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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沉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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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辉夜像被按了停止键一般止住了动作,鲜血从头顶涌出。
这一罐子下去,张家臣自己都腿软了。室内一时间静的吓人,只剩下这么群人急促的喘息声。
龙辉夜脸上还维持着怒目龇牙的狰狞,加上染血,样子颇为吓人。
继续压制着他直到他慢慢卸了劲,闭上了兽瞳,一干人仍面面相觑不敢松手。
“阿……阿夜……“张家臣爬过来小心翼翼的戳了他一下。
没动。
“阿夜?“又扯了他一下。
还没动。
“我下手有这么重吗?“张家臣哆嗦着手去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有气……“
“大人……那这……“脸憋的最红的手下颤巍巍的开口。
“…先、先绑了止血再说!“吞口唾沫,张家臣把手一挥爬起来去捡刚刚临时找保安抢来的绳索。
“族长这怕是昏…过去了…还要绑吗?“
“你知道他什么时候醒,醒了什么样?!先捆了再说!“刷刷往龙辉夜身上捆绳子,张家臣猛然想起还有个人:”靠!金蚕!“
他把绳子往问话那人手里一塞,跳起来就满屋子找人,一边找一边嚷嚷:“金蚕!金蚕!“
他急起来门都不记得走,哗啦啦从仅容人弯腰爬过的墙洞里钻过去,赫然就见到金蚕一身血的被钉在墙上动也不动。
“金蚕!“张家臣心尖一疼三两步跑过去,中间被砖块绊了个狗吃屎,半滚半爬的摔到她悬空的脚下。
”金蚕……金蚕……“他手上被石子刮的稀烂也没觉得疼,爬起来就去摸金蚕的人中。
入手一片冰凉寂静。
“金蚕…“声音抖得厉害,张家臣眼泪一下就出来了:”你别吓我…金蚕…“他的手哆嗦着从金蚕的脸上划到她的手上,不敢用力的摇了摇。
依然是冰凉寂静。
眼泪刹时把视线糊成一团,张家臣佝偻着一米八的大个子拉着金蚕的手哭得像个委屈至极的孩子:“金蚕…金蚕…呜呜……都怪我……金蚕……”
“行了,别嚎了。你的鼻涕都快滴到我手上,恶心死了。”
凉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张家臣抬起头胡乱用满是灰的袖子揉了揉,通红的视线正对上金蚕睁开的眼。
“你没死?!”生怕是幻觉,张家臣又使劲揉了揉眼,结果揉了一眼灰:“啊啊啊!好疼!”
“你是傻子吗……”金蚕脸上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连带着翻了个白眼。
“你没死干嘛不回应一下!你知道我看你没气了都要吓死了好吗?!”不自知的笑了起来,张家臣嘴上却气呼呼的骂人。
“我很累…也很痛…本体休息一下还要跟你报备不成?快把我放下来……”金蚕明明觉得自己快要痛死了,内核里却有一股软绵绵的、暖暖的感觉升腾而出。当然她出口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客气,只是语气格外绵软而温柔。
张家臣胡乱抹了把脸,伸手去拔金属凳腿,脚都蹬在墙上了,凳腿纹丝不动“这玩意钉的太紧了……”
金蚕注意到张家臣手掌擦伤的厉害,有一处在他用力的时候肉都外翻了:“你…直接把我抱下来……”
“那哪行啊…”
他嘀咕着伸手摸了一下和金属连接的血肉部分,金蚕面上一阵抽搐。
“疼成这样……那直接抱下来不疼的更厉害?要不你等一下我喊人来锯开?”
“一直吊着更疼…快点……”金蚕对着张家臣伸出双手,上面还有刚刚他握过来时沾上的血,鲜红的和她的黑血形成鲜明对比。说不清的酸甜感受又占领了内核,竟然颇有上头的感觉。
张家臣伸手环住这小小的身躯,有一些不知道怎么下手。他换了几种姿势,最终选了一只手插进她背后和墙之间的缝隙,一只手从下方托举起她一双腿的公主抱式。
“那…我…那我拔了?”
“嗯。”金蚕疲惫的将脑袋靠在他胸口,闻到一股熟悉的药味,这个用来治疗烧伤的药已经伴随着张家臣好一阵子了,以至于现在从他的身上再也闻不到沐浴露的味道。
深知手上越犹豫金蚕越痛,所以张家臣几乎是两臂发力,一气呵成的将金蚕整个从凳腿上“拔”了下来。
“……”金蚕的嘴里和伤口又有黑血流出。
“这么多血……怎么办?”张家臣把人轻放在一片狼藉的床上,扯了床单想给她止血。
“…你给我咬一口啊…”金蚕半阖着眼斜瞥着他。
“不用非得阿夜的血肉,我的也行?”张家臣没想到这么容易,完全已经喜形于色了:“太好了!我还担心阿夜被我砸了脑袋出了不少血…不能给你…咬哪?”
从来没想到真的会有吞食这个人血肉的一天,金蚕不自觉的吞了下口水。
没有发现金蚕的异样,张家臣大方的催促:“咱们得快点,阿夜虽然被我放倒了,但他体内奇奇怪怪的蛊虫太多,万一又有别的鸠占鹊巢爬起来,就太难搞了。你要吃哪里?手臂行吗?我去…这么脏…我要不先洗洗?”
“不用…“隐秘的兴奋感来的莫名其妙,金蚕忽然觉得自己饥肠辘辘。”你把衣领拉开……”
“脖子没什么肉啊…”张家臣一边傻乎乎的道,一边拉开衣领露出了锁骨和侧肩颈:“你轻点啊~我怕疼~”
“废话真多……”金蚕咕哝着,一口贝齿瞬间变成了细细密密的排牙咬上张家臣的颈肩连接处。
“唔~”张家臣疼得差点没撑住压在金蚕身上,不过很快便觉得伤口处传来酥麻微痒的感觉。
他无法看见正在食用自己的金蚕现在是什么样子,但是耳边筋肉被细细啃食的声音却格外清晰,像蚕宝宝啃桑叶一样,沙沙的偶尔夹杂着两声吮吸。任谁这样血肉被蚕食都应该会产生恐惧,可张家臣的心里出奇平静。有点类似于割肝救子的老母亲,不但不觉得恐怖,反而觉得欣慰。
其实只要是活生生的健康血肉,金蚕吃谁的都一样,但一想到现在自己正在啃食的人是张家臣,一股诡异的满足感就慢慢蒸腾而出。
年轻男子鲜活而美味,损失巨大的金蚕简直舍不得停嘴了。可惜张家臣旧伤未愈,根本不能承受更多,她几乎是强迫自己住嘴的。
“扶我去看看小夜哥哥。”
“这就够了吗?”张家臣努力扭着脑袋,看到的伤口还没有金蚕的拳头大,伤口处不知道被她留下了什么,一层反光的膜覆盖在缺损的筋肉上,看起来一点都不可怖,除了痒痒的感觉外甚至没有擦烂的手疼。
“够了,扶我起来。”张家臣缺起心眼来让金蚕不禁为他担心,被人当菜还怕不够,以后被人卖了只怕还会帮别人数钱。
“先把伤口遮一下。”张家臣扯块床单给金蚕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便想把人抱过去,遭到拒绝,只好扶着人从门过去。
“族长怎么样了?“这么群人围着,金蚕进去只从缝隙中看到龙辉夜还躺在地上。
“血止住了,但是一直没醒过来。“为首的男人颔首,几人分别站开为两人让道。
“闹成这样这里不能久呆,得赶快回族里。“张家臣巡视着室内的一片狼藉,一旦酒店报警就会很麻烦。
“但是小夜哥哥现在能动吗?“金蚕能看到龙辉夜体内的温度并没有降低:”他现在体内的温度还是非常高,如果路上出了什么问题…“
“可不是嘛……“张家臣也不知道怎么办,一时间众人只能互相干瞪眼。
“……把我……锁起来,用……冰柜送回去……“躺在地上的重伤人士突然发话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原来龙辉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阿夜!你醒了?“张家臣忙去扶他。
“不要动我……“龙辉夜艰难的转动眼珠吩咐:”家臣……你按我说的做……“
“你说。“见他说话吃力,张家臣忙跪下侧耳倾听。
“找铁……链把我捆牢……放进冰柜……锁死运回去……苏夏让金蚕……守着……和我分开……“龙辉夜说话非常费力,吐出的气息烫而微,不凑近了仔细分辨都听不清。
“你……伤成这样能受得了吗“张家臣不放心的摸摸手下包扎的脑袋,入手还是湿乎乎的一片,似乎血还没有完全止住。
“必须……如果…再失控…你们,拦不住……“
张家臣想问更多,但都被龙辉夜的眼神制止了,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回答更多。
“那回去之后呢?“
“捆好……沉……寒潭……“
“那怎么行啊!万一你到时候上不来怎么办?“张家臣第一反应就是否定。
“……命令……快……“龙辉夜嘶哑吐出最后一个字时转动着眼珠想找到苏夏。
“……遵命!“张家臣无奈应下。
他起身吩咐两个手下去弄铁链和冰柜,自己则和剩下的人将龙辉夜层层围住。
“小夜哥哥他……“金蚕听力非人自然将龙辉夜的交代听的一清二楚,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优先守在了苏夏的旁边。
张家臣暗暗对着金蚕摇了摇头,房内的虽然都是这次带来的心腹,但是人多嘴杂,龙辉夜无力抵抗的安置之处还是保密为好。
无力的焦躁感在内核中燃烧,视线在躺着不能动的龙辉夜和伤情严重却依然紧绷的张家臣之间反复交替,金蚕从没有哪次像现在这般渴望强大的躯体和力量。
龙辉夜这次出来带的都是得力干将,外出的两人很快便将东西准备好了,张家臣以最快的速度将龙辉夜和苏夏安排好,便匆匆收拾了一下自己去和宾馆的人协商赔偿事宜。
一阵兵荒马乱的满嘴胡说和大出血后,宾馆方总算没有追究的放人了。于是,众人又匆匆忙忙的往回赶。
回到寨子里已是半夜,张家臣趁黑遣散下属亲自去安排龙辉夜。
“阿夜…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张家臣依照龙辉夜的要求在锁链的尽头绑上一吨重的石头,往水里放的时候却还是犹豫了。
“无碍…等我能自控……会喊金蚕……“龙辉夜浸在寒潭中将潭水烧的沸腾,水汽扑腾而上熏了张家臣一脸。
“那你多久能…?“张家臣手中的撬棍始终抵在大石上却不敢妄动。
“他醒来……我便会醒……“龙辉夜轻描淡写,似乎即将要沉入潭底与体内凶兽做殊死搏斗的是别人一般,那分笃定颇让人不解。
“那苏夏醒了我便带他和金蚕来拉你!“张家臣一肚子的问题和不确定终没有多说,他能看到龙辉夜皮肤下蠕动的痕迹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照顾好他……“龙辉夜面上一阵狰狞,眼白突然一阵侵染刹时乌黑一片:”快!“
“你可不能出事!“张家臣慌张大喊一声使出全身气力撬动大石,噗通一声,大片水花落下,龙辉夜已不见了身影。
张家臣喘着粗气趴在潭边,使劲望去也不过看到他丝丝黑色长发浮动在水面下,像一团随时会噬人的梦魇在伺机而动。
咕噜咕噜的水泡和蒸腾的水汽越来越多,好像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会分水而出似的。张家臣挺了半分钟便不敢再呆,急匆匆出去从外面将暗道和密室封了个死。
“怎么样?“金蚕在暗层里将苏夏安顿好便一直焦急的等待着,见到张家臣来急忙问道。
“我真不知道,他要我把寒潭出口都封上了,说是苏夏醒的时候他肯定能醒过来,但是我看那个样子悬啊……”张家臣连衣服都没顾的上换就先来看金蚕。
“也只能等了…”金蚕已经洗去了身上的血污换了一身衣服,看起来比狼狈的张家臣好多了。
“寒潭水可以降温和抑制蛊虫躁动,但是同样也会抑制新陈代谢,阿夜身上伤那么多,失血也多,我真担心他上不来。”张家臣又累又饿,抓起桌上之前苏夏剩下了好几天的点心就往嘴里塞:“我跟他说好,如果苏夏醒了他还没出来我们就一起去拉他上来,他没有反驳。”
金蚕点点头表示明白,抬眼就看到忙着吃东西的张家臣手上的纱布又沁红了:“伤口处理的不好吗?又出血了。”
“?”张家臣压根就没发现,被提醒才看到路上匆忙包扎的伤口把绷带都染红了:“唔…应该是刚刚用力的时候崩开了,没事。倒是你身体的伤口…要我帮你看看吗那么大个洞…”
“不用,这次本体损伤太大,等本体养回来了就有余力修复了。”
“修复本体需要血肉…那…不然流都流出来了,不要浪费?”张家臣塞完最后一口点心把两只手一举。
“…”过于美味的记忆让金蚕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她瞥开眼嫌弃道:“你想变成人干我也不介意,但是首先请你收拾一下自己好吗?我可是很挑食的。”
“嘁…一点都不可爱!”张家臣站起身,过度的劳累让他眼睛干涩的厉害。他狠狠打了个哈欠挤出两滴泪来:“那我先去收拾收拾休息一下,晚点给你送补给过来。”
“嗯,我不出去,雷家你自己要多注意。”金蚕错开视线不去看他,不知道是不是张家臣太好吃的缘故,她甚至觉得他眼角的那滴泪都看起来很美味,想按住了舔一舔。
“知道~。”亲眼见到为了救自己差点凉的“人”状态不错,张家臣总算放了心,起身晃晃悠悠的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