讽,我怎么会告诉她归晚是谁。她那张肮脏的嘴,我怎么会让她再度喊出她的名字?
她说,难道你不爱我了么。
我说,爱。说完我们又纠缠在一起。我们彼此之间的欢愉需要一个理由,而这个理由必须是爱,我的身体需要发泄,而她只不过是占有,我们心知肚明。
云雨之后,她还是像往常那般倚着窗户点上一支烟,我特地为她准备的细细长长的烟,因为这是归晚的最爱,她总是用涂着红蔻丹的手,夹着这种烟,吞云吐雾,像是能把她眉间的忧愁通通焚尽。Lily从茶几上拿过我的相机,习惯性的打开,她看的两眼发光,她说这个女孩好漂亮,是你的朋友么?
我说,不是。
她说,那你怎么会有她的照片?
我忽然厌恶起来,顺手抢过相机,她那双刚刚让我愉悦的手,现在只会让我觉得越发肮脏,我抢过来,毫不犹豫的抱紧她的细腰,拖到床上,动作上的粗暴,反而让她忍不住娇喘,这样一个女人,怎么配去评论别人。
醒来的时候,精神已经好多,天已经黑透,外面像是在下雨,噼噼啪啪的声响,我把衣服理好,看见外面有不少手电筒的光芒,我穿好鞋子,走到外面,感觉空气变得异常清新,这里真像是人间仙境,若是在这里住上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不会有那么多人的打扰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烦恼。
石洋最先看见我,我很纳闷,他还没走么。身边站着金秋池还有楼澈。
我说,你们怎么了?
你怎么在这?我们一群人找了你很久,打你手机也没人接,你的包也没拿走。这里虽说是度假村,可是后面还有一块荒地还没有圈进来,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楼澈万分紧张不顾形象的拉着我的手。
我冷冷的笑笑,心想何必还这么装呢,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可以让某些人心死。我没挣脱楼澈的手,我说,下午散步走的倦了,这里反正也没人住,所以就在这里睡了会。让你担心了。说完眼睛还不忘的望了他两眼。
他一时捉摸不透我的情绪为哪般,倒没忘记下午和某个人在这里聊天,顿时紧张起来说,你一个下午都睡在这?
我说,是啊。睡得很沉,连下雨了都没发现。
石洋看着我和楼澈之间一问一答,一下子把我拽到他旁边说,没事就好,我住在前面的恩义园,要不晚上去我那住吧,反正那里有两间房,我也好就近照顾着。
我笑笑发现金秋池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两个眼睛只顾着盯着我。我说,你还没走么?
金秋池一下子低下眉眼说,就准备回去了,明天公司还要开会,反正这里有的是人照顾你,我走了。
说完就真的走了。我心痛难耐,凄惨的笑笑,这样就好,大家都死心。没什么不好。
在恩义园睡了一夜,早上一大早,我就拖着石洋要回市区,楼澈想留我下来再住段时日,我拒绝了,现在我没了男朋友,没了事业,放在我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回家,要么继续去酒吧跳舞。我需要钱去养活自己,也需要一个理想去撑住自己。我什么都没有了,但是我不能没了自尊。这是昨天在园子里那姑娘说的话。
楼澈没有再挽留我,一路上沉默不语的送我和石洋上车,石洋开着车子一路狂飙,我说,金秋池为什么会来?
石洋拿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说,我想你心里还有他,他心里也是有你的,这些不难看出,我不忍心看着你这样自欺欺人,你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我笑道:什么误会?你不是最讨厌他么?怎么这时候倒是成了知己?再说李百合的肚子下面会一天比一天大,这就是最有力的事实。我有我自己的打算,你们都别为我瞎操心了。
石洋没再说话,我躺在车里睡觉,一路上无再多话可说。
到石洋家里,我第一件事就是叫他帮我把行李收拾一下,我要回家住了。石洋一个惊讶,嘴巴合不拢,我笑道,这有什么,我现在没什么能力养活自己,也没什么精力再折腾什么了。回家对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石洋没说话,默默的去我房间替我收拾东西,那里的每一本书,每一个装饰品都是用我自己赚回来的钱买的。我对石洋说,所有东西我都要带回去。
石洋说,这些东西放在你家那个豪宅里,只会显得俗气。
我说,是么,可是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钱,我第一次知道赚钱不容易,所以这里的东西对我来说都是最宝贵的。
石洋没再吱声,自从姚天琪走了之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我都不准他告诉姚天琪,他什么事也都自己憋着,现在也变得愈发沉默起来。
一切都该结束了。在外漂泊的日子,再艰辛再落魄的时候,我都没想过要回家这条路,可是如今我确实被击败了,我需要好好的养养伤口,家的确是唯一的港湾。我张归晚活了二十余载,才明白过来,不管发生什么事,家永远都不会抛弃我。黄雅媛也就是我妈,在知道我要回家的时候是多么的开心,像是松了一口气,她以为我是振作了想明白了自己的身份,而我想的却是另外一番,在如今这个混乱的年代里,什么刺激的活法,都不如一句安稳来的踏实。
不过我只是好笑现在这个想法,明明早该料到是这样的结局,可是却走了这么多路去探索,其实回头再看看不过只是一场毫无意义的闹剧而已。
第三段
搬回家住了几天,家里还是没什么改变。黄雅媛一样的慵懒,整日懒在沙发上,看着无聊的肥皂剧,偶尔和我聊两句,也都是些有的无的。
张建兵也就是我的父亲,整日早出晚归。只是他们不再多过问我的事情,刚搬回来的那晚,张建兵和我谈了很久。他用苍老的声音对我说,希望我能够给自己做个打算,若是我想回公司帮忙,我可以随时回去。
我不是不想回去,我想要的生活很简单,就是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去做做我所喜欢的事情,人的一生很短,可是想生活的很好却很复杂。我不想去他的公司上班,有着很多的顾虑,特别是每次再提及要不要回公司上班的时候,张晨晨的那双眼睛,像是要把我的灵魂给洞穿一样深邃。
忘记说了,张晨晨是我的弟弟,我们是龙凤胎,有着扯不开的血缘却有着南辕北辙的个性。
早上一起来,张建兵就在书房里发飙,我睡眼惺忪穿着睡衣路过书房,张建兵一声喊,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进去。除了家里的阿姨,其他人都到齐了。我颤颤巍巍的跟各位道早安,张建兵就把一个文件夹向我摔来。
我一愣,从我回家到现在,今天他是头一次发火。我莫名其妙的看看黄雅媛又看看张晨晨,都是一脸雾水。我只好委屈的先开口说,怎么了?
怎么了?你天天就知道在家睡了吃,吃了睡,你也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就对生活一点规划都没有?你年纪轻轻就想着养老,以后还怎么得了?张晨晨也是的,这么大人了,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说完还不忘狠狠瞪我一眼。
我刚想说话,韩建兵又开口说道,准备准备明天去公司上班。这句话他是对我吼出来的,我只好乖乖的应了一声。
出了书房的门,我还感觉自己云里雾里,没理清究竟是什么情况。我唯一感慨就是,我的自由生活该结束了。是该结束了,这几日我已经闲的快要崩溃。
和石洋约在星巴克见面,他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埋着头看着报纸,姿态悠闲。我往他边上一站,带他吓了一跳。我说,小伙子,最近怎么变得这么爱学习?
石洋刚想说话,我就捂住他的嘴说道,让我猜猜最近你有什么喜事。今年的新锐设计师奖得主石洋,来自万凯瑞公司。对吧。
石洋低眉收住眼角的笑意道,你能别这么夸张么。
我说,我能不这么夸张么,杂事封面可不是人人都能上的。我们的新锐设计师,快说吧,喊我出来干嘛,我可就剩今天一天的清闲了。
石洋一脸惊讶说,怎么了?
我说,我得去我爸公司上班了。
那不挺好的么。
我说,是啊。没什么不好的,除了没自由,什么都好。
石洋没说话,一脸的难言之隐。
我扑哧一声笑道,石洋,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明说的事么?
石洋说,金秋池生了一场大病,公司乱了,李百合差点滑胎,不过现在一切安好。
我说,怎么回事?
他轻声叹道,从那一日静心园分别之后,他就一直不吃不喝,整天埋在工作里,最后身体累垮了,李百合上班的路上给他打电话,结果一辆车子差点撞死她,结果她摔了一跤。现在也没多大的事,就是金秋池,天天给我打电话,说想见见你。
我心里沉重,既痛且乱,只是挥挥手说,他现在有李百合了,还有什么好难过的,还想见我做什么。
石洋说,其实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表面所见得那么简单,世上的事都是两面的。
是啊。都是有两面的,所以才会有两面三刀的人。石洋你到底是不是我朋友?为什么两次三次的都要为金秋池说话?你是知道什么内幕么。我看着石洋那张写满无奈的脸,选择了沉默。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无可奈何,已经无法选择,过去我是不知道金秋池的身世,现在我什么都知道了,可是反而无从选择起来。黄雅媛的个性我了解,她方方面面都会想的周道,即使我有办法说服自己原谅金秋池的背叛,可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去说服黄雅媛接受金秋池的身世呢,为了一个曾经背叛伤害过我的人,我实在无法去为了他争取什么。
罢了,给自己一条活路吧。不是爱情不肯放过我,也不是回忆不肯放过我,这么久以来的执着已经证明,从头到尾都是我不肯放过我自己。
我说,石洋,算了吧,以后别和我提那个人了,我不想再提到他,等到我该结婚的时候,就让黄雅媛随便给我介绍一个罢了。
他眸光突然暗沉下来,一眨不眨的望着我,似乎不愿意放过我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沉声道,归晚,你何时变得这么胆小,变得这么不愿意再相信人?
我没回答他,或许这个问题他也不需要我回答。如今的我,早已变得外强中干起来。
这次的见面最后也没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最终大家放弃,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一进家门就看见黄雅媛和张晨晨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躲在书房里商量什么,他们总是这样,从小到大,黄雅媛就一直宠着张晨晨,一有个什么动静,第一个知道的总是张晨晨,现在我也不恼了,换了鞋子直接回房间。
张晨晨来敲门的时候,我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看着小说。他今天颇为有素质的说,姐姐,我能和你聊聊么?我一听他这态度,就浑身起疙瘩。小时候我们总是在一起对掐,他什么事都喜欢让着我,尽管我是姐姐,但是每次闯了祸,他都很仗义的自己一个人扛。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之间倒生了隔阂。
我说,进来吧。
张晨晨找了个地方坐下,望见我躺在那,手里拿着本小说在看,满床的糖果包装纸,不经意间露出一种厌恶的表情。
我连忙说,有什么事情么。
张晨晨清了清嗓子道,老爷子喊你明天去公司上班,你的职位他和你说了么?
我摇摇头,一脸的无所谓。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姐姐,要是你永远这样该多好。声音很轻,轻的像是他没打算让我听到一般。
我只好佯装笑意颇为耐心的装一次失聪说,你刚刚说什么?
张晨晨目不转睛的看着我说,老爷子说,让你从公司的最底层干起,你可愿意,若是你不愿意的话,我再帮你和他说说,天生你一个女孩子,也不需要以事业为重,像你现在这样轻松开心多好。
我早就料到张建兵会这样的安排,他总是对我说,一个人若是没有结实的根基,爬的越高摔得反而越快,我现在若是连这个都要逆他的意,那只会让他更看不起我,倒是张晨晨说的那些话让我颇为反感,女人怎么了,女人哪里就会输给男人?
我笑笑对张晨晨说,我只是去公司混一口饭吃,做什么岗位,我没有什么异议,你也不用去他那为我多说什么。
张晨晨显然略微一愣,迟疑道,你这次在外漂泊回来,讲的不少话都让我震惊,看样子你的确长大了,成熟了,再也不是需要我保护的那个人了。
我笑笑,像小时候那般亲昵的揪揪他的小脸说,人都是会改变的,有些人会变得越来越好,有些人则反之,最重要的就是把握好自己,知道活在这个世界上,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张晨晨暗暗皱眉,转过身出了我房间。
其实感觉陌生的何必是我对于他,他又何曾不是呢。刚刚在书房门前我还清清楚楚的听见黄雅媛的那句话,你父亲从小就疼归晚,你一定也要加把劲,不能让她把你比下去。这话说的没有任何漏洞,问题出在我自己,我实在弄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会多想了,这个母亲偏心偏的可真严重。
我已经是数不清的第几夜梦见她了,自从那一日搬家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深夜辗转反侧,夜已难寐,我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烟点上,我不大会抽烟,只是闻着那薄荷味的烟味,想着她在抽烟时,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我现在能做的就这么多,我已经到了发狂的地步,我把她的每一张照片洗印出来,贴在墙上,她的每一种表情都是那么的真实,真实的诉说着她每一次的脆弱心事。
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可悲的,她不认识我,甚至从没发现她的生活中有我这一号人,可是我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也许冥冥之中注定我们有这么一遭。LILY的最新的爱恋,而她的男朋友就是她的前男友。当我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我忽然很想笑。原来她的忧愁是为了这样一个男人,多不值得啊。在我心目中她是多么的聪慧,可是她的前男友竟然如此的愚钝。
前些日子,李百合喊我出去吃饭,说要介绍她的新男友给我认识。我觉得很好笑,我对她说,你的男友和我有什么关系?她没说话。我继续说道,你是想在我面前炫耀什么?李百合矢口否认,她说,只是想让你帮我参考一下,我的新男友如何。
我应约去饭店,那个男人带着一副眼镜,坐在饭桌上,沉默寡言。李百合倒是颇为自然的介绍我们认识,当然她只说我是她玩的比较要好的同事。我也只好配合,因为我疯狂的想知道关于她的事,我只有先接近她身边的人才能了解到。
那个男人原来叫金秋池,是一家广告公司的老板,不过可惜的是,公司将面临着倒闭。我冷眼旁观,看他们秀恩爱,尽管这恩爱秀的很不自然,李百合一直在主动,而那个男人却一直处在被动的阶段,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许是她对不起他,亦或者是他对不起她,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分开。我喜欢的女孩,不希望她被任何男人霸占。
晚饭过后,金秋池送李百合回家,等他们相拥分开之后。李百合给我打电话,我从她家的草丛里钻出来,去了她的屋子,她住在这座城市的高档公寓里,这是老板给她安排的住处,平时她很少会喊我过来,这一次也是因为我对她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她商量,她才颇为无奈的同意。
进了她的屋子,我懒懒的躺在她那张充满男人味道的床上,她不耐烦的说,有什么话,你就快点说吧。
我忽然很想笑,一个曾经对你放荡不堪的女人,忽然对你拿出了贞节牌坊来,你说不好笑么。当然我忍住了。我环住她的腰,轻轻的用唇挑逗着她的耳朵,她挣扎了两下也就半推半就了。
完事之后,她从床头柜上拿出一支烟点上,她说,我怀孕了,是你的孩子。
我顿时愣住,没过多久我终于憋不住笑了,我说,是么。那该恭喜你了。
她似乎没料到我的反应,一脸惊愕道,你就这态度?
我说,你想生下我就送回老家养着,你若是不想生,那就打掉。当然前提是,孩子生下后我会做DNA.我想过无数句侮辱眼前这个女人的话语,想来想去,觉得只有这句话最绝。对一个女人的不信任,就是对她最大的打击。
她脸色一变,眼光已然凌厉,看着我说,你就是这样自私的么,我是你的玩物么?
我丝毫没有因为她的话提起任何情绪,依旧玩弄着她的发,轻蔑的说,不是么,我不也是你的玩物么。若你对我有一点情意,你会和老板上床,会带着你的新男友来见我么。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么自私,不过就是人玩人。人现实点,就会少吃点苦头,明白了自己的定位,就会少走不少歪路。
我年龄已经大了,不想再折腾,我只是想要一个对感情执着的女人而已。若是非要让我选择李百合,那我宁愿一生落单。有些女人是危险品因为她难以征服,但是绝对值得你付出所有,而有些女人是危险品,但是却不能拥有,否则会后患无穷。
那一夜我本想问她关于金秋池的事情,可是她却突然说有了我的孩子,我内心其实还是震撼的,只是我不想表现出来,若是我在她面前露出一点点的惊慌,那这一场战我就准输无嬴,她是一只野豹,凡事都喜欢占先机,占主动,她所走的每一步,目标都是明确的,不怕人不知道,她既然会告诉我怀了我的孩子,那已经可以证明她想清楚该怎么处理了。所以我无需要再多说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她不是我爱的那个人,怎么样都不会让我心动。
早上一大早,张建兵就对着我的房门一阵猛捶,等我被这阵阵敲门声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才发现张建兵已经西装革履的站在我门前,一脸严肃的问我,要不要去上班。这表情,绝对是在提醒我,若我敢说一个不字,他绝对会用刚刚捶门的力道来捶我的脸。
我用冷水洗了把脸,稍微的化了一个淡妆,我实在不能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公司给张建兵丢人。
张晨晨在早餐桌上又开始施展他的温柔计,用一副迷死人不赔钱的脸对着我说,姐姐,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好同事了,在公司我会照顾你的。
张建兵一脸乌黑,用他那张像是有人欠着他几百万跑路的臭脸说,你还是把你自己的事情做好再说。
张晨晨立马不说话了,倒是黄雅媛一会给他添牛奶一会给他递面包,完全没有发现这饭桌上的火药味。
我就在想,张建兵一大早躲在房间里吃了炸药么?
当然事实证明我的头脑即使转的再快,也没有张建兵吃饭的速度快,等他风云残卷完,我嘴里还塞着一大片面包,就已经被他拖上了车。
一路上张建兵始终黑着脸,我也低着头不敢说话。想当年我不吱声不吱气的拎着行李就勇闯江湖,这笔账在回家这么多天以来,张建兵还没和我算,但出来混的总归是要还的,所以我只好佯装乖巧,生怕我一个无心刺激到他,上演一场父女大战。
张建兵手握着方向盘,抽着烟,过了半晌才低声道,今天是你第一天去上班,凡事低调些。这段时间你在外面住着,虽然你妈不放心,我也没多大干涉,总觉孩子大了,是应该给她个机会在外面闯闯,自己独立的去见些世面,可是你毕竟和别人家的孩子不一样,你的独立只不过是在浪费时间。
我心中暗想,什么叫我的独立是在浪费时间?你不就是想说,我自己在外面根本就是瞎胡闹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的蜡烛胚。
我轻轻说,是的,爸爸,你说的对。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张建兵似乎真的对我住在外面,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毫不感兴趣,没有再多问。
我内心忐忑不安的随着他到了公司,张晨晨也正好在地下车库停着车,然后看见我们,毕恭毕敬的站在张建兵旁边说,董事长,你准备怎么安排姐姐?
张建兵看看我,肃然道,先把她安排到你的房产部去做前台。
前台?这词若我不是我看着张建兵一脸的严肃绝对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我一堂堂的HR在读的优秀学生,我去哪找不到一份理想的工作,竟然跑到自家公司去当前台。若不是张建兵早上喊我的时候,脑袋被门夹了,那就一定是我昨天把张晨晨和我说的话,当成了世纪玩笑。当然现在张建兵这个太上皇站在一边,我实在不敢太造次。不管过去的我多奔放,我也实在不敢挑战张建兵那张雷打不变的扑克脸。
一进公司,张建兵就甩开我先走了,我跟着张晨晨像个小丫鬟,随着他进了办公室,一坐下我就唉声叹气起来,张晨晨望了我一眼,脸有异色,复又平静道,姐姐这是怎么了?不高兴么。
我摇摇头说,你赶紧和我说说看,我工作到底是做什么,免得等会张建兵来查岗,看见我无所事事又训我。
张晨晨拨了个电话,进来一个头发卷卷,半个胸脯露在外面的女人,张晨晨望了她一眼嬉笑着说,露露姐现在打扮越来越妖娆了,把公司都当成歌舞厅了,再这样下去你手底下的文员散伙后,估计都可以直接挂牌兰桂坊了。
我刚一直只顾着看这个露露姐的波涛胸涌,突然一下看到她的脸,我才明白原来一直都是我的心在波涛汹涌,大白天的化着烟熏妆,这的确让人很抓狂,很想笑,在我差点要笑出声来的时候,张晨晨指指我,对着露露姐说,这是我姐姐,以后是我部门的前台,好好照顾她。露露姐还没来得及露出惊讶的表情,张晨晨又对着我努努嘴说,这是露露姐,是公司的行政经理。
这一瞬间我彻底石化了。看着眼前这个“风姿卓越”的女人,我是一脸惊叹,原来这个刚刚被张晨晨毒舌缠过的女人,竟然是我的直系领导,我尴尬的笑笑。
露露姐倒是转过脸来对我笑的一脸和善道,原来是大小姐啊。那我这就带你去布置工作。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沉声道,这里是公司没有什么大少爷大小姐的,直接喊名字,露露你现在越来越不会做事了,这里有的不过是一个刚刚来报道的小文员,没必要这么和颜悦色,做领导的越来越没架子了。
张建兵这句话一说,整个办公区域的人都安静下来,大家都直溜着双眼上下打量着我这个穿着白体恤牛仔裤的小姑娘。明明大家都不是第一次见到我,现在却非要装作一脸的不认识。
我低着头随露露姐出了办公室,走到门口,对着一个手握着鼠标在闭目养神的小姑娘说,杨露,以后这就是你徒弟,公司来的新人。她果然毫不留情面的介绍我。我细细打量那个皮肤雪白,留着波波头的小姑娘笑道,你好,我叫张归晚,以后喊我归晚就可以了。
她也很温和的对我笑笑,但没有多说话,只是继续浏览着电脑的无聊网页。我心想,你丫的,领导在这边,你还敢这么放肆。但是随后露露姐没有再多看一眼,挺着她那副波涛胸涌的椰蛋离开了。
杨露帮我搬了个板凳,让我坐在她身边,然后神秘兮兮的问我,听说你是董事长的女儿?我赶紧捂着她的脸,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似乎我的这个身份已经成了这间公司的禁忌,我可不忍心看着这个一脸纯真的小姑娘受难。
我说,以后别这么说,直接喊我名字就行了。
杨露撇撇嘴,刚刚董事长在公司发火的声音,她也听见了。于是激灵的说,你是不是把你爸给得罪了?所以把你贬为文员
我无奈的笑笑道,你想多了。
一个早上杨露都在和我说着整间公司的各个部门,过去我从来不曾问过父亲的企业究竟有多大,又涉及哪些行业,不是我不关心而是根本提不上一点兴趣,可是现在确实是时事所逼。只能顺其自然的接受。
我没有和杨露多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点头,装作虚心学习的模样,这倒把她给惊了一下,她原本应该认为,一个企业老总的女儿,要么娇身冠养,要么蛮狠无理,反正不会是这样一副好脾气。
不过张晨晨倒是变了一个人,动不动就喊我端茶倒水,拖地打扫卫生,这些我都还能应付,我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我没问,他也不主动说。我还在揣测他想法时,他又让我去邮局给他寄合同,就连杨露这个外人都看出来我们之间不和。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张建兵把我喊去他的办公室。我颤颤巍巍的过去。张建兵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杂志。我被晾了数十分钟后,他才开口道,今天一天感觉怎么样?
我怔了一怔,笑道你这里的前台干的活可真闲,明明有清洁工非要喊前台打扫卫生,实际的活少的可怜,每一个部门都有一个前台一个文员,干的活其实都是一样的,这样不是浪费人力么。
张建兵看看我沉声道,你倒是有小心思,拐着弯的向我告张晨晨欺侮你的状。
我眨巴着眼睛拼了命的想要张建兵看见我的一脸纯真。我说,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告状么?我只是说事实而已。张晨晨是房产部业务经理,你没让他做总经理的原因,不就是想让他发现他部门的漏洞么,让我做前台也不过就是想让我切身知道行政部的缺陷么。你现在把我喊来这里,不会就是想听我说,今天一天我过的非常充实,对生活抱起了无限激情,对以后工作有了更多的经验这种废话吧?
张建兵终于舍得把眼光从那本财经杂志上移到我脸上,我赶紧正襟危坐,笑嘻嘻的说,爸,如果你觉得我读四年大学,只是为了让我到这里来做一个小文员的话,那我就真的无话可说了,可是我不在意你现在暂时的搁浅我,这样我会先从底层起了解整间公司的运营方式。
你现在嘴倒是变得激灵了,我一有个什么想法,你就能猜到。放心,从明天开始那些杂七杂八的活张晨晨不会再喊你干了,你就专心的去学习,房产部的行政要做哪些工作到时候,我会对你一个考核,然后把你安排进别的部门再去学习。张建兵摸摸我的头,眼角慈爱的看着我。
出了办公室就看见张晨晨抱着一大堆的文件走进来,然后眼神轻蔑的说,怎么来跟董事长告我的状?
我连忙笑道:张经理,可真是闲的慌,没事就爱瞎琢磨。
整个走廊上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没有人会发现我们这两个姐弟的关系已经恶化到这种地步,我的心顿时凉了。我越发的琢磨不透张晨晨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但是一切都不重要了,在我张归晚的字典里只有一句话,要么不做,要做就要付出所有的去做。
晚上一回到家浑身已经酸软无力,第一天,就已经被张晨晨折磨的人不是人鬼不像鬼,自尊心也已经落了一地,公司里不少的业务经理都是家里的亲戚,看见我和张晨晨这样的闹法,倒觉得有趣起来,不少叔叔午饭的时候,还开玩笑说着我和张晨晨似乎已经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颇为夸张,我是不愿意让别人这样看笑话的。只不过我实在想不通究竟是哪一环节出了问题。
刚一躺床上,手机又像抽筋似的狂响,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号码,我有点慌了,最近金秋池没少给我打电话,我都直接挂了,万一那小子还不死心,换了个号码打给我怎么办,虽这样想我还是不由自主的接了,刚一接通那边就开始鬼哭狼嚎,归晚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电话里的那个尖锐哭声给震撼住了。
我屁颠屁颠的换了身衣服,和张建兵打了声招呼就冲到了悠仙美地,苏小小一个人坐在那发呆,满脸的鼻涕眼泪,我就纳闷了,再怎么着也是一大好时尚女青年,怎么动不动就爱呆在人多的地方哭个你死我活呢。
我一扑过去就赶紧把纸巾递给她,她也不看我,出门的时候估计她化了妆,现在满脸的黑线,要多凄惨有多凄惨。我于心不忍时间就在这个对视中度过,只好先开口,我轻轻道,小小又怎么了?
苏小小立马来了精神说,石洋那个混蛋,竟然出轨了。
我惊讶的牙都要地上了,苏小小是石洋的女朋友,我和她不是很熟,就在一起吃过几顿饭,所以连号码我都没存上,她是一正宗富二代,她老爸在陕西挖煤矿,家里金银堆成山,和石洋刚在一起的时候,就特耿直的跟我们说,她看上石洋,纯属是因为门当户对,这样不会有太多的麻烦。她是一个现实主义者,一切都会往钱看,身边的朋友都和她一样家底殷实,她说这样可以避免很多暗箭,这是她的防备姿态,从见第一面我就知道。她还曾经信誓旦旦的说,就算有一天万里长城塌了,她和石洋的爱情都不会被推倒。可如今却在我这个不熟的人面前却哭成个泪人。
我心里一沉道,怎么回事?
苏小小凄凄艾艾的抹抹眼泪说,那天我心血来潮,突然想到石洋的公寓去看看他在做什么,我明明听到里面有声音,可是他就是死活不开门,然后我就去找楼下保安说,我男朋友在里面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开门,他有抑郁症,我怕他会自杀。然后保安哥哥就拿着备用钥匙打开了门,结果他竟然和一个女人赤身裸体的站在一起。鬼知道我那天着了什么道非要去看他,结果把自己弄成现在这样生不如死,更可笑是我的脚竟然踩到了那个女人的胸罩,而她竟然还挺着那两个波涛胸涌对我说,叫我让开。你说我能让么,然后我扑上去就和那个女人打,结果石洋竟然一把带我推到地上,还说那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你说可不可笑,我在石洋身上花了两年时间,两年啊,你知道我能谈多少个男朋友么。
对于上述,最让我震惊的不是石洋竟然和一个女人在屋里偷欢不开门,而是苏小小的那句两年我能谈多少对象啊。我终于明白过来,那姑娘不是再为情感伤,而是在叹息她的青葱年华。
我打断道,那石洋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他能和我说什么,除了吓的脸色苍白再无其他,我对他说了,我对他只有仇恨,仇恨,除了仇恨就是仇恨。苏小小惊叹道。
我心头忽然一怔,瞧瞧,男人都是吃到碗里,看到锅里的,这边金秋池才背着我弄大了李百合的肚子,这边石洋又背着苏小小弄大了别人的肚子。我说,那你下面怎么办?
苏小小闭了闭眼,叹道:好姐姐,我今天喊你出来,就是想要你帮我去探探石洋的口风,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情况,心里还有没有我了。这些日子,我已经习惯有他了,现在发生了这种事,我知道是个女人都忍受不了,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家里的亲戚朋友解释我和石洋分手的原因。难不成你忍心看着我,哭的惨兮兮的对他们说,石洋那臭小子,竟然背着我偷吃,然后又联合别的女人一起揍了我么。
我实在听不下去,沉声道: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你竟然为了所谓的面子容忍再三。你的脑袋里究竟装的什么?
苏小小看我脸色不悦,也不敢多说什么,我让她早点回家休息,不要再多想了。我本想直接回家,可是想想还是给石洋去了通电话,石洋在电话里声音倒是很悠闲,我问他在干什么,他说,在看书。我彻底就无语了,这边苏小小已经到了快要寻死腻活的状态了,他倒好一副悠然自得。而我跟在中间也左右不是,好像出轨的人是我一样。我无奈,咬咬牙,跑到他的公寓去找他。
一见到我,他倒是吃惊,还一副我懒得说话的表情对着我。
我说,得了吧,收起你那个无辜的表情,说说看,你和苏小小究竟又闹出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了。
石洋忽然变得惶恐起来说,那臭丫头和你说什么了?
该说的都说了。我沉声道。
石洋脸色一变说,真的么,她应该不认识她啊。怎么会呢?
我说,你还有理了。你还是准备再介绍你的小情人和你的正牌女朋友认识啊。然后再让她们做个好朋友,然后再共侍一夫啊?
石洋没说话,眸光闪动,只是冷冷的说,这件事你管不了,你也不要管。说完就摆出一副慢走不送的架势。
我招谁惹谁了,深更半夜不睡觉,我出来瞎折腾什么。我心也顿时沉入谷底,现在这个石洋,还是我所认识的那个石洋么。
在回去的路上,我给苏小小挂了电话,我颇为委屈的说道,姐们,这个忙我帮不了你了,刚刚我去石洋那给你探口风,结果被他赶出来了,貌似他这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你节哀顺变吧。苏小小如我所料的又哭开了,边哭边说,幸亏我早有准备,我已经找了私家侦探帮我查那姑娘到底是谁了,等查到了我非灭了她不可。她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竟然敢抢我的男人。我足足听那个女人抱怨了十分钟发泄了十分钟,然后我没和她说再见,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回到家已经深夜,张建兵黄雅媛已经熄了灯估计睡了,我蹑手蹑脚的上楼进房,忽然被一个手臂拦住,我一看,黑暗中张晨晨带着一副黑色镜框眼镜望着我冷无表情。我吓了一激灵刚叫出声来,嘴巴就被他死死捂住。我心想,出来混绝对是要还的,白天我还用我这七寸不烂之舌把张建兵哄得服服帖帖,晚上我就要被人把这给封死了。张晨晨一拖一拽的带我拉进他屋。忽然的灯光让我很不适应,我眨巴了几下,才勉强睁开眼睛。
我万分惊恐惊魂未定的说,你干什么,深更半夜不睡觉,装鬼吓唬人?
张晨晨眼光微动的说,你觉得我哪里长得像鬼?
我心一跳,马上努力浮出一个笑意说,晨晨弟弟,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情么。
姐姐我想和你聊聊。他轻轻叹了口气说。
我说,聊什么?
你真的喜欢在公司上班么,你不是觉得在张建兵眼皮子底下最累么。
我没有回答,这些天我已经能猜得出张晨晨的小心思究竟在想些什么了,怕我对他是个威胁吧。我们再怎么着也是双卵双胎培养出来的产品,他怎么就有这些小心思呢。
我淡淡的笑道,晨晨,我只是没事做,想找个事情做而已。我并不想和你争什么,所以很多事情,你不要想的太多,想的太多反而累的是你自己。
张晨晨黯了眼色叹道,你真的以为我是这个意思么?
我没再说话,我不知道他头脑里到底在想什么,或许是我想多了,我打了个哈欠说倦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吧。
回到自己房间,在床上怎么折腾也睡不着了,心里想着张晨晨究竟是怎么了,还有石洋的外遇究竟是怎么回事,无数件心事都在这静谧的夜里袭上心头,赶走睡意。
第四段
公司开董事会,张建兵坚持让我也参加,他说现在虽然我还是一个小小的前台,但是以后是什么样的发展现在还说不好,他在和我打哑谜,变相的要给我施压力。他态度坚决,说的话却是模棱两可。
黄雅媛在早餐桌上就直接说了,这样不好,会让公司里的人留下口舌。张建兵随口回了句,天生以后她是要接手公司的,现在早点了解没什么不好。一句话把黄雅媛堵死。
我没吱声,冷眼看着早餐桌上的表演。内心一阵彷徨。我现在更加的明白黄雅媛从小到大对我说的那些话什么意思了,她总是对我说,叫我处处要让着弟弟,不要和弟弟争。我现在可以清楚的相信,黄雅媛根本就没有把我当过一回事。她的心里只有那个叫张晨晨的孩子。好吧,我忍了。我站起来,拘谨的刚想要表述我暂时不想参与董事会的决心,还没开口就被张建兵拎着出了家门。
外面的空气异常新鲜,张建兵冷冷的说,你是不是一直都是这么不争无忧,简直和你妈一样。我刚想回嘴说,我哪里和黄雅媛一样,张建兵的车子就飞快的启动起来,早间新闻又开始播报了。他每天都有听新闻的习惯,若是我在这个时候打扰了他的情绪,他一定会发火。我又忍了。
一个早上一肚子的火还没来得及消化,董事会上又有新争议。几个副总,也就是我的叔叔们,一部分人说要给我升官,说做个文员亏待我了。又有人说,把露露姐的位置让我坐,小女孩搞搞行政就不错。几个人商量的肆无忌惮,就像是再带我挑衣服一样,张建兵一直没出声,张晨晨倒是耐不住性子了,他说,他一开始来公司的时候,也是从最底层做起的,慢慢来吧。一票子人说完了一圈,张建兵才缓缓的说,他支持晨晨的讲法。然后又重复了一遍这里没有张家大小姐,有的就是一个前台小文员,还是实习阶段。几个叔叔都不能理解张建兵究竟在安着什么心,这样对待我。不过别说他们不了解,就连我这个和他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亲闺女,都被这给闹糊涂了。
一场好好的董事会,因为几个部门汇报工作的不理想,在张建兵的怒吼中结束。
我躲在楼梯道上抽烟,自从进了公司,我才发现原来就连抽烟这种小事,我都得躲的远远的,以免又生事端,张晨晨当真以为我喜欢这样么,我只不过是觉得张建兵老了,我也想尽一份儿女的心意替他分担一下而已,我可以对天起誓我没有任何的想法,可是有人愿意听么,有人愿意信么。
刚下了楼,就看见露露姐抱着双臂站在楼梯茶水间里看着我,露露姐对我笑的花枝乱颤,我看的心慌意乱。虽然才共事没多久,但是她从来没有给过我好脸色,我也只好勉强的对她微笑。
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开完大会开小会,露露姐像是能看穿我的一切,也没问我好端端的跑到楼上干什么,就直接拉着我去了董事长的办公室。张建兵还是一样坐的笔直的看着那本财经杂志,我真怀疑,那书他是不是放在手上做装饰的。
刚想问喊我来做什么。张建兵就开口了,第一句话就是,张晨晨的业务部有问题,你去查查。我听得越发糊涂,我暗想,我什么时候成间谍了。张建兵把我的迷糊看在眼底,然后对着门口喊了声彪子,一个虎背熊腰,块头很大的男人出现,那男人一脸的凶狠,表情始终都是恼火的模样,我在想张建兵是不是欠了你百八十万,所以你对着他都是一副苦大仇深样。
没给我机会继续往下想,那个叫彪子的就把一大堆的资料递给我,动作还算轻盈,我以为就配上他那副表情,绝对会把资料扔我脸上,弄的像是有问题的人是我一样。
我细细的打开来,看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应该是个什么情况。张晨晨所在的房产部,主要是做二手房的销售买卖、以及收购、另外还有商业地产的楼盘投资。按张建兵给我的资料,应该是张晨晨在房子买卖的过程中私吞了中介费,我看着那算计出来的中介费后面那几个零,顿时明白,张建兵这段时间为什么要用我来打压张晨晨了。这小子野心倒是越来越大,拿着自己家的钱,中饱私囊也就算了,还结合着外人一起来欺骗张建兵。
我望着张建兵说,你要我怎么做?
他沉思道,这个应该是你自己去考虑的东西,这些资料都不是证据,毕竟现在买主和卖主都不承认房子的交接过程中牵涉到中介问题。怎么样去证实,那就要看你。你的大学是白读的么?
我一惊,心想大学什么时候和间谍扯上关系了。
张建兵倒是轻声道,归晚,这是你证明你实力的最好方式。
我心中顾虑众多,本来和张晨晨的关系就已经发展到水深火热的地步了,若是这次真查出了什么,那我们姐弟似乎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那般了。
我脑子飞速的转,想要找一个借口来拒绝张建兵所谓的升迁好意。但张建兵却轻斥道,归晚,你可别想什么花心思,这个是你的工作。
这个也是在我这个前台小文员的工作范畴之内么。
我硬着头皮出了办公室,彪子跟着我,我走一步,他走一步。我一回头,他憨憨的对我挤出笑意,我说,你也会笑。彪子立马就很给面子的不笑了。我说,你跟着我?彪子说,是的。董事长说了这次要我全权配合你。我心想是啊,配合着我,带我推进悬崖。
我打电话给房主约时间见面,房主一听到公司的名字就不耐烦的说,房子都卖了,你们还天天打电话来干什么。还没给我说话的机会电话就挂了,打电话给买主,也是一样的态度,我的头开始疼了,张建兵给我找的活,已经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我无奈的望着彪子,彪子也望着我,我说,你干了这么长时间,一点想法都没有?彪子摇摇头说,我一直在公司担保部工作,对房产这一块不是很了解。我说,你懂金融?彪子又是摇摇头道,不懂,我是负责要债的。我看看他膀大腰圆、虎背熊腰,终于知道了,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打手,怪不得总是一副苦大仇深。我没心思继续去琢磨彪子的工作,暗想其实也不是不可行,有一个方法一定可以逼的房主和买主都出现,但是问题是这是兵走险招,弄不好会把自己折腾进局子里的,到时候张建兵一定不会因为我是为了公司的利益而给我好脸色看。
我只能挥挥手,先叫彪子做他自己的工作去。我又回到了杨露的前台位置,她看我一个上午都呆在董事长办公室里忙碌,笑嘻嘻的说,姐姐,你要升迁了,恭喜你。我一惊,我轻轻道,你听谁说的?杨露嘟着嘴佯装生气说,今天上午你都在董事长那里工作了,还不是要升迁么,还有我听几个经理刚刚都在茶水间里说,董事长对你的期待要胜过了张经理。我赶紧捂着她的嘴,这小姑娘一点戒心都没有,什么话都敢乱说。但还是晚了,我一回头看见张晨晨站在旁边,眼光深沉。我只好平声道,小姑娘在和我开玩笑,你别当真。
张晨晨什么话都没说,倒是露露姐又冲过来找我,递给我一大堆资料说,这些东西都是公司下半年的计划,我不小心把咖啡倒在上面了,你去楼下用碎纸机把这些给碎了。我嗯了一声,就抱着文件下了楼。我长这么大第一次使用这玩意,又没有说明书,我只能把使用复印机的理念,用在了碎纸机身上,可是机子还是一点都不给情面,就是没反应,无奈我看看文件上面的内容,基本上已经被咖啡给弄的面目全非了,我心想,把这扔进垃圾桶,肯定也不会有人捡。
苏小小晚上约我一起吃个饭,理由是我们两个都是悲催的女人。说是女人我同意,但悲催这两个字我不认同。我现在每天都被一大堆的繁琐公事弄的心烦意乱,已经渐渐的不再纠结金秋池的事了。
苏小小坐在餐厅的最里面,一身的珠光宝气,我心想我们只是吃个晚饭,又不是参加什么国际名媛晚宴至于把自己搞的像个孔雀么,再低头看看自己的牛仔裤,白衬衫,我也终于自卑起来了。
我苦笑道,说吧,今天怎么那么好请我吃饭?
苏小小望望我,也不知道好端端的叹什么气,招来服务员点了几样餐后甜点。
我说,姐们,你是不是今天钱没带够?
苏小小一愣,沉声道,我怕你吃太多呆会一不小心就会吐出来,浪费粮食。
我心头微微一动,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皱皱眉说,你又惹了什么祸?
她说,什么都不要问,一会谜题就会揭晓了,绝对是世纪末以来,最有趣的一个答案。把几样甜点吃完,苏小小坚决的和我喝了一瓶红酒,我酒量好,但头还是有点晕晕的,
她说的云里雾里,我已经被她彻底弄晕了,她拉着我坐进她的车里,一路狂飙,我颤颤巍巍的说,姑娘你能开慢点么,我没买保险。苏小小从紧巴的嘴巴里蹦出两字:“我有!”太狠了,自己感情不顺就想拉着我陪她一起去送死,你有保险收益的人又不是我!
很快她的车停在一座独栋豪宅面前,我说,你大晚上的发羊癫疯,就是想拉我过来看你家的豪宅?
苏小小没吱声,停着车,路边两排梧桐树被几盏七彩炫丽的灯照的颇显诡异,豪宅里面的灯还亮着,苏小小拉着我按响了门铃。
我想过无数次再遇见金秋池的情景,但是我始终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遇见。苏小小果然是太狠了,她和金秋池也没见过几次面,竟然和他串通好把我带到他这里,这金秋池到底给了她多大的好处?金秋池只是盯着我看,眼光依旧深沉,却微微的隐有一丝哀伤,我心头微微一痛,我一怔,暗想好你个苏小小,在我毫无心理准备的时候,竟然把我带到金秋池面前,你这不是变相的要对我人道毁灭么。我哪招你了,又不是我串通那个女人去勾引你家石洋的。
刚想着金秋池身体略微一移,示意我和苏小小进去,苏小小就毫不客气的像是进她家厨房一样,把我往里面拖。我眼光一撇,看见一个熟悉的白衣背影坐在沙发上,叼着一支烟,那支烟竟然还是我最爱的牌子,我心里忽然冷了下来。李百合今天穿的那条裙子,我再熟悉不过了,不就是那天金秋池送我的那条露背裙么,当时我过于激动,在上面踹了不少脚,金秋池你可真是会废物利用啊,我不要的东西倒给你做起了顺水人情。罢了罢了。我挥挥手,想拽着苏小小离开。苏小小那丫头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一把把我推到地上,晚上我也没看她比我多吃多少口啊,那丫头肯定是背着我吃了独食,我刚想发飙,她就直接冲到李百合跟前,两人厮打开来。
这场面顿时让我脆弱的脑神经又变得更加混乱,金秋池只顾着扶我起来,忽然被眼前的情景震惊了,我心想,苏小小啊,我也没把你当做过知心朋友,你这又是为哪般,难道你真的认为我是你的好闺蜜,所以现在要帮我废了这姑娘么。你晚上的这身打扮真是白费了,你早就知道有这一遭,就应该穿个打手的服装啊。我咬咬唇,冲上去拉开苏小小和李百合,苏小小的头发已经乱了,长长的头发瞬间飘散开来,我第一次觉得一个女人竟然可以在这种情况下,还美得那么妖娆真是不简单。苏小小仍旧不甘心的踹了李百合一脚,狠狠的骂了句,狐狸精。
我说,好妹妹,别这样,我和金秋池的事情都过去八百年了,你这是做什么。
苏小小望望我,忽然轻轻的笑了,她的笑容是那么的悲伤,绝对比金秋池刚刚眼底的哀愁要真实的多,她一字一句的说,张归晚,就是这个狐狸精怀了石洋的孩子。
我顿时惊呆了,这究竟是什么情况?李百合的肚子不是被金秋池搞大的么?怎么又变成石洋的孩子了?我还没反应过来,石洋就已经冲进来了,今天晚上这局面可真是要热闹了,我心里忽然平静下来,就一个李百合竟然把我们这一圈子的人都折腾进去了,真是了不起啊,我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苏小小也格外的冷静起来,她与石洋对立的站着,两人都没说话,金秋池拉着李百合站在一边,从这布局上看,我似乎已经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我摇摇手,轻轻的说道,看来没我什么事了,我先走了,你们继续忙。
说完我起身想走,金秋池一把冲过来,把我往他的怀里一扯,我顺势倒进他的怀里,还是那么的温暖,还是那种淡淡的兰花香,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可是唯一不同的就是心意已经变了,我的,他的。
我使出浑身力气把他一推,他没反应过来,差一点一个踉跄摔倒,幸亏抵上了墙,我笑笑说,金先生,我还有事,今天这出戏,我就不看了。
金秋池怒气顿生,痛声道,归晚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呢。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看着他,他似乎瘦了憔悴了,脸上的清渣也没有清理,我心里想,金秋池都这局面了,你还想我再说些什么呢。你欠李百合的你该用什么还?我善良,我给你的感情、我对你的付出、我受的伤害,我都不在乎了,我不奢望你的弥补了,可是李百合呢。我和她能比么。我垂下眼光,心中已如一团乱麻,我叹了一声气,说道,你们几个之间的事情,好好处理吧。
话一说完,石洋一拳捶在了墙上,然后沉声吼出,李百合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与金秋池无关。我早就和李百合在一起了。
我一惊,虽然刚刚已经听苏小小说过了,可是看着石洋一副大义凛然,我不炸碉堡谁炸碉堡的模样,还是让我心痛了一下,我咬咬唇笑道,李百合可真生的美啊,这么美怎么不叫男人动心呢。肚子里就一个孩子竟然有这么多男人站出来承认是自己做的。可真好。
李百合倒是轻蔑的笑了笑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金秋池的,对不起,石洋,我骗了你。
我觉得今天晚上这一幕戏要是搬上大荧幕还真有可能领个什么奖,只可惜我与奥斯卡无缘,我坐下来,看着他们几个一会惊讶不信,一会又伤心欲绝,个个都是苦不堪言的模样。
苏小小最委屈,她满脸泪痕一脸无辜的拉着石洋的衣角说,小石,我们回家吧。我不怪你了,这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男人总会有抱着白玫瑰想着红玫瑰的时候,我真的不怪你了,我们回家吧。瞧,这几句话说的多体贴入微啊,像苏小小这样,男人出轨了,还能笑着帮他找借口的女人,在现在这个野猫画上花斑就可以冒充老虎的年头,哪找去。
都这种情况了,李百合竟然还能大声的笑出口,我万分佩服,她说道,石洋,你不是说你身边的这个小绵羊,就像是个没毕业的未成年一样,让你提不起任何兴趣么,怎么现在忽然换口味了,你不是爱吃刺激性的食物么,什么时候对饭后甜点也不会拒绝了?
我看着石洋,他一点一点的,轻轻地把苏小小的手臂移开,然后冷声道,苏小小,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是啊,发生了这些事情,怎么可能还回的去,如今我们几个人的生活已经越来越乱,纷纷扰扰的扯不清剪不断。我止不住哭笑道,李百合,真有你的。你想学武则天么,左拥右抱。一个金秋池满足不了你么,你瞧,金秋池又瘦了,怪不得呢,你不给他好好补补身体,想让他累死在你的两腿之间么。
金秋池盛怒之下,听了这些话,竟然没有反驳我,他只是冷冷的说,张归晚,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
我点点头,示意赞同。是啊。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又回到了原点。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那么多的故事,那么多的日夜,通通让他们见鬼去吧,不过只是浮华一梦,何必当真。我哀叹道。
苏小小听了我的话,一怔,然后才浅浅的开口道,石洋从第一次我们在山顶相遇,你抽着烟,望着山下的楼阁说,南京城真美啊,那个时候你多么寂寥多么孤单,我就下定决心要温暖你,这辈子一定要嫁给你,让你不要再那么悲伤,后来在相亲的饭局上又遇见你,你那么机敏,明明知道我母亲对你的百般挖苦,你还是一样的应变自如,我就知道你绝对不是俗物,我费尽心思的和你在一起,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穿上糖衣,吞下炮弹只是为了能够和你轰轰烈烈的爱一场,原来我错了,从头到尾不过都是我一个人戏,你的心从来不在我身上。
石洋一惊抬眼去望她,只见他眼光里闪过一丝落寞,却还是无奈的摇摇头。
我扶着苏小小跌跌撞撞的退出那栋豪宅,带她扶上车,耳边还回荡着李百合刚刚埋在我耳朵间说的那三个字,两废物。我黯淡的笑笑,是啊,我们是废物,但是至少我们保住了自尊保住了尊严,而你呢,两个都对你有染指的男人站在你面前,你还能笑的那么潇洒,你真的无所谓么。
我想起刚刚石洋说出李百合的肚子里是他的孩子,金秋池惊讶的表情,再想起李百合沉声道孩子是金秋池时,石洋的表情,我控制不住的悲哀冒出心头,原来我们都是在被这同一个女人握的死死的。
苏小小躺在车后座,我开着车,苏小小说,她现在脑袋里充斥的都是刚刚的一幕,她要疯了。我把音乐打开,安抚她说,听听歌吧,生活还是那么的美好。
回到家我筋疲力尽的倒在浴缸里,温水浸过我的脸,我憋着气,我在想若是我就这样结束了,该多好。想起刚刚苏小小下车前说的那句话,我不由的又开始冒冷汗,她说,总是觉得石洋和金秋池有什么难言之隐,她还要再继续的查下去。我也知道了,今天晚上苏小小之所以会发现李百合的行踪,也是她找的私家侦探做的好事。那套房子,是李百合的领导送给她的,在这座不大不小的城市里那豪宅至少也要几百万,不是个小数目。李百合还真是个祸水,我真怀疑她的目标是不是要让全世界的男人都围着她一个人转,她才罢休?
浑浑噩噩的醒来,张建兵立在我的床前,我惊了一下,我说,爸,怎么了?张建兵说,这几天你回来都很晚,做什么了?我摇摇头说,没有啊。张建兵冷冷的说,心思要放在工作上,不相干的事情少想,睡觉还说梦话,真不知道像谁。
他转身出去,我的心还在混乱的为昨晚的事纠结,丝毫理不出半点头绪。
到公司的时候,彪子正拿着一份报纸坐在杨露旁边,杨露尴尬的眉色忙着本就不多的工作,她肯定暗想,彪子是董事长跟前的红人,好好表现一把准不会错。我黯然笑笑。彪子看见我,冷冷的板着脸说,大小姐,那个事想出办法了么?董事长又催了。
我理理头发说,没有。这不才过一天么,他老人家想怎么着?
彪子一愣说,董事长说了,这件事拖得越久对公司越不利。
我摇摇手说,不是全然没办法的,只是太险了。
我支持你。现在如今放手一搏并非不是好事。我没想到那个比张建兵更不苟言笑的人,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我笑笑说,那好吧。但是你不能对任何人说。
彪子走后,我又抢过杨露的电脑,开始替她忙碌起来,按张建兵的话来说,我现在是学徒阶段,所以只能和杨露合用一台电脑,跟着她屁股后面学习,杨露这小丫头,倒是八面玲珑、八面见光把公司上上下下都哄得高高兴兴服服帖帖。
我刚和杨露探讨着中介费的利润问题,就看见露露姐顶着她那个千年不变的烟熏妆踩着8㎝的高跟鞋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今天她情绪似乎不高,我刚一这样想,就听见露露姐嘶吼着说,张归晚,看你干的好事。我一头雾水,看着她在我面前霸道的抢过电脑,输入一个网址,看见无数条关于公司的新闻,不少都是说公司的近期以及下半年的走势问题。我一惊,这怎么是我干的好事呢?估计是我那张写着毫不知情的脸,深深的刺激到露露姐,她再次开口发飙,我喊你去把那些文件用碎纸机碎掉,你碎了么?
我的思绪飘飘然的回想起,那天我把它们扔进垃圾桶的情景,胸口一凛,颤颤巍巍的说,没。碎纸机坏了,于是我把它扔进垃圾桶了。
露露姐气的脸青一块紫一块,最后愤然的说,你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你看过谁会把这么重要的文件扔进垃圾桶里就罢休了?你还念HR呢,这点机警都没有!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想完了,她肯定会在张建兵面前摆我一道。前些日子开会还说要把她调走,让她的位置给我坐,她当时就在一边,这次肯定会对我打击报复。
张晨晨午饭的时候,冷冷的坐在我身边,把他饭盒里的大排扔进我的饭盒里。我心里有一阵温暖,我一脸委屈的问他,这事不能再补救么?张晨晨板着脸笑笑说,现在当务之急就是重新拟定一份计划表,露露姐是这方面的天才,然后再在官方网站里做一份申诉就行了。
我听得云里雾里,心里堵得慌,没想到才到公司没几天,貌似就闯了大祸,工作似乎真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就这简单的几张纸竟然还能惹出这么大的祸端。
杨露一个下午都在宽慰我混乱的心,不过奇怪的是,我本以为张建兵会把我拽进他的办公室,狠狠的批斗一翻,直到下班他那里都毫无动静。
我怀着忐忑的心开着苏小小的车在这座城市乱转,昨天晚上我问苏小小把车借来开两天,苏小小一脸不舍的说,既然好姐姐问我借,我就给了。苏小小似乎真的把我当成她共患难的好姐姐了,现在一天都会给我打不少电话,要么问我在做什么,要么就是和我说她好无聊。我本想把她弄到公司来陪我,可是我一想到昨夜她和李百合厮打在一起的场面,这团还没成型的小火苗就扑灭了,万一哪天露露姐像是今天这样对着苏小小吼,我还真担心苏小小会直接脱了鞋子灭了她。
我开始想念姚天琪了,每次苏小小拐着我的手臂,贴心的和我说这说那的时候,我的心绪就会飘到大洋彼岸,我在想若是姚天琪也在这里多好,她那么聪明,肯定会帮我想到怎么解决张晨晨事情,也肯定会拉着我的手说,离开金秋池是你这辈子做的最牛逼,最正确的选择。现在她不在我身边,我只能佯装坚强,用强硬的外壳把柔软的内心深深的包裹起来。
开着开着,整座城池都变得灯火通亮,冰冷的大厦楼阁也被这灯光照的温暖、暧昧起来,我把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刚点好烟,就看见彪子匆匆忙忙的赶出来,一上车就对我灿烂一笑,我说,你会笑啊。彪子这次没像上次那样立马收拢笑意,继续笑道,小姐,事情完成了。我皱皱眉,假装不开心道,以后直接喊我归晚,要我对你说几遍。他一愣说,好的,归晚,事情全部办成了,现在我们只能等了。
我点点头,递过去一支烟,我说,从明天开始你就跟着张晨晨了。说完这些话,我自己都觉得有一阵凉意,那个人不是别人是我弟弟啊,可是如今我却不得以的算计到他的头上,我甚至可以想象的出当他被揭穿之后,对我的厌恶表情。我想起中午他把肉放进我碗里的情景,虽然面孔冷淡,但是他的眼底还是浮出了一丝丝的宠溺,我们毕竟是一起在母亲的肚子里生活了十个月,我们毕竟在一起折腾了二十几年,可是现在是怎么了。
我摇摇头对彪子说,你住哪?我送你回去。我倦了。
彪子笑着说,没事,我自己回去吧,你早点回家休息。
我没多做阻拦,在路边放下彪子,开着车离开了。
她们都消失了。不管是归晚还是李百合,一夜之间,都脱离了我的生活。李百合的电话变成了停机保号,我找不到她,她把工作也给辞了。公司里众说纷纭,有的说她被老板包养了,再也不会过着起得比鸡早,睡得比妓晚的日子了,有的说她回老家结婚生孩子了,甚至还有人说她被老板的老婆杀人灭了口,一时之间分不清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但是我想一定和那个叫金秋池的男人有关。
前些日子,我站在阳台上看见那个男人,他似乎很疲惫,睡在阳台的躺椅上,晒着太阳,那个曾经是她最喜欢的位置,他手里抱着一只猫,好像在说什么,一脸的无奈,黯然神伤,他是为了李百合在揪心么?我忽然想起李百合那夜对我说她有了我的孩子,满脸的无奈模样。我不知道她现在可好,以她的个性,肯定把我的孩子给打掉了吧。这样也好,从此之后是陌路。
我辞职了,我有理想,我不想被这朝九晚五的生活给妥协,书上有句话说的好,人的一生,有可能会遇见很多机遇,它们也许会赤裸裸的在你面前卖弄风情,又或许会不显山不露水的在某个角落等着你去识别。反正我知道,我的机遇绝对不会是在这样的一间公司里养老。
这里安逸的生活,只会让我越发的颓废。安逸是我的敌人,它每时每刻不在挑战着我最后的执着,它总是在梦魇的最深处对我叫嚣,它笑,笑我的无能,它叫,安稳是福。是的,我所求的是安稳,可是人的一生只有一辈子,若我还没反抗就先妥协,那我岂不是白活一场。
我望着满墙她的照片,又倚着窗户抽烟,这是公司给我租的单身公寓,他们在对我工作最满意的时候,给我的奖励,我最喜欢的就是这扇落地窗,每当深夜来袭,我站在这里,脚下一片灯火,会让我一时有着君临天下的错觉。
我自由了,我的灵魂自由了。窗户上隐现出我模糊的身影,我直立的身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整日埋首在工作间里,变得格外的佝偻起来。我笑我自己,一个大男人,竟然还这样不现实,竟然被理想这玩意操控着。
我起身拎着相机出门,我忽然想拍一拍这南京城夜晚难得的静谧。
刚一下楼,还没走多远,就看见几个不良青年,手里握着酒瓶,一阵浓烈刺鼻劣质的酒味传到了我的鼻尖,他们笑着说,哟,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个文艺男啊。瞧,拎着相机还真以为自己是艺术家么。我还没反应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酒瓶子就已经一声响砸在了我脑袋上。我迷迷糊糊,鼻尖有血腥味滑过,我一阵干呕,一个踉跄躺下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朦胧中我似乎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归晚,她抱着我的头,我安静的躺在她的怀里,她似乎很焦急,身上有淡淡的兰花香,很好闻,我想用我的手抚摸一下眼前这个让我日思夜想的人儿,可是我伸出去的手又退缩了,我害怕这又是一场梦,我怕这一伸手,老天爷会把我的梦给收回,我颓然的手伫立在半空,半晌又深陷黑暗。
醒来的时候,闻到一阵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四周雪白墙壁,我知道我一定是被周围的好心人送进了医院,我想这年头热心肠的人还真多,我使出浑身力气坐直起身子,摸着疼痛欲裂的头,似乎缠了绷带,我还隐隐约约的记得,倒地之前,我听到那几个不良青年面带讥讽的说,都不在公司干了,还想占着公司的好处,还敢给老板脸色看。我顿时明白来龙去脉,世事如常,他们或许说的没有错。我是一个病态的人,我的思想跟不上现在的社会,我不懂得什么叫做八面玲珑,阿谀奉承,那些话只会让我自己作呕。是我想的不周到,所以这一切我都是在自食其果。我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老板一而再再而三的挽留,最后变成强制性的决裂。他说,我一直把你当做公司最优秀的员工,让你升迁,给你加薪,你还想要什么?我暗想,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只是这捆缚的生活,我受够了。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应该是我的这句话惹恼了那个油光满面,左手搂着李百合的腰肢,右手悄悄的摸着她丰乳的男人。我浅浅的笑了。
你醒了?这三个字打断了我所有的思路,我抬头,看见满面清秀的她。我不敢相信,以为自己还是深陷在梦境里,刚刚起身已经让我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我只能轻轻的捶了一下腿。明显的触觉,告诉自己这不是在做梦。
她笑靥如花的说,你伤的是头,不是腿,你还是能好好走路的。怎么你腿也没知觉了么?
我喘着气笑道说,怎么会是你?
很显然我的这个问题惊讶到她了,她一惊又恢复了一开始的笑容说,你认识我么?
我摇摇头,我多想点点头对她倾诉这么多日日夜夜我的单相思,可是我忍住了,因为我现在的狼狈。我说,是你救了我?
不是,是警察救了你。我只是开车路过,看见你被一群人打的晕倒在地,我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我带你送进了医院。她轻轻道。
我深深地松了一口气,要知道一个小姑娘怎么能敌得过那些男人呢。我真怕她会因为我受到任何意外。她望了我一眼说,你的相机里怎么会有我那么多照片?她的声音变得有点冷冽。
我脸颊顿时红了,要我怎么说呢,我总不能对她说我暗恋了她很久了吧。我皱着眉。她看出了我的两难,她说,既然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我已经带我交了住院费,你好好休息吧。还有那些找你麻烦的人,也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我一时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我懊悔起来,我应该问她要个手机号码,或者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像她表白心迹。可是我怕这样的突如其来,吓到她,她会不相信。
警察来的时候,我还是坐的笔直,对着四面墙壁发呆。直到一只手在我面前晃了两下,我才反应过来。
他对我笑笑说,只是过来做个笔录,不用紧张。他态度谦和。
我也顺着他笑笑说,有什么事情就问吧。
他说,你可真命好,昨天救你的那个小姑娘竟然是华夏公司的大小姐,几句话就让那些打你的人说了大实话。
我一脸惊愕,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个酒吧跳舞的小姑娘,有着漂亮的容颜,过着不俗的生活,可是从来没想过她的身份,竟是这般,我刚刚燃起的期望一下扑灭了,她站的太高,已经不是我所能及的人了。警察似乎还没发现我的黯然神伤,继续说道,那小姑娘替你打了电话给你们老板,他已经说了,所有的医药费他来出,你现在的住处,他为你交了一年的租金,那房子就当是给你的补偿。
我木然的应允,警察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我一直在想着为什么会是这样呢。为什么。不公平。我忽然愤恨起来,我以为我可以靠我的努力改变我的生活,可是我再怎么改变也不会再配去拥有她的那颗心。
这几天吊了几瓶水,终于困住了头疼,护士小姐帮我换绷带的时候,我在镜子里看见那个伤口,那一块的头发已经被踢掉,突兀的一排埋线,显得格格不入。
我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翻看着相机里的那些照片,她也看见了,相机上似乎还留着她指上淡淡清香,朱总一脸傻憨憨的站在病房里,他已经来看过我不少次了,我皱皱眉说,朱总,你自己找个位置坐下来吧。我身体不适,招待不周了。
他还是傻傻的笑笑,一脸虚伪的说,小韩,你身体好点了么?
我点点头。
他继续说道,我真不知道你是华夏公司张归晚的朋友,我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这么干。我哪敢啊,即使我吃了熊心豹子胆,我也不会这么做。再说了,你也知道我这小地方早就被华夏给收购了,你就替我和张归晚说说好话吧,你忍心看着我这个上有老,下有小的人连现在这个挂名经理的位置都保不住么。我现在的生活已经够清贫的了,这些天那大小姐没少来公司折腾,再这样下去,我真怕连稀粥都喝不起了。
我一惊,她去了公司?她是在为我出头么?我内心忽然一片欢喜化开来,她还是在乎我的,不是么。
我望望那个脑满肠肥的男人,顿生厌恶,开着宝马,搂着美女,这若是叫清贫,那别人还怎么活?我冷冷的说,我和张归晚不熟,她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你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听完我的话,他叹了一口气说,好吧,那你好好歇着。
第五段
这些天过得异常忙碌,都是因为我的见义勇为。那一夜,我开车路过奥体,看见一群人殴打一个男人,我躲在车里报了警,结果顺藤摸瓜的发现,原来是公司前些日子刚刚收购的一个小公司惹得祸,别人都辞职了,还不放过他。我想起自己在外漂泊的那段时间,看见过的人情冷暖,兀自心酸。那公司的老板我见过,脑满肠肥,在一次聚会上,他搂着一个比他要年轻一轮的女人招摇过市,我顿生厌恶起来。
他的助理说,被打的那个人叫韩子俊,原来是公司的一个小主管。在公司多次顶撞老板,政见不合,让老板下不来台,所以这次老板才想到要好好的教训他一翻。
他说的不轻不重,我倒是听得一肚子火,政见不合,若是他多有本事,公司怎么会被他弄的半死不活,结果被吞并。我没多说话,彪子帮我查到的情况是,那老板现在仍在公司里做经理,张建兵因为还没做过这个行业,现在处于学习状态,所以由着他挂着经理的头衔。
我恳求在三,张建兵终于同意让我打着领导视察的口号,多次突击那间公司,那老板终于慌了,他的小助理一连好几天都在给我打电话汇报着工作流程。我只是想给他敲响一个警钟,不要再狗仗人势。
彪子这些天一直跟踪张晨晨,虽然关于那笔钱仍旧没有下文,但是倒让我们查到了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张晨晨竟然和露露姐有一腿。当彪子把露露姐和张晨晨去皇冠假日酒店开房的照片扔到我面前时,我笑了。原来一直在我心目中,那个对感情方面纯洁的像是小白兔的张晨晨,早就已经发展成了一个也需要用女人身体来慰藉的男人。
一连好几日,每当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开着车载着彪子去那小区里干坏事。我们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等,等谁先忍不住,那谁就赢了。彪子还是如那一夜一样,用油漆喷雾,在那买主家门前喷油漆,这是我第一次下车去看他的杰作,他总是不允,我知道他顾虑什么,怕被发现了,我也跟着遭殃。
一切都很顺利,完事之后,我拉着彪子在黑暗暗的小公园里吸烟,彪子说,归晚,我们这么做真能成事么?我点点头无奈的说,为今只能这样,这买主刚买了这房子,就遭遇这种事,你在人家墙上喷的借钱不还、死全家这种恶毒的话,他肯定想到的会是那卖房子给他的人惹的祸端,当然我们公司也就是中介这一块,虽然他矢口否认是通过我们交易的,但事实是什么,人人都清楚,现在发生这种事,我们也要担当一部分的责任,他也一定会约张晨晨出来谈,只要抓住他们三个,下面怎么做,不就清楚了么。
彪子一脸佩服,我摇摇头暗想,这只是一点小聪明而已,若是那买主现在要报警的话,警察也许很快就会通过蛛丝马迹找到我们,所以今天晚上是最后一次了,我怕万一警察的埋伏。当然这些话我没对彪子说。
苏小小这些日子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电话也没给我打,我打过去她总是吞吞吐吐的说,有事,然后就挂了。自从那一晚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石洋。我心里有一个小心事,那天我送那个叫韩子俊的人去医院,在医院的长廊上看到一个背影长得格外像姚天琪的人,当我颤颤巍巍喊出声的时候,她没有回头,我想人有相似吧。其实这也不能怪我老眼昏花,我将近有数十天没有打通过姚天琪的越洋电话,她的手机一直关机,给她寄去的邮件她也没回,我内心格外的慌张。
中午午休的时候,我和张建兵开诚布公,我说,张晨晨的那件事情今天就可以落实了,但是我有个小小要求。
张建兵抬起眼看我说,有什么要求?
我轻轻道,张晨晨这件事确实是做的过了,但是你也别为难他,你看在我这么辛苦帮你查这件事的份上,饶了他一次吧。
张建兵怔住,皱着眉说,他那样折腾你,你都不生气么。
我笑笑说,这有什么的,他喊我打扫卫生也好做什么也好,本来就是我工作职责所在,有什么好计较的,若是他把我圈在身边什么活都不让我干,那我岂不是和在家一样?
那如果我告诉你,那天你扔的公司计划表是张晨晨传出去的呢?我看着张建兵一脸悠闲,他说这句话的姿态就像是在跟我唠家常一样随意。我心猛地跳慢了半拍。
彪子查出他和露露姐的关系之后,我就已经猜到这可能是他在作祟,那天他安慰我,满脸的表情我尽收眼底,若不是因为心存愧疚,何必一反常态的来安慰我。对他们来说重新制作一份计划书,并不困难,可是我会因为这个失误,而毁掉张建兵对我信任。张建兵一定会认为我是一个马虎随意的人,而我刚刚踏足公司,虽然作为侄女那些叔叔们很疼爱我,可是作为同事他们一定会笑我无能。
我平复了一下情绪,低下去的头再抬起来的时候,满眼笑意,我望着张建兵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睛问道,父亲,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呢?
我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纯粹。把人心想复杂点没什么不好。张晨晨做的这些事情,只是因为他在维护,维护自己的地位不受动摇。因为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是身份地位以及这份事业。你呢?一直是真的无欲无求、不争不夺,还是你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要些什么?张建兵犀利的望着我。
我转过脸,张建兵望穿的心事,让我无所适从。长这么大,我一直都是躲在黄雅媛、张晨晨、张建兵的翅膀下赖以生存,我一直觉得生活平平淡淡就很好了,我不想要去争什么夺什么,是因为这些东西都不是我所好。而我在反反复复问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的时候,却哑口无言。有的时候,看电视,望着里面的白领丽人,我会羡慕,会向往,可若是真要我每天穿的光鲜亮丽做些勾心斗角的事,我未必有这智商做的出来。我羡慕那些有理想的人,那些为了自己的理想努力拼搏的激情,我想我没有。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学,琴棋书画都略知一二,那些都是张建兵替我选的路,可是他从来没有问过我喜不喜欢,现在一梦惊醒,他问我到底想要什么,我该怎么回答。
离开张建兵的办公室,我风风火火的开着苏小小的车去了那买主家里。彪子、张晨晨、买主、卖主还有一个业务员都在。那业务员什么话都没说低着头,张晨晨倒是一脸得意洋洋的和彪子说着什么,直到看见站在门口的我,所有的局面都僵住了。
彪子走到我身边,从包里拿出录音笔递给我。张晨晨一脸惊愕,他眼神里还有更深的东西么,那是什么,绝望么?心凉么?我又何尝不是呢,当我知道你这个做弟弟的怎么算计我的时候,我的心已经凉透了,我强装镇定的望着张晨晨那满脸的恼怒,我笑了,我说,张晨晨,你好样的,拿着公司的名义,在外面走私单,赚外快,你当真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么?
张晨晨眼底抵不住的流出轻蔑,他笑笑说,你要怎么处置我?好姐姐。
我眼光闪动,沉声道,我有什么权利处置你,一切回公司让董事长做决定吧。
姐姐,你非要这样和我闹下去么?
闹?真的是我在闹么?我不是傻子,从张建兵决定让我进公司的那天起,我们之间的磁场就已经不对味了,我一味的忍让,把自己逼进墙角,反而让你更加的肆无忌惮。我在张建兵面前的求情,或许是一半真一半假,真的是因为我还在意我们的关系,假的那部分就当作是你搞出来这么多事对我的补偿。你当真以为张建兵是想给我个机会,让我在公司里发挥余热么?他只不过想借我来给你一个提点而已。只是你太傻了,也太自负了。张晨晨,你记住这一次我只是给你的一个警告。我沉声说道。我累了,我挥挥手示意彪子离开。
我和彪子把那只录音笔送到张建兵的办公室里,他脸色很难看,一开始他不就猜到是这个结局么,怎么了,现在突然后悔起来了?后悔利用一个孩子去对付另外一个孩子了么,爸,你做事可真绝,张晨晨本来就对我产生了芥蒂,而你还逼着我这么干。你拿着我去打压张晨晨或许可以激起他发奋的决心,但是你有没有为我们想过,我以后该如何自处?我不由的冷笑出声。张建兵一脸的诧异望着我说,这么快就高兴起来了?
我摇摇头,没说话。
露露姐一个楼层一个楼层的通知有紧急会议要开,所有经理及以上人员参与。所有人都人心惶惶,只有我显得越发的疲惫,我在心底默默的松了口气,幸亏是经理参与没我什么事,这种局面我还真不愿意看。
我和彪子躲在楼梯道抽烟,露露姐踩着她的高跟鞋满脸不屑的冲过来说,董事长喊你一起去开会。我无奈,只好灭了烟拉着彪子一起去。
对于会议内容我心知肚明,张建兵把录音笔打开,张晨晨的声音传出来:李先生,你的房子都已经买了,合同都签订好了,现在要求退房会不会迟了?我已经跟你保证我会查出这是谁干的,给你一个说法,你要相信我们公司,对我们公司要有信心。另一个声音说道,我不想再这样被骚扰了,中介费那十万块,你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不然我就闹到你们公司去。张晨晨说,随你,如果闹到公司去,你就觉得我会把中介费退给你,那你就去闹吧,再说了,现在什么都是认合同说话,我们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我还没怀疑你,一切都是你搞出来的鬼呢。姓张的我告诉你欺人不能太甚,你们公司现在天天都有人打电话给我,问我有没有和你交易过,你要知道只要我说有,你就会受到处分。呵,笑话,你要知道公司董事长是我爸,我会受到什么处分?再说了,你买的是商业高档房,我带你想办法避了那么多的税,如果要按正规的中介费收取的话,何止是十万?你们要告就告吧,到时候一切按程序走,有的是你们赔钱的地方。你怎么来了?
声音到这里戈然而止,我想张晨晨一定是在这个时候看见彪子了,张建兵没有再往下继续放,估计是不想让公司里的人知道是怎么查出这个事的吧。
张晨晨一直低着头,像个孩子一样,我看不清他的神情,或许他还是像刚刚那样一脸的绝望、恨意吧。
张建兵显然是龙颜不悦,板着面孔说道,张晨晨从今天开始停职,至于前些日子公司吵得沸沸扬扬的计划书泄露事情,我已经查出来是谁做的了,王露,从今天开始你就可以不用来上班了。
我一怔,从进公司到现在,所有人都在喊她露露姐,每天她都是浓妆艳抹,与她这个清秀简单的名字完全不符。今天她似乎刚刚才把妆给卸掉,满脸还留着痕迹,像是一只花猫,显得越发憔悴。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直愣愣的盯着我,或许她也开始恨起我来了吧。张建兵以为这样就可以把我从所有怀疑的目光中拉出来么?我黯然,我不想要这样的结果。我宁愿谁都没有离开,宁愿张建兵给所有人一个机会。下面那些所谓的经理又要开始在背后传我是个祸水了吧,一进公司就搞这么多事出来。
从今天起,王露的工作由张归晚接手。本来没想这么快让她升职,只是现在人手紧缺,若是她做的不好,立马下来。张建兵冷冷的说,态度让人不容任何怀疑。
我不由的心烦意乱,张建兵我哪招你了,你真的想让我成为众矢之的么。没办法我只能站起来说,我反对。
张建兵显然没想过我会拒绝,这个就是他一开始和我商量好,所要给我的好处么?他满眼怒火写着你死定了这三个字,却还非得装的多知情达理脸带笑意的说道,归晚,你反对什么?
和他对视半晌,我沉吟道,我刚刚进公司,对整间公司的运营还不了解。所以我不想。
张建兵被我的直白怔住,愣了会说,这件事容后再说吧,暂且先这样定了。
会一散场,就看见黄雅媛穿着一件橘黄色的套裙拎着个闪闪发光的手提包出现在会议室门口,我一愣,暗想消息知道可真快,张建兵倒是一副了然,拐着黄雅媛一副情深意切的样子,往办公室里走。
刚刚张建兵叫我散会后去他的办公室,没办法我只能低着头,跟着他们一起进办公室。彪子颇显同情,望着我频频点头。
一进办公室张建兵就开始发火,先是把火烧到了他的秘书身上叫她滚出去,那姑娘面红耳赤的冲出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我知道接下来就该是我和黄雅媛了。果不其然,张建兵第一句话就是问黄雅媛你来干什么?黄雅媛先是一怔,然后轻轻的笑道,孩子还小不懂事,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肯定要过来看看。
张建兵冷冷的说,孩子?在家可以说他是个孩子,现在走向社会了,就没有孩子这一说了,人人平等,你我都是过来人,要知道一步走错,步步错。这是在自家公司出的这种事,要是换到别的单位去,人家非告他不可。你瞧他对人家客户说的那叫什么话?公司是我爸开的,我想怎样就怎样。这孩子要是还不管,以后非要出大事不可。
黄雅媛气结,你总有道理,他再怎么着都是个你的孩子,你现在把他赶出公司,以后还能有什么理由把他喊回来,你这公司迟早不都是要交给他的么。说完,她还不忘冷冷的望着我。
张建兵笑道,我的孩子不止他一个,谁有本事我就把我的事业给谁,让他继承下去,若是都没本事,我百年之后就把他给捐了。
我心头一跳,他的话里有话,那么明显,不由的轻声道,爸爸,你别想太多,等过段时间,事情淡下去了,就再把张晨晨喊回来上班吧。
黄雅媛冷冷的望着我,张归晚,你就是这样对付你弟弟的么。你弟弟前些日子回来和我说,姐姐好像有什么事情误会他了,处处针对他,我还安慰他说他想多了。没想到你的心里当真容不下他。
我心中一动,不想再解释什么,其实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本来就是一些小事,可是却被所有人渲染成一件除触不可及的大事件。这当真叫我该怎么去解释。
张建兵随便又说了几句,把黄雅媛遣走。
空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他从冰箱里递给我一瓶水,我安静的坐在沙发上,后面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暖暖的太阳晒得我睁不开眼。
过了大半天张建兵才悠悠的开了他的尊口,沉吟道,归晚,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这么做是想保住你的位置,张晨晨再怎么样也是个男孩,我不担心他,我反而最操心的是你。有些事情我不能对你说,至少现在还不能。所以你要相信我,我这么做有我的意思。今天看了你的反应,我知道你心底是善良的,可是你要知道商场就是这样,保持一张冷漠的面具,谁也不知道面具下的是什么。我只是想借张晨晨的这件事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你要想混出头、想出类拔萃你唯一的途径就只有踩着别人的头爬上去,若不然则反之。
张建兵的这几句话说的我心里暗暗发毛,我不知道他不愿意告诉我的事情是什么,但是我知道在他心里他把我和张晨晨已经分的很开,他是他而我是我,完全没有一家人的概念。我忽然明白为什么从我进公司的第一天起,他反复强调我在这里并非是他张家长女,只不过是一个小职员。所以张晨晨这次犯错,他要堵住悠悠众口唯一的途径只有割肉。
我轻笑道,爸爸,你多虑了。你的位置我从未想争过,只不过是他对我有什么误会而已。
张建兵撇撇眉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如果张晨晨是一块朽木,你叫我怎么可能把毕生的的事业都交给他。
我没说话,张建兵把我满眼的无奈尽看在眼底。叹了一声说道,这个行政经理,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因为你现在必须挑上这大梁。不能让你的那些叔叔把我张建兵的两个孩子都看扁了。
我无话可说,看着张建兵日益苍老的面目,暗想现在看来我真的不能再抱着事不关己已禅度的心态了。
回到露露姐的办公室,她的东西已经全部收拾完,她抱着一大堆的东西离开,走时看都没看我一眼,我懒得再说些什么。张建兵把彪子安排给我,说是以后是我的助手,我也没挣扎欣然接受,在这个冷漠的办公大楼里,有个人陪着我一起抽烟,一起说说体己话并非是件坏事。
我叫杨露把公司的员工手册还有公司规划拿一份给我。她望望我似乎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但还是闭上了嘴,我看着她忽而皱紧又松开的眉头,暗暗发笑,我说,姑娘,以后别顾虑太多,我还是你的小徒弟,有啥说啥。别扭扭捏捏的。杨露抬起头,洋溢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多好,她年轻、阳光、单纯像极了那年我大学刚毕业的模样,可是折腾了这么久,我还能再像她这样笑的没心没肺么,或许再过个几年她也会随我一样吧。我想起有一次和姚天琪醉酒,她说的一席话,她说不是我们不现实,是因为我们对这个操蛋的生活还抱有一丝丝的幻想和憧憬,也不是他们现实,而是他们的灵魂已经被这生活的残忍杀死。现在我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这话中的我们、他们已经可以全然调转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真的是我变了么。
我给苏小小打电话,问她在哪,下班之后我把车送去给她。张建兵给我安排了个车,还用极为愤怒的声音和我说,既然你那么不愿意和我坐一部车,那就叫彪子以后天天开车送你上下班吧,但是你绝对不能开。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二十岁生日那年,他送我一辆车,一夜我醉酒,开着车在路上差点命丧黄泉,后来度过险关之后,张建兵就再也不给我开车的权利,我没和他多争论,一切顺着他的意,张晨晨的这件事,虽然他嘴上说的无关痛痒,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心猿意马。他越是说不在乎,越只能证明他无从选择。我从杨露给我的资料上清晰的看得出公司近几个月一直处在亏本状态。房产部因为法律最新条例夫妻加名税还有各种各样的限购令,弄的一落千丈。广告部也因为最近的淡季也没多大的显色,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公司担保部,但是这个毕竟是在钻法律的空子,所以张建兵没想往深度发展,他刚创业起来的时候,公司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现在他老了,愈发的想要让公司变得光明起来,所以他用大笔的资金去投资去收购,只可惜因为他的能力有限也越来越力不从心,而张晨晨这件事无疑是想杀鸡给猴看,给那些打着皇亲国戚旗号的人敲个警钟而已。
见到苏小小的时候,她换了发型,以前柔顺的长发变成了干练的短发,美名其曰的说是从头开始。我没提到石洋,她也没说。我问她下面准备怎么办的时候,她也不说话。她似乎变了,过去的那个她永远都是趾高气昂,对于不熟的朋友,她永远也不会主动示好,现在的她似乎有一大堆的心事。我和彪子一起去的,她看见彪子第一句话就是问我他是谁。我开玩笑说,是我保镖啊。
她好像深深的松了口气说,姐姐,以后你出门真的要小心些。我刚想问为什么,她就赶紧闭上了嘴。我当她是开玩笑,我在电话里和她说,我升职了。她就开始笑话我说,这有什么奇怪,即使你变成董事长我都觉得不足为奇。她老是对我一口一个姐姐,叫的我没法不和她亲近起来。
我把车钥匙还给她,她接过手上,一脸的依恋说道,姐姐,是要走了么。再陪我坐会吧。
我笑笑说,好吧。我喊彪子出去逛逛。
彪子离开之后,苏小小一把拽着我的手,我一惊说道,就知道你这个鬼机灵有什么事要和我说,说吧。
苏小小望望我,又松开了手,轻轻的叹道,姐姐。若是有一天你知道你最好的朋友为了你受了伤,你会怎么办?
我一怔,笑道,我最好的姐们现在在大洋彼岸,还有就是你。你只要不惹事,不让我为你受伤就成了。
苏小小眉头又低落下去说,姐姐,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是我是真的把你当做我姐姐来看待的,你不知道从小到大,我和我父母相处时间就不多,身边也没有什么好姐妹,各个都是处心积虑的接近我,我对她们来说唯一的用处就是没钱的时候可以随喊随到,当然她们能想到我的时候,也只有要问我借钱的时候了。但是姐姐你不一样,我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喜欢你。那个石洋和我说,你是他最好的兄弟,我看你们在一起笑的那么开心,我是又羡慕又嫉妒,你也是唯一一个能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的人。
我看着我对面的小人儿,紧皱的眉间下,一双似乎受足委屈的眼睛,心顿时疼了起来,苏小小说的那些话让我心里起了很大的反应,这个小女孩,总是把什么都写在脸上,平时什么都是不管不顾,一副只要我开心就好的模样,竟然也藏着这样一段过往。
虽然我不知道她今天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对我说这些话,但是我唯一可以相信的就是她真的把我当成了她的好姐妹,也依赖上我了。尽管她和张建兵一样似乎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但是又没对我说,我也责怪不起来,管他呢,反正我最没有的就是好奇心。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问苏小小,我说,你不是要继续追查李百合和石洋还有金秋池之间的事情么,没下文了?
苏小小明显的一惊,眼神立马四处寻找其他的安放点,她的行为告诉我她肯定知道什么事,我悠悠的说,既然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天生我也不想知道。
她松了口气,彪子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我更加的疲惫不堪,我和苏小小招呼了一声,就走了。
在路上我暗暗的觉得所有的一切都不对劲起来,那天从静心园冲到医院,石洋和金秋池都在,前面还发生了争执,所以石洋那天就应该知道李百合肚子里的孩子是金秋池的,那又为什么后来石洋又和李百合发生了关系,而且那天晚上还当着金秋池的面承认孩子是他的呢。李百合的那一句石洋,我骗了你,孩子是金秋池的。反而让石洋大松了一口气,石洋听了苏小小的那些话明明还是心动的,我和他处了十几年他什么表情我没见过,为什么李百合只单单说了一句你换口味了么,他竟然会露出绝望的表情?又想到今天苏小小的犹豫不决,她肯定是查到什么了,所以说起话来才吞吞吐吐颠三倒四,越想越混乱,越理不出头绪来。
彪子开着车看着我的愁眉不展问道,怎么了。
我突然开口想叫彪子帮我去查,听他说过他认识不少侦探公司的朋友,可是我现在还不能确定,彪子究竟是我的人还是张建兵安插在我身边的人,我不确定,若是彪子查出来的结果,也会同时告诉了张建兵,那张建兵岂不是就知道我和金秋池的那段过往?我丢不起这个人,特别是在张建兵面前,我一向好胜。
可是彪子的确是个问题,也是当务之急,我进公司的那天起,就想过公司这样靠着皇亲国戚来维持的确不是个长久之计,我想改变公司很多运营方法,但是我身边必须有个让我足以信任的人。而彪子是不是我可以信任的人,我现在还不知道。
回到家,黄雅媛和张晨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张建兵似乎还没回来。我低低的打了个招呼,准备回房。就听见黄雅媛在客厅里冷言冷语的说,升职了就变得目中无人了?
我冷冷的笑笑,没吱声。
也难怪黄雅媛会这样对我,张晨晨对我弄的小动作,张建兵全都看在眼里,所以他没成功,而这一次他是把有事实有根据的把柄握落在了我手中,张建兵直接带他停职。张晨晨是黄雅媛心头肉我从小就知道,或许她是重男轻女,现在我把她的肉给挖了,她还能给我好脸色么。
晚饭他们也没喊我一起吃,房间里还有几盒饼干,我倒也乐得轻松,上上网看看电影,也避了场尴尬。张建兵很晚回来,我睡得迷迷糊糊,听见他们房间里传来争吵,更加的烦闷,用枕头把整个脸盖住,才勉强入睡。
早上醒来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我把昨天杨露给我准备的那些资料通通的装进旅行箱里,张建兵坐在楼下吃早点,我下楼,与黄雅媛正好撞个正面,我只好笑脸相迎喊了声妈,她也勉强答应,我们心照不宣,做这些不过只是想让张建兵看的而已。
我说,爸爸,我和你说件事。
张建兵头也没抬,埋首在报纸堆里,懒懒的说,怎么了?
我说,我想请两天假,出去玩玩。
为什么,你刚刚上位很多东西要学,哪还有时间。
就两天,好吧。爸爸。我不依的撒娇道。
张建兵无法只好同意,末了说了句,昨天你问杨露拿了些资料,你别带了,既然要玩就好好的玩玩。
我一惊,他怎么会知道我把东西放在箱子里了?
张建兵看出我的疑惑,懒懒的笑道,你早上在里屋收拾行李的时候,你妈正好路过看见了,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好好的玩玩吧。
我不禁叹了口气道,爸爸,我一个人出去玩有点害怕,能把彪子捎上么?
张建兵一怔,笑道,这有什么不可以,这样我也会放心一点。你别看彪子长得五大三粗的,他可是救过我一命的。
我心中一沉,刚想问怎么回事,张建兵就回房收拾东西准备上班去了,我暗想,这次可能会是白忙活了。
我也不再说话,赶紧吃饭,张晨晨还没起来,也难怪现在他是无业游民想怎么混日子就怎么混日子。我昨晚给楼澈去了电话,和他说,想去他那住几天,散散心。楼澈倒是很欢快的应承了。自那一日的分别,我再也没和楼澈联系过,大多觉得没必要而已。
彪子坐在车里等我,看见我拎着个行李箱显然一惊,我笑笑说,放心不是出差,带你出去玩玩,天天这么憋劲的生活,太累了。他也没多问,说了地址之后,我就躺在车后座睡大觉。
彪子看见度假村的时候,和我第一次的表情一样,既惊又喜,看得出他很喜欢这里。但是他唯一不满的似乎是楼澈,他还不知道这园子就是楼澈的,所以对在一旁叽里呱啦对着我说半天的楼澈,冒了句这服务员怎么这么罗嗦。
楼澈一脸黑线,我心想坏了,别还没开始休假,这两人倒先干上了,赶紧介绍楼澈就是这园子的老板,彪子是我的助理。这两人明显的磁场不对,简单的打了招呼,就不再说话。
楼澈这一次倒是很客气的问我想住哪个园,我现在是单身,上一次来是和金秋池,所有的一切都是金秋池带我做好的决定,所以这个问题倒是问倒我了,静心园我是真不愿再住了,那里面满屋子都是我和金秋池的回忆,他那个没有诚意的求婚,那个让我伤心动肺的解释,我摇摇头,楼澈似乎了然说,那我就把凤鸾宫让给你住吧。我暗自发笑说,哪敢,那可是你的住所。楼澈没理我,径自拉着我们去了凤鸾宫,彪子对于里面的奢华装饰还是愣了愣神,我倒是来过几次已经有了抗体,我笑笑也不再拒绝。
最后我住在了凤鸾宫,彪子住在了静心园,因为离我比较近,有什么事情喊一声,他来的也快,倒是楼澈非要住在凤鸾宫的小书房里。他的理由是其他几个园子都有客人预订了,随时会来。我想想也没拒绝。
午饭过后,彪子说要回去休息一会。我说,好,反正现在是出来旅游,你是彪子,我是归晚,我们是好朋友,不用什么事情都对我说。似乎自我升职之后,他反而事事变得拘谨起来。
楼澈精神倒是格外旺盛,我吃着糕点时不时的喝口茶,全神贯注的看着公司资料。他坐在一边也不主动打扰,这样也好,这么冷清的环境,有个人陪着也不算孤单。
楼澈抢过我手中的资料,惊讶了一下说,你去华夏公司上班了?
我点点头说,是啊。
他对我竖起大拇指说,真不错,听说这公司老板可是传奇人物啊,原来就是街边开大排档的。
我说,你知道的倒是门儿清。他颇自豪的说,那你可能有所不知。我父亲和这老板是好兄弟,所以我爸总是拿他做楷模,张叔叔也一直都是我奋斗的好榜样。
我故作惊讶的说,你认识我爸爸?
他愣了愣说,你是,张小晚?
我莞尔,这是我的乳名,已经好久没人叫过了,我自己都快忘记了。没想到楼飞叔叔的儿子只和我在幼年的时候见过一面便还记得。
楼澈似乎已经惊讶的不能再惊讶了,一脸冷静道,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
我说,那当然,能在这块地上盖出这样一座别致的度假村,叫我怎么能不关注你呢。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你是谁?怪不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眼熟。
我说,那个时候我可是有很多的顾虑啊,那段时间我离家出走,我可担心着万一你把我的行踪一不留神告诉了张建兵,你可叫我如何是好。
楼澈惊道,离家出走?
我说,这些事情来日再说,我这次来找你,是有个小忙需要你帮。
楼澈微微憋眉,不由的叹了口气说道,你都长这么大了,长这么美了,还叫我怎么拒绝你呢。
我懒得和他贫嘴,把我的大致计划和他说了一下,他倒是一脸无奈样。
我端着茶杯,佯装委屈的说,哥哥,若是你现在不帮我,我该怎么办呢。
他轻笑道,那若是我假戏真做该怎么办?
我干笑了两声,叹道,好哥哥,你能别那么矫情么,这事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他无法,摇摇头,半晌说道,没想到儿时的伙伴忽然有一天长大,见面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出这么个难题。
晚饭的时候,彪子才从他的园子里走出来,看见我和楼澈两人互相夹菜,格外亲密,一时之间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是进还是退,我看见他,喊他一块过来吃。彪子才走过来。
我笑道,一会晚饭过后,楼澈说要去游湖,你也一起去吧。
彪子一嘴的饭菜,塞的满满的,一脸憨厚样。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可是满脸的凶悍,现在也不知道是看习惯了,还是怎么了,总是觉得亲近的起来,他在身边反而觉得格外的有安全感。
楼澈下午的时候和我说起过,这度假村的旁边有一条湖水,通向外秦淮河,晚上两岸灯火异常美丽,我心里黯然向往,容不得他说不,我就开口说晚上想去看看。没办法他似乎对我这个儿时见过一面的小妹妹,格外的纵容,我也就仗着他的这份宠溺,想要好好的放肆一把。
饭后我们一席人一起跑到河边,两岸灯火通明,果然是楼澈口中说的夜景绝美,我望着河边的一串串涟漪,心里格外的平静,现在这样平静的生活多好,我忽然不愿意再回到城市中,若是我能够一辈子就呆在这里该多好,可以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有任何的顾虑该多好。我笑了,抽了一支烟,我和他们说,回去吧,河边风大,我有点冷。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会迷住人的心魄,越是会让人忘乎所以,我现在需要的只是清醒。
回去的路上没有人再多说一句话,我们三各自想着小心事。
一觉睡醒,天已经亮了,楼澈如约在静心园的湖边垂钓,我穿着睡衣,甩着两大膀子过去,他一看见我就特礼貌的问我早。我也回了句给他。然后他悄悄的把嘴凑近我耳边说道,他刚刚出来过,看见我在又进去了。我淡淡应了句。
过了会楼澈凑近我,又开始在我耳边吹气,我说,你想干什么?
他低眉说,归晚,我喜欢你。
一句话说的过分认真,我看着他的眉目清秀,不像金秋池的那般棱角分明,忽然给我一种温暖,也许是我太久没有恋爱,忽然生出一种冲动,给了他一个拥抱,他明显怔住,缓缓的说,归晚,留下来,不要再回去了。
我奋力的摇摇头道,这怎么可以,弟弟刚离开公司,现在是我施展拳脚最好的方式。你若是真爱我,就去公司应聘执行总经理,我爸身体现在越来越不好了,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你可以帮他一把了,好不好?
楼澈似乎被我摇的要晕倒,一手把我搂进他的怀里,轻轻地说,要是永远这样抱着你,干什么都好。
我干笑了两声叹道,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他忽然一下把我的脸搬到他面前,这个动作刹那让我心慌,我轻轻道,喂,你要干什么?还没反应过来,就吻了过来。一时之间,意乱情迷说不上是不是因为不觉之间真动了心,还是太长时间过于空虚,一下子竟然投入起来。直到彪子怒气冲冲的打开门,对着我们喊了句,我不同意。我们才恍惚之间分开来,尴尬的望着彪子。
彪子一下把我拉到旁边,直往园外走去,楼澈本来想追过来,我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过来。
我轻轻地说,怎么了?
彪子满脸愤怒的说,张归晚,我一直都以为你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屑,我以为你多清高,没有想到你也是和那些人一样,贪图眼前的利益,玩起争权夺势的戏码。
我暗自发笑,看着他一脸的愤怒,一颗悬了很久的心缓缓落下。我轻叹道,怎么了?
彪子说,你刚刚和楼澈在门外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想要他去公司,然后帮你把位置坐好,坐稳是吧?
我不置可否,脸上没有表情,我在等,等彪子对我说出心里话,我也在赌,赌彪子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其实你不需要这样,老板心里已经想好以后由谁来接手公司,你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他自会给你他觉得最好的东西。彪子沉吟道。
我冷冷的说,彪子,若是我现在对你说,我其实什么都不要,你信么?
彪子两眼发直望着我说,信。
我惊讶忙问为什么?
彪子轻轻道,那天你和张晨晨说的话,还有你前前后后对董事长说的话,我就看出,你不在乎那些东西,张晨晨做了那些事你不仅没怪他,还甚至为了他和董事长吵架,我就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兀自没动,看着彪子,我说,那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和楼澈说这些话么?
彪子摇摇头说,不知。
我说,那是因为我想看看你是不是个可以信得过的人,若是张建兵把你安插在我身边,观察我一举一动的人,你肯定不会像刚刚那样站出来阻止我们继续说下去,反之,你就会像现在这般诉说衷肠。
彪子哑然,忽然又失声笑道,都说张归晚聪明美丽,没有想到你不仅聪明,还心思缜密。
我没说话,因为我听不出彪子这句话里的心态,是褒是贬,或者两者都有。我点了支烟递给彪子,缓缓的说道,你知道公司现在遇到的最大问题是什么吗?
彪子还是摇头,我轻笑道,很多有才华的人遇不到伯乐,相反很多没本事的人占领了重要的角色。我想让公司有一场大的改革,可是这很困难,以我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所以我需要你,也需要楼澈的帮助。楼澈在美国读的大学,读了一半回国,他19岁开始就管理他爸的公司,现在已经是第六年了,经验各方面都比我们丰富,所以我需要他来稳住张家的江山。
切,就那个黄毛小子,还想稳住江山?开什么玩笑。彪子满脸恼怒。
我笑道,彪子,人家可还比你大两岁呢。再说了,我的改革需要他帮我做方案,我可没那本事做。
彪子不言语,望着空旷的树林发起呆来。
我轻轻的走到他身边,我问,彪子我可以相信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