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蛊情》翟苏

28、相对无言的平静

　　苏夏彻底能下床的时候龙辉夜已经可以离开龙泉躺回床上了。他找尽理由不想和龙辉夜同床，什么躺的浑身疼，会压到对方等等借口纷纷出台。
　　龙辉夜没有和他计较，只吩咐下人弄干净满屋子水汽之余给苏夏另外铺了一张小但非常厚实温暖的床。
　　即使还很不满不能出房间，但苏夏最终沉住气没说什么。乖乖的呆在屋子里，眼睛不是盯着书就是盯着窗外，始终不肯多看龙辉夜一眼。
　　倒也不是还多恨那个虚弱的男人，只是怕自己看的越多同情心越泛滥。机会已经连连失去几次，可不能到时候再因为什么怜悯之类的情绪拖住脚步。
　　苏夏心里想的，龙辉夜肯定不知道。看着苏夏恢复就忙着疏远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是滋味。他只能安慰自己，人是掳来的，现在这样没喊打喊杀就算仁慈了，等伤好了全力对他好，那个女人一世情缘不过寥寥数年，怎么能比得上自己和苏夏的十世情感？
　　龙辉夜这么安慰自己是过于乐观了，但是他如果一直留在伤感的圈子里不走出来，要放弃眼前的爱人抱着忏悔去渡过最后这宝贵的一世也万万不可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一直看护两人的张家臣可早把二人的想法看进眼里。连着两天终于能休息的时候，都躺在床上了依然意识模糊的想着怎么能让苏夏的真实情绪暴露出来，好友就快走出沙漠，却因为失去希望随时放弃挣扎渴死在沙漠的边缘这种事绝对不能发生，自己怎么也要伸手拉上一把。
　　几个人里要说心思最简单得，怕是就只有金蚕了。她一心只想着怎么帮龙辉夜快点复原，对共处一室的苏夏始终爱理不理。
　　在她的世界里，无论她的小夜哥哥做了什么都是为了苏夏好，可他那么把龙辉夜的好意丢在地上践踏，心心念念只想着一个第三者是极度可恶的。即使之前再喜欢漓梵姐姐，她还是敏感的认识到，苏夏和向漓梵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即使灵魂不变，人也早已不是那个人。
　　不得不说金蚕有时候比人类实在的多，思考回路也简单的多。她一旦认定了什么，即使周围再怎么干涉，也要固执的用自己的态度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包括尽量当苏夏不存在。
　　“金蚕•••那药•••。”龙辉夜了解金蚕的想法。见金蚕来来回回后山安然无恙，他当然不能放弃之前为苏夏没能采回来的安神药。那百毒之虫为什么奈何不了金蚕他不清楚，问了几次，她也只默默的扫来一眼什么都不说，打定主意不肯帮苏夏取药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说不定更好，漓梵姐姐就能回来了！”嘴里说着气话，她当然也知道即使苏夏人格再分裂，漓梵的人格再出现的可能性也非常低。
　　“不要乱说气话，金蚕不肯帮我去采药是生我的气了，我知道。”不愿听到金蚕吐出更难听的话，龙辉夜苦笑着先认错：“贸然去后山是我想的不周全。”
　　“小夜哥哥当然有错，可是已经受到惩罚了不是吗？反倒是有人过的不错。”眼角的余光扫到苏夏已经被两人的对话内容吸引，视线从窗边递来。但金蚕依然不客气，清清嗓子气呼呼的大声道，完全不怕他听到。
　　一直都觉得被责怪的莫名其妙，苏夏听的很是不爽。几度张口欲反驳，但念在金蚕是个孩子，硬是端着没和她一般见识。连非法拘禁什么的都做出来的人，手下教出孩子三观又能正确到哪里去？
　　“金蚕，我右手疼。”见认错也不能阻止金蚕有点幼稚的语言攻击，龙辉夜也看到了苏夏脸上的不豫，忙喊疼转移话题。
　　一听他喊疼，金蚕马上忘了要说什么，忙凑上去看。小小的手捧着龙辉夜的大手反复观察：“骨头不是昨天就彻底纠正长回去了吗？怎么还会疼？哪个位置疼？怎么个疼法？”
　　“小指骨疼，针扎的疼。”龙辉夜的手骨昨天确实已经长合了，但是不找个借口，他担心苏夏会被金蚕气到。孩子的嘴是最没遮掩和伤人的，他的烧才退，身//子又虚，万一气到哪不得了。
　　“慢慢弯起来再伸直看看。”整张脸都要埋进龙辉夜的大手里，金蚕不疑有诈的认真帮他检查。
　　另外一边注视着一切的苏夏惊奇的发现自己看懂了龙辉夜在帮他解围，同时脸上还露出嘲笑的表情。
　　嘲笑这个世上怪事都给他遇到了：被人抓住关起来强迫也就算了，还要看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像个药到病除的神医一般给人问诊。最郁闷的是，这个小女孩还真有身为医生的自己都无法企及的能力。
　　“可能是骨缝长得不够好。这样不行，晚上要的药里要加点固骨的药。”反复看了数次也没发现大问题，金蚕猜测了下可能自言自语道。
　　“固骨？”龙辉夜是苗王，用蛊之余用药也是一绝，怎么可能不知道固骨药是什么，只是故意做出倾听的样子。
　　“恩，要固骨。那药前两天用完了，估计这两天用不到就没再备。”一边说，金蚕一边伸头看看窗外的天色，搁下龙辉夜的手交代道：“还来得及，我出去采些回来。小夜哥哥要好好休息哦！”
　　“恩，好。”点点头，担心效果不够，本来不多话的人为了把人哄走还硬是多说一句：“有点累了，是要好好休息。”
　　“恩。那我出去啦~”急忙出门的金蚕像一阵风刮出房门。
　　金蚕拐出门外又立刻探头回来：“我会吩咐大家谁•都•不•要•吵•小夜哥哥休息的！”
　　小朋友的这个一语双关两个“大人”当然都听的分明。
　　龙辉夜有点尴尬，目送金蚕离开。他扭头想从苏夏的脸上读出更多情绪，但是对方的脸上除了一闪而过的嘲讽外基本上没什么表情。
　　“身体•••好多了吧？”本来就是不爱说话的人，气氛一时有些沉闷，龙辉夜斟酌了再三还是找了这么个不痛不痒的话题。
　　“嗯。”本来不想理他的苏夏不自觉的回应了一下。想想自己的问题，又静了静把目光放回书本里。摊在桌面上的医学珍本很稀有，里面有很多内容值得他学习。
　　苏夏的态度太明显，龙辉夜最后还是闭上嘴默默的躺在床上不再开口。房间里因为两人都体弱，热腾腾的温泉蒸换成了暖融融的炭炉子，龙辉夜没一会就被熏的昏昏欲睡。
　　他不知道他把眼闭上没多久，苏夏本来还在书本上的目光就转到了他脸上。
　　健康的时候毫无防备的睡在自己身边，可以理解为本身够强，所以有恃无恐。现在呢？不是重伤很虚弱么？怎么就这么毫不在意的睡在自己面前？要是能狠下心，自己把人杀了或重创后再逃走也可能吧？
　　把下巴搁在桌子上，苏夏盯着熟睡的龙辉夜出神。
　　这样的长相和身材，出去当明星的话一定无论男女都趋之若鹜，何必一直纠结在前世的虚幻上不能自拔？假如不看身份和地位只看外貌，如果都是gay，自己也算高攀了。
　　龙辉夜也许是还有伤处疼痛，睡得并不是很安稳，生而微挑的剑眉此刻拧着，总是冷冰冰很少说话的惨白嘴唇也紧抿着。
　　猛然把头调个方向，苏夏盯着窗外的景色继续出神。
　　冬天的山里有点萧条，但景色依然有城市少见的秀美和清新。这么好的山水只因为出了这种事而一直不能好好欣赏可惜了呢。
　　记忆里那个乐观的少女并不是苗族人，也是爱上了那个人和这里的山水才留下来的吧？
　　那个叫向漓梵的女孩••• 黎凡。
　　向漓梵。黎凡，还真是孽缘！
　　十世的誓言情人都顾不上也要爱上的女人。一定是自己在什么时候也欠了她的，所以今生要这么爱来还债。
　　维持着下巴搁在桌上，整个上身覆在桌上的样子很久。久到窗户里吹进的风把手冻得发凉。
　　缩缩身体，苏夏瘫的也昏昏欲睡了，睡着之前，脑袋里还模模糊糊的想：冬天了，凡凡最怕冷了。没有自己在，晚上睡觉一定整晚都捂不热被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