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血色梦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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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li…fan”
“li…fan…”梦中那个哀痛的声音又响起，一双猩红的眸子带着水汽在黑暗中越来越近。
“唔…”苏夏拧眉从喉中发出低哑的呻吟，额上渗出的冷汗滚进浅色的枕头，形成细细的水痕。
“li…fan……li…fan……”那张模糊的脸似乎又近了，明明看不清，苏夏却知道那张染了大片血迹的脸上还有条条泪痕。
“li…fan……”一声声不厌其烦的呼唤，若有似无却狠狠敲击在他的心上。
“嗯…唔…”痛苦揪紧覆在胸口上的薄被，喘息声渐大“不…呼……”
“…额…唔…”
“li…fan！”
“不——！”苏夏猛坐起身，单薄凤眼瞪向黑暗中的虚空，泪水夺眶而出。
“嗯~夏？”黑暗中，另外一双手抚上他颤抖的肩膀，女子柔声呼唤枕边人“又做那个噩梦了？”
“啊？嗯…”似乎才真正被唤醒，苏夏胡乱揉了揉脸，侧身面对女子躺了下去“凡凡，不要离开我~”将脸埋进女子的长发和肩颈中，颤抖的身躯慢慢冷静下来。
“傻瓜，我怎么会离开你？”黎凡轻笑，娇小的手臂环过比她有力但仍显单薄的颈背，到达苏夏的后脑温柔抚摸着，像慈爱的母亲哄幼童入睡般的，时不时轻拍着。
疲惫的合上眼，睡意渐渐加深，一个不甚清晰的意识淡淡飘过
…黎凡不就在我身边吗？为什么梦里还是那样悲伤…
“小子！昨天晚上又梦到那个啦？”上午8点20，同事兼多年好友的秦宇在电梯口追上苏夏，老远就看到苏夏丹凤眼下的青色，知道他一定又是做了那个梦，“没有按时吃药吗？”
“啊？恩…最近手术多，压力一大忘记了。”压低声音任由秦宇勾着，苏夏叹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下班没什么事的话，你还是去我那一趟做个减压吧。”又细看好友两眼，秦宇在电梯到达5楼前迅速对他说。
“好，我下班给你电话”点点头，苏夏强扯出笑容跨出电梯。
“早~苏医师！”
“早！”苏夏沿途微笑着和几位护士打招呼，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才卸去强笑，垮下脸。
苏夏是b市一医院最年轻的外科主治医师，年仅26岁就从协和医院硕博连读毕业，和好友秦宇同为这所医院的种子培养对象。
身为协和毕业的高材生，苏夏其实完全可以有更好的去处。选择呆在这里，原因就是他那从小到大都不停歇的噩梦。
似乎自懂事起，他就总梦到那么一双猩红的眼睛，小时候还会被那双狰狞的血目吓哭；再大一些，他开始在梦中听到若有似无的呼唤,只是单音节的“li”，隐隐约约听不真切；青春期时，那双血目之外的轮廓开始清晰，狰狞之余竟然可以体会到一些绝望的情绪；第一次学会爱人，那个梦依旧，苏夏已经不怕梦里的声音和那双眼了，只是每次梦到后都会难受不已，因为学会爱人了的他明白梦中感受到的绝望之情是源自深爱的别离。
随着年龄的增长，梦中的那个人愈发熟悉。苏夏一直很困惑，梦中一脸血泪的男人是谁，为什么那样熟悉，“lifan”又是谁？
好友秦宇就是苏夏最困惑的时候认识的，那是大二的夏天，苏夏在某个论坛中无意点击到某篇关于“前世今生”说法的帖子，里面阐述的多个案例和他的情况很雷同，尽管是学医的无神论者，苏夏还是无法克制的读了下去，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除了前世的记忆，苏夏怎么找不到其他的理由去解释那个梦境，于是他联系了那篇文章的作者，对方竟然就是高他一年的学长秦宇。尚嫩的苏夏没多久就在鸡婆秦的“热情”之下坦白从宽，理所当然苏夏剩下的学业就是在被秦某人的研究中度过。
苏夏知道秦宇是为他好，也明白很多事情不是科学可以完全解释的，但是梦中那哀伤和绝望的情感却一点点蚕食着他，精神在大四时濒临崩溃。秦宇连催眠都用上了，也帮不了苏夏。那双绝望的眼睛总是在每个夜晚如影随形。
转机是忽然到来的。
苏夏已经撑不下去，于是去学校准备办休学，那天他在校门口听到了 “li•fan”二字，就像绝望的人抓住唯一稻草般，他不顾一切的冲到了对方面前。
黎凡曾经是对面女校的中文系系花，毕业两年，回学校是为了参加建校70周年纪念。被突然窜出来的男孩吓了一跳，对方的脸色是那么糟糕，双眼似乎在传达着绝望至极的求救信号。拒绝的话就怎么都没有说出口。
苏夏追到黎凡用了一年时间，精神上的安慰加上秦宇的催眠和药物治疗，梦境开始减少。接下来，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苏夏顺利毕业，希望彻底根治的他放弃更好的出路选择了秦宇叔叔的医院，一边工作一边治疗。
已经有近半年的时间没有梦到那双眼睛，苏夏有些降低警惕并计划今年年底和黎凡结婚。可放松2周没吃药的下场就是梦境的卷土重来，并且更清晰，更绝望…
打起精神结束一天的工作，早早和黎凡打了招呼，苏夏跟着秦宇回到他的单身公寓。技术再高超精神上却有疾病的医生是不能为常人所接受的。因为一直控制的很好，从来没有影响工作，所以两人隐瞒了苏夏的病情，私下都在秦宇家进行治疗。
“放松点，你最近手术又多，精神压力那么大还忘记吃药，再犯是正常的，不要太在意。”
“唔。”熟门熟路的躺在秦宇家的大沙发上，苏夏尽量放松全身，闭上眼调整呼吸。
“梦境有什么变化么？”秦宇将灯光调暗，坐在苏夏旁边低声询问。
“…”犹豫了一下，苏夏睁开眼睛，有一丝迷茫。
“似乎…更清楚了，那张脸。”
细细打量苏夏微皱的眉头，秦宇提出他的看法“就只有脸更清楚了？每次都会清楚一些，这次自然不至于让你有这么大的压力，再回想一下。”
“嗯…怎么说呢？”似乎想到什么，眉头又皱紧几分，“那声音最后好像急迫了一些，听起来比以前更绝望更痛苦。”
“只有这些？”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梦到了，最后我是惊醒的。你知道一般我是不会因此就惊醒的，而且…”咬了下唇“我感觉到快喘不过气，刚惊醒的时候这里很疼。”
抓了下胸口的衣服，苏夏茫然的眼对上秦宇的，似乎勉强恢复一丝清明，“以前也有点闷闷的感觉，但不足以达到像心脏病一样心悸到不能呼吸的程度。”
“心悸到不能呼吸？”秦宇点点头“状况持续很久吗？”
“没有，黎凡的手碰到我的时候就没有那个感觉了。”
“哈哈…弟妹可真是你的救星。我觉得情况没那么糟，应该是太久没发作了，加上没吃药压力积累一次性爆发造成的，你多躺一下，我再给你催眠放松一下，保你醒来又生龙活虎！”秦宇眨眨眼给苏夏打气，“来，现在看着我的眼睛，我数1——2——3——你就会进入深度睡眠……”
“li•fan…”
该死，又来了！苏夏明明已经进入梦中，却还是潜意识的咒骂了一句。
“li•fan”
“li•fan”
黎凡不是就在身边吗，你还在找什么？前世的自己真是蠢死了！
似乎秦宇的治疗起了一点效果，苏夏可笑的发现自己在梦中竟然还能保持一丝神智并且吐槽自己。
“fan…不要…”梦中的那双眼睛泪水混着血水肆意流淌，可是这次距离更近了，苏夏惊讶的发现那血瞳离自己越来越近，竟然连眼皮上长翘的睫毛都清晰可见了。
不要什么呢？前世到底在提示什么？好不容易吐出以前从来没出现过的字眼却只是一直贴过来、不清不楚的。
声音不能再大点？话不能再说完整点吗？
抱怨的想着，苏夏发现自己的胸口又一痛，呼吸开始急促。
“fan…别…”
自己的喘息声就在耳边，梦中的声音被影响更听不真切了。该死的！说大声点会死啊！快要窒息了•…痛苦的呼吸梗在喉中，苏夏梦外的身躯微微扭动挣扎。
“别…不要……”
别什么？不要什么？你倒是说啊！
“…”那双眼睛竟然闭上了！一直留着血泪的那张脸缓缓的晃动，猩红的双眼竟然闭上了？！
“唔…”为什么？
苏夏第一次不想醒来，渴望将梦继续下去，却因为窒息的痛苦本能挣扎着开始清醒。
“哈~咳咳咳！咳！咳咳！”脸色发青的惊醒，苏夏大口吸气，急促到猛烈的咳嗽。
“唔…哈…哈…咳咳！哈！……”习惯性揪住胸口的睡衣，苏夏本能的看向身边，想向黎凡寻求安慰。
空荡荡的。
啊…凡凡今天回家了，伯母有点感冒…他靠在床头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几十年来没有变化的梦今天竟然不一样了？难道是前世在警告自己凡凡出事了？该死！苏夏抢过床头的电话机，尚在发抖的手磕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没注意到痛，他抖着手拨通黎凡的手机。
“嘟——嘟——”
“接电话…凡凡…接电话…”无意识呢喃着，短短的几次嘟声听在苏夏的耳里似乎过了很久。
“喂？”电话终于接通了，先是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然后是黎凡有点迷糊但依然温柔的声音。
似乎被什么哽住，苏夏的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自己果然很爱黎凡吧？刚刚那心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感觉……是呵，前世的记忆一直不能忘记，在梦里疯狂提醒的不就是自己的前世么，当然是要这么爱才会这样吧？
“又做噩梦了？”黎凡在电话那头轻声问，声音里已带了一丝安慰之意。
恍惚的思绪被打断，苏夏带点鼻音的撒起娇来。“恩~我梦到你走了…”虽然梦不全是这样，但苏夏是这么理解的。
“傻瓜，我能去哪？”黎凡轻轻的笑，“我可没有凌晨3点半在外面夜游的好习惯哦~”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电话那边似乎沉默了一下“傻瓜。要不~我们不要等到年底了，十一就结婚吧…”
“嗯？”苏夏愣了一下。
值得呵！这么美好的黎凡，值得自己这样不眠不休的放在心里。
“不，我们说好的。要等我的病好的差不多再结婚，最近都有了复发的迹象…”苏夏顿了一下，“而且离十一只有一个多月了，太仓促，婚礼可是人生中只有一次的大事，不能就那么仓促的过去。”
凡凡值得最完美的婚礼，默默在心里规划着，苏夏抵着话筒痴痴的笑了。
“哼~你是不想娶我这个大你两岁的老太婆吧？”黎凡故意哼了声，语气却是带着笑。
“你是老太婆的话我就是老头子，老头子只爱老太婆。好啦~老头子半夜把老太婆吵起来都不好意思了，老太婆照顾妈妈辛苦了，赶快接着睡吧。”
“老头子不难受了？”
“嗯，老头子一想到老太婆那么爱自己就什么都不怕了。”
“小样儿~恩,那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好，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躺下，苏夏望向窗外，污染后的天空月明星稀，模糊中似乎又看到了那双满是血泪的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血色梦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