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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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茶来了。”孟清蜷着身体闭着眼睛缩在酸枣枝木的圈椅里想事情，闻言睁开双眼，接过丫鬟红绡双手奉上的郎窑红色的盖碗。甫一揭开碗盖，一股茶香便已飘然而出。窗户大开着，于是雾气便浮散在了已经开始泛起冷意的空气中，带着些微的苦楚。孟清啜饮了几口，润过嗓子，便将茶放在一边，含笑冲红绡点了点头，红绡便自退了出去。孟清继续闭起眼睛，却轻声地哼唱前几天新向府里的戏班师父学的《长坂坡》。
“六合枪战败了张郃将，再寻阿斗二皇娘，而内里忽听得哭声放••••••”唱的正是赵云赵子龙的武生，起承转合的味道已经有了，但因为毕竟还是个孩子，声音尚嫌稚嫩。
“哥，又在唱戏呢？”人还没见着影子，一个清脆的童声已然从门外传了过来，打断了孟清低声的吟唱。孟清张开眼从窗户向外望去，便看见妹妹打扮地漂漂亮亮、连蹦带跳地跑了过来。孟清笑了起来，从圈椅中下到地上，张开双臂，孟茹便刚好一下子扑进了怀里。孟清揉了揉孟茹地脑袋，“你这丫头，母亲都说过你多少次了，这府里上上下下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你呢，该更懂规矩些才是。”
孟茹跑了一路，还有些喘不过气儿来。闻言只是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待气喘匀了，方才小大人儿似的说道：“还说我呢，你不也是。爹总说唱曲儿根本不是求上进的人该干的事儿，你还跟他们学唱戏••••••”
孟清听了，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正想开口教训孟茹，孟茹又忙转开了话茬，只是说道：“哥你知道么，溥钟哥哥刚才和他父亲一块儿过来了，我去找爷爷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坐在东厢里，正好被我瞧见。他说我又长高了，还说赶明儿等他有空了还带咱们去外头玩儿，我向他要糖人儿，他也满口答应着给我买。”小丫头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要我说还是钟哥哥最好，我但凡说想要什么，他没有一次落下过。”
孟清果然被引开了注意力。“那可是你钟哥哥每次都冒着挨打的风险偷偷差人专门买给你的，你可得好好谢谢他，最好挑些府里的什么看得过去的东西回赠给他才好。他现在人呢？”
“我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跟他父亲一起走了。”
“他父亲？振贝子？他都和爷爷说什么了？”
“不知道，我一进去他们就停了，爷爷看上去不怎么高兴的样子，那个什么振贝子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爷爷的园子比上回又好看了许多。要我说，钟哥哥的父亲可真没见过什么世面，那园子里的草都开始变黄了，树上的叶子也都开始落了，那里有上次他们来时还成片成片的绿油油好看。”
孟清笑着点了点孟茹的额头，“你啊你，还是个小豆丁说话就这么不留情面，等将来谁要是娶了你，可得有一番罪受。”
不想孟茹听了，反倒挺起胸脯，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我也说呢，凭什么男人就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就得三从四德，娘说的都是错的，我偏不，你看钟哥哥，不还是只听我的。”
孟清忍住笑，继续逗她。“可只你一个人有这福气，你叫其他人可该怎么办才好？”
孟茹愣了一下，似是并不曾想到这一层。也是，小孩子那里就会由己及人了，把自己照顾周全就够不容易了，孟清在心里叹道。倒是孟茹，真的站在那里想了半天，才又气鼓鼓地道：“按我说，要么就都各拥三五个，要么就都一心一意，这才像回事，决没有只女人受气的道理。”
孟清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孟茹原本就认真地紧，见他笑了，更加着恼，整张脸气得通红，使劲一跺脚转身便要走。孟清赶忙扯住她，“好了好了，跟你闹着玩儿的。你也不看看自己才多大，就想些这么远的事儿了？你要是认真如此，反正爷爷父亲他们在朝中说话都有不少分量，现在洋鬼子又带进来许多新奇玩意儿，早就不似过去一般闭塞了，说不定将来等你该嫁人的时候，不仅你，连旁人也都没有这些糟心的事儿了。”
孟茹的脸色这才和缓了一些，只是孟清接着又说到：“只是若爹不但不同意，反倒问起你从哪学得这些来的时候，你可千万别说我也知情就对了。”
孟茹刚开始还听得认真，可是当她回过味儿来时，再看孟清早已笑倒在他的那张圈椅里。孟茹恨恨地道：“好啊，你竟然耍我。”便毫不客气地欺身上前，专向孟清的肋下腋窝处挠去，直道孟清笑得不住告饶、解了自己的气，方才罢休。兄妹二人笑闹在了一处。又过了一会儿，红绡来唤他们去夫人那里用晚饭，这才就此打住。
孟家族人虽多，但吃起饭来除了碗勺杯盘相碰的声音以外，不闻一点杂音。孟清坐在靠近下首处，直觉今日气氛异于寻常，却又不便多言。只是饭后少不得去寻来平日里最是机灵小厮富贵儿仔细盘问了一番，究竟也没问出什么来，只是含含糊糊地说听闻政事不如预想般顺利。孟清只知道这次新搬出的政策着实是块烫手山芋，而且既然是由太后所宣布，反对必然不是一条好走的路，他是因为担心爷爷和父亲的安危这才会有此一问，但对这其中的种种利害关系却是一概不知，只道无非是一心为民，这本是再好不过的事，所以究竟怎么个不顺利法，既然富贵儿并不肯具体说，他也并不能想象得来。要真是这种事，书里倒见得多了，说不定这次也会把爷爷和父亲的名字记在史书里给后人看呢。孟清想到这里，反倒是喜滋滋的，回屋过了好久才睡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