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婚姻 ...
-
高良上去照李寿的脑袋打了一巴掌:“这个不就是你媳妇?长得倒挺像样,就是说话也跟你一样没有正经。你小子再不老实招来,这次把小偷打个半死的事我可不帮你了。”
我心中一阵纳罕,警察打小偷乃是天经地义,谁想到他们这般谨慎,看来这行当也跟我们记者一样,旁人以为好光鲜好牛逼,横行无忌,实际个中辛酸只有自己知晓。小偷被打了还能反咬一口,真是奇哉怪也。但这个蟊贼确实是我打了个半死,与这个人如其名的李瘦警官毫无关系。正要开口澄清真相,李寿却笑嘻嘻地道:“各位大哥,这个确实是你们弟妹,今天竟然有人抢咱弟妹的包,岂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我一阵凌波微步追了上去,三下两下把他放倒,没料到围观群众实在太过热情,涌上前来你一拳,我一脚,把个小贼打得皮开肉绽,我是拦也拦不住!自古以来法不责众,各位渡我一关,别让我去稽查科报道。”
这番话明明是他胡编乱造,却听得这些警察喜笑颜开,纷纷道:“早说实话,大哥肯定帮你啊!打了就打了,打个抢包贼算多大点事!”我却忿忿不平,明明是我做的任务,怎能让他人捡了装备升了级?刚要分辨,那个高良副所长挥挥手道:“这件事就算了,下不为例!报告就写是围观群众打的,蒙混过去算了。李寿!送你对象走吧!”我气急,站起来指天喊道:“我对灯发誓,我与此人毫无关系!”那些警察只是哄笑,并不理我。那个瘦得像鬼一样的李寿涎皮赖脸地拖住我,连拉带拽,将我带离了榆树街派出所。
这是今年春节期间发生的事,现在已经入秋,我跟李寿结婚也有几个月了。每当提及此事,我总是十分气愤:“你那些领导恁地看不起人!我怎么不能?要不是我手下留情,他哪里还有命到派出所。”李寿贼兮兮地讪笑:“你那么厉害,我拖住你的时候怎么挣不开?想来是早就被我英俊的外貌倾倒了。”我撇撇嘴。
窗外一阵窸窸窣窣传来,我知道又有人来听我们小夫妻的床跟。不是东楼正值更年期月经若有若无的陈大妈想来寻找当年的悸动,便是楼上老张家刚开始发育躁动如火的二小子,想来老娘这里上生理卫生课!我随手抄起床头上一枚废电池,一扬手打出窗外,就听见一声皮肉闷响。明天谁身上淤青,便是谁来找死。
老李刚才作势欲拦,无奈我出手太快——小时候在村里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常年坐在草垛上飞石打猫打狗,天长日久,这一招我已经练到可以摘叶飞花,百发百中,快如闪电。便是人民警察也拦我不住。
李寿叹口气:“你要打也换个轻点的家伙,打死人怎么办?”
我毫不在乎:“我听声辩位,早知道这个不要脸的所在,老娘要打他的屁股,绝不会打他的头,决计不会有事。”
李寿当了三年民警,一直住在宿舍,我们结婚这套房子是好不容易按揭买的,老城区、老建筑,破败凋敝,处处是闲言碎语和市井气息。我们的迁来给原本古井无波的小区投下了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孩子们好奇地抚摸着李寿的制服和警衔,老人们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肚子何时会隆起,妇女们仿佛詹姆斯邦德,从我们的一言一行中寻找绯闻的蛛丝马迹、寻找八卦和谈资。这些妇女中的翘楚就是东楼陈大妈。
陈大妈是个矛盾的结合体,她经常会说眼睛不好,看不清,但我每次跟李寿吵架的时候窗外都有一双比饿狼还亮的眼睛——这就是住一楼的坏处。每当此时,我都会长啸一声,向窗外大吼:“快睡觉吧,半夜不睡别人会以为我们是那种偷听别人家事的变态狂啊!”陈大妈同儿子媳妇住在一起,和儿媳的关系势同水火,现在此儿媳妇怀孕了,她投鼠忌器,一身功夫无用武之地,所以总想拿我解解闷。但是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泼妇不问岁数,论文,我是以歹毒著称的记者,骂人祖宗十八代不重样,经过媒体生活的浸淫,什么指桑骂槐,含沙射影,欲言又止,声东击西也都练得炉火纯青。论武,我是武术世家传人,国家一级运动员,闹市之中取个泼妇首级如探囊取物,没事时坐在楼下手持一把解腕尖刀,上下翻飞,把一盆小黄鱼刮得鲜血四溅,周围人无不胆寒。所以陈大妈也不敢贸然叫阵。
我翻了个身,环住老李的脖子:“刚才那一声闷而滞重,如果是打在少年人身上,肯定要更清脆些。十有八九是打了陈大妈了。”
李寿嘟囔着:“快睡吧,明天还上班呢,名记小姐。”
我嗤地一笑,也合眼睡去,一夜无话。