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蕊的蕊》清风隐

28、花蕊的蕊（25）

　　周日早上七点，马路上寥寥无几的行人和车子，一辆白色的宾利super sports在路面上咆哮而过，瞬间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车里放着《Hey Na Na》，轻快的乐调似乎并不适合即将离别的情侣，可童蕊的座驾里几乎全是或轻快或动感劲爆的黑胶CD，这场景压根儿不像是情侣中有人要远行，倒更像蜜月情侣驾车去外地渡假。
　　许久，本来就有些别扭的魏少爷不乐意了，盯着童蕊的侧脸看了半天，阴阳怪气道：
　　“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热烈欢送我离开？”
　　童蕊超车划入另一个车道，抽空瞥了魏峥一眼，“我应该抱着你的大腿，求你打包带我一起走么。”
　　“至少应该装装样子，抹抹眼泪？”魏峥想了想，提出建议。
　　童蕊从善如流，恰好在等红灯的空档，打开放在中控茶杯座上即将喝完的矿泉水滴出两滴，往脸上一抹，看向魏峥，表情无辜。
　　“……”相处时间不算长，该做的不该做的，两人基本都做了个彻底，尽管如此，魏峥却是真的不算太了解童蕊，谁又能想到一个富可敌国，家教修养应该很好的富家女居然还有这样无赖犹如盲流的一面？
　　可无论是哪一面，好的、坏的，都让他忍不住……喜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看到床上那朵代表纯真，犹如盛开玫瑰的血花时？还是她嘴角泛起梨涡轻浅笑望着他时？这才多久就已经习惯了她身上散发着栀子花白兰花香气的味道？他这是怎么了？
　　魏峥的思绪有些混乱，似乎即将要抓到什么，却一闪而逝。
　　一直到机场，两人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车子刚刚停稳，魏峥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跳车奔向机场入口，甚至连再见都没说，匆忙消失在人群中。

　　童蕊倚在车边，直到那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消失，却没有驱车离开。
　　“我这是有多不招人待见……啊。”童蕊的声音不大不小，却不会妨碍离她几米之外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随着一声嗤笑，倾长的身影停驻在童蕊的车尾处。
　　童蕊斜眼瞄向来人，“大清早就这么活蹦乱跳的，倒是少见。”说着又侧头看向离她车子不远处祁磊的座驾，“我是不是应该去打声招呼，大嫂？”
　　祁磊轻笑，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无视童蕊的调侃，用下巴点了点机场入口的方向，“有点眼熟，传说中的魏少爷？”
　　“嗯。”童蕊双手揣兜，脸上没有表情。
　　“Beverly Hills有几套不错的别墅在挂牌销售，有没有兴趣跟好莱坞明星做邻居？”祁磊适时的转移话题，虽然童蕊没有表现出来，可几乎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们，只一眼祁磊就感觉出了她的不高兴，原因似乎不言而喻。
　　“要去美国？”
　　“过几天，今天就是来送人，好巧不巧就看到你的车……还有你的怨妇像。”
　　童蕊摸了摸脸，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耽误你跟‘大嫂’话别，晚上有空一起喝酒。”说完，也不等祁磊反应，绕过车头直接打开车门，发动、换档、油门一气呵成，嚣张的尾气声喷射而出，瞬间消失在祁磊的视线中。

　　祁磊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童蕊的车离开，许久，坐在他车上的男人一脸不耐烦的开门走下来，看看祁磊，又看看消失在远处的车尾灯，“放在心尖上的女人为别的男人难过，什么感觉？”
　　“她向你问好，‘大嫂’。”半晌，祁磊答非所问的开口。
　　男人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祁磊，琢磨了半天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内涵，一掌拍向祁磊，“x，凭什么我是下面那个？”这一声低吼，可谓石破惊天，周围送客赶飞机的男女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男人完全无视周围异样的眼光，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他x的，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就不该对那个久仰大名只曾远观过的童蕊有什么期待，男的女的都不是省油的灯，算他倒霉，识人不清交友不慎。
　　“就算买了头等舱，也不能太离谱，该登机了。”
　　“喂，祁磊，你他x给我站住！”
　　“别闹了，跟她只是普通朋友，我依然爱你如昔。”
　　“……艹，你妹。”

　　不管是已经离开的童蕊，还是忙着‘打情骂悄’的祁磊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原本已经消失在机场入口的魏峥，此刻正立在另外一个入口门边的柱子后，静静的看着童蕊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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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四，连续多日的暖阳高照忽然在今天被打破，阴沉的天，夹杂着零星雪花，离春暖花开的季节似乎还很遥远。
　　COCO全权负责接待即将上任的COO，虽然早就通过资料了解到COO真正的身家背景，但是当这个闪烁着耀眼光泽的钻石级高富帅从机场贵宾通道被几个人簇拥着走出时，COCO觉得她的钛合金猫眼被闪瞎了。
　　在她带着司机出发来机场前，童蕊交代，让她以平常对待其他COO一样对待这个即将上任的NA亚洲区COO就好。
　　就好？！COCO觉得一点都不好，与童蕊间歇性的气场内敛不同，这个传说中背景强大的COO完全是气场外放到了极致型，一颦一笑，哪怕微微颔首示意，都让COOC觉得压力巨大。
　　这就是传说中的差距啊！COCO这样想着，待人接物却是恰到好处，一路将人送到黄浦江边的游艇上，当看到童蕊那挺拔纤细的身影时，COCO情不自禁的松了一口气。

　　×××

　　上海浦东新区黄浦江边停靠着大大小小各色不同类型的游艇，居中一艘不甚起眼的小型游艇，中间一层独立的宴会厅内，只摆着几张圆形餐桌，今天参加宴席的，除了前段时间从法国派遣来的开拓团队外，就只有今天刚到的COO一行人。
　　主桌主客的欧式座椅上坐着一位金发碧目的年轻男人，一丝不苟的简短发型，没有褶皱的深色高级定制西装，修长的手指间握着一只Henry Grave金属色怀表，就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一股慵懒华丽的贵族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宴会厅。
　　坐在其他桌上的法国代表们似乎并不知道这个人的真正身份，气氛比较和谐融洽，唯一有些紧张的COCO也在见到童蕊后，彻底放松下来，游刃有余的应付着周围的法国代表们。
　　轻轻靠在主桌主位上的童蕊，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白色衬衫的外面套着一件深黑色的羊绒衫，领口处该系领带的位置上挂着一件看不出品牌的宝石胸针，在宴会厅的灯光折射下闪闪发光。
　　几分钟过去了，周围几桌传来细碎的交谈声，而主桌这边却有些冷清，只有若隐若现的呼吸声，不管是童蕊还是那个金发碧眼的COO，两人只是微笑似乎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的打算。
　　让人没想到的是，最后打破这针落无声局面的，居然是在坐在COO身边的混血美女。
　　“好久不见。”流利的中文，标准的普通话，声音恰好盖过周边细碎的交流声，这位混血美女一开口，成功换来了宴会厅几乎所有人的注目。
　　深褐色的卷发随意的盘起，与COO同出一处的浅色套装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轮廓描绘的性感逼人，虽然在笑，看着童蕊的那双浅褐色眸子却不见丝毫笑意，异常清冷。
　　就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童蕊开口了，却是环视周遭一圈，用中文介绍起金发男人的身份。
　　“Andrew de toulouse Brissac，NA亚洲区的新任COO。”
　　“可以叫我Andrew。”这个雍容华贵的金发男人从走进这个宴会厅后，第一次开口，用的居然是中文，虽然咬字不够清晰，发音不够准确，却竟然是中文。
　　童蕊有点意外，也适时的将这份意外通过表情传达出来，法国Brissac家族的小少爷为了她的NA，居然开始学中文了么？她是不是应该感到受宠若惊？

　　法国君主时期仅有的万户没有被历史埋没掉的贵族家族之一，目前为止，Brissac家族旗下所掌控的化妆品集团是NA最大的股东。
　　在国外，所谓的富豪并没有国内定义的那么简单，不是用身价几十几百亿登上胡润富豪榜来衡量的。
　　一个家族，经历了历史变革的风霜，千锤百炼，却没有被现世所淘汰，这样日积月累所沉淀下的东西，是世人根本无法想象的，不论是精神财富还是物质财富，就连童蕊这种富了几代的土豪，也不敢真的跟这样的家族硬碰硬，因为无论结果如何，她都承担不起。

　　想着这些，笑容没有丝毫改变，童蕊的视线对上坐在Andrew旁边的混血美女，“确实好久不见了，Emma。”
　　“今天特别为我们的COO准备的接风宴，也是为前段时间千里迢迢来中国工作的代表们的欢迎宴，希望今后我们能够合作愉快。”童蕊举起酒杯，冠冕堂皇的客气话脱口而出。
　　“合作愉快。”Andrew优雅的笑，望向童蕊，举杯示意。
　　还没等童蕊的酒杯碰到嘴唇，Andrew忽然再次开口，用的却是地地道道的法语，“Emma经常提起你，据说你们小时候常聚在一起玩洋娃娃？”说着，看向坐在他身边的混血美女，笑容温柔，举止亲昵。
　　“或许。”童蕊意味不明的两个字直接带过，然后不容拒绝的把话题带到了中国的风土人情美食习惯上。
　　Andrew也非常给面子的配合童蕊，状似对中国的一些文化产生了很浓厚的兴趣，现场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这一餐，算得上是宾主皆欢，只是在接风宴即将结束的时候，一直坐在Andrew身边，几乎不曾开口说话的混血美女突然再度开口道：
　　“是因为太小了，已经记不清我们小时候一起玩洋娃娃的事了么？”询问的语气微微一顿，音调突然上扬，“表妹？”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离开的脚步齐齐一顿，耳朵伸长。

　　话音刚落，站在童蕊身边的COCO心里仿佛被铁锤重重敲击了一下，知道Andrew真正身份的除了她和Kevin外，恐怕连前段时间被法国那边提前派遣来的几个集团代表都不甚了解，这个名叫Emma的混血美女居然称呼童蕊为表妹？
　　“离开法国时，我才六岁。”童蕊笑了，轻声回道。
　　Emma轻笑，浅褐色双眸，暗光流转，“已经这么久了啊！”似叹息又像是在缅怀，没再多说一句，转身跟随Andrew离开游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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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的路上，COCO搭了童蕊的顺风车，两人坐在后排，一向问题诸多的COCO却显得异常沉默。
　　过隧道的时候，忽明忽暗的灯光飞快划过，像是走马灯般深浅交替，踌躇了许久，COCO还是按耐不住那颗渴望八卦的心，张嘴了，“那个……”
　　“外祖母家族是已经没落的贵族，很小的贵族。”童蕊就像是在COCO肚子里放了条蛔虫，总能很好的猜中她的心思。
　　“啊？”COCO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童蕊在法国的巨大古堡，白马草地湖泊葡萄园，然后身穿法式宫廷贵妇装的童蕊……想到这里，COCO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是随即想到童蕊的外祖父和外祖母的故事，又一脸憧憬的流起了口水，是骑士贵族少女的爱情故事？还是王子贵族少女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的传说？
　　“外祖父是法籍华人，有点小钱的暴发户，替已经揭不开锅的外祖母家还债，让本来应该破败的家族过着依然锦衣玉食的贵族生活。”想到那个所谓家族的现状，童蕊的嘴角满满都是讽刺。
　　“……”COCO脑海中，骑士与贵族少女的唯美画面瞬间碎成了渣渣，一脸哀怨的瞥了童蕊一眼，这是要装1逼到什么境界才能说出这种话来？养活一个“小”贵族家族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那真的只能算是“有点小钱”的“暴发户”么？
　　何况……“那是你外公外婆。”哪有外孙女这样转述自己外公外婆的故事的，太现实了点。
　　“居然能抱住Brissac家族的粗腿啊！”童蕊低喃，直接无视了COCO的话，看着窗外飘落在车玻璃上的零星雪花慢慢融化，思绪远飘。

　　似乎，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