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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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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门,孟二奎正坐在小桌旁怔怔地出神,见他来了,恨恨地扭过头去。关一龙关好房门,转过身盯着他冷笑着道:“我把布送到李婶家了,你猜怎么着?”
孟二奎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关一龙接着说道:“李婶在床上躺着,病得瘦了一圈还想着咱们。这倒也罢,那女孩儿原来并不是李婶亲生的,她自小父母双亡,四处流浪,靠吃百家饭过活,李婶儿看她可怜,便领回去独自把她养大••••••”孟二奎有些难以置信,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愧意,不由得说道:“我没想到她原来是••••••这可真是••••••”
可一转念,孟二奎又想到若不是关一龙跟那个女孩有说有笑的聊上那么半天,也不会有后来生出的那么一连串的问题,况且哪有买卖东西还不让问一问的,若他的怀疑成了真,那师哥又有什么立场来责难自己?而且即使是到了这种时候,师哥别的都不提,却单单强调着她的身世,除了同病相怜,还能作何解释?想到这里,孟二奎反应过来,又有些伤感,自己和他相处这么多年,虽没有能力为他做上些什么,每每出事还要让他照顾,可心里早就毫无保留地把他当做除师父之外最亲近的人,全心全意地相信着他,现在倒好,在他眼里自己原来还比不得一个刚见着面的人亲近。于是不由得又别过了头去,避开了关一龙的视线。
关一龙没有多做计较,只是接着说道:“你只要答应下次去集市时当着大家的面给她赔个礼,我就饶了你。不然人家议论咱们的时候,就连师父也得被说成个教导无方。”
孟二奎心里有些不安,想说什么,但又咽不下这么多委屈。关一龙看他那一副受了欺负的样子,也同样烦躁。自己那姑娘送到家,又安抚了一遍几个看全了事情始末,出来拦着马车不让走非要评评理的街坊,说尽了好话,别提有多丢人,可这位把所有烂摊子丢给他来收拾的,却又凭什么也作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
关一龙来回地踱着步子,等了半晌不见答话,长长地呼出了口气,觉得自己能忍耐这么久,也算够义气了,于是冷声道:“既然你这么想得些实实在在的教训,我也少不得要替师父受累了。你过来。”
孟二奎没想到会来真的,瞧见他手里攥着的鞭子,巴掌大的脸涨得通红。“你凭什么要打我?”
“凭我是你师哥!”
“我又没做错,明明是你喜欢那个女孩儿才这么包庇她的。”
关一龙挑起了眉毛。“你说什么?”
“刚一见面就跟人家眉来眼去,没见过你这样的!”
关一龙气地三两步走过去一把揪过他撩开衣襟按在了桌子上,挥着细软的短鞭毫不留情地抽了下去,道道鞭影落处,孟二奎原先还咬得死紧的牙关不知不觉得松懈下来,泄露出声声痛苦的呻吟,鲜红的血珠连成了串般往外涌着,衬着苍白的肤色和少年已然开始显露出的线条,关一龙总觉得有什么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徒然之间,十二年前的那个冬天,他在戏班的窗外不经意看见的那一幕又浮现在了他的脑海,关一龙心里一震,不由得停住了手。
孟二奎正疼地受不住,却见身后半天没了动静,不由得微微侧过了头看了过去。细软的刘海被汗水打湿了,粘在了额头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失去了唯一的一点遮挡,让关一龙觉得仿佛他能直接看进自己的心底。或许是刚刚用的力气太大了,关一龙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他猛地一下甩开了鞭子,大步迈出了房门。
孟二奎见他就这么走了,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站直身体解下了已经变得皱巴巴的上衣。感觉到背上还有血在不断地往下流,他不得不忍着疼找出了些平时练功受伤时用的药膏,自己对着镜子一点点地试着往伤口上抹。
关一龙一口气跑到了河边,直接把脑袋埋进了冰凉的河水里,到了喘不上气儿的时候才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刻意地逼迫着自己把刚才所想的统统忘掉。擦干了脸上的水珠,关一龙返身往回走。余胜英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着,见关一龙过来了,冲他说道:“粥好了,那馋猫要是不难受了,先给他垫垫肚子,你也先吃些吧,饭等会儿才能好。”
关一龙犹豫了一下,虽不知此时该如何面对孟二奎,但更不愿让师父发现这一切,于是答应了一声,端过粥去了西屋。孟二奎刚刚躺下,听见有脚步声,料想是关一龙,便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假寐。关一龙把碗放在了床头,见孟二奎闭着眼睛,想看看他的伤,又觉得心里那根刺还牢牢地扎着,于是只是坐了一会儿,便回去给师父帮忙去了。
孟二奎听得脚步声远去了,觉得又累又乏,但粥的香味却渐渐飘了过来,源源不绝。孟二奎吸了吸鼻子,肚子里的空城计唱得越发热闹,让他不得不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没一会儿把粥喝了个精光,复又躺倒在床上,这回没了干扰,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孟二奎的伤在一天天地痊愈,直到最终看不见任何痕迹,可他和关一龙的关系却陷入了一个怪圈。自那以后,二人虽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却鲜少说话,晚上睡觉时关一龙也不会再搂着孟二奎,孟二奎练飞镖时也没有再主动叫过关一龙帮他望风,尽管关一龙发现了会拿着本书远远地守在走廊上,但也再没有和孟二奎讨论过种种技巧。两人之间不知是谁在有意疏远着谁,只是中间隔着的那道不短的距离却从未被逾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